好好好,漓霜觉得自己真是错了,大错特错,为什么要试图和这个野蛮人讲道理?
漓霜狠狠翻了几个白眼,要不是现在有这个怪异的要死的破红线缠着他们两个,不然漓霜真是一秒都不想见到姜晏栖这个讨厌鬼。
漓霜没好气的将红丝乱扯一通泄愤,可是红丝已经纹丝不动的缠绕在两人的手腕,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漓霜又开始心里暗骂蝶妖,看到她现在被气的马上要在此圆寂了,还要和罪魁祸首待在一处,联系紧密,无法分割,纠缠羁绊,一定爽死了吧。
不行,漓霜决定做出最后的抗议,漓霜将胳膊水平抬起,然后整个身子移步到了能和姜晏栖离的最远距离。
……
不好,手抬酸了……
*
锦声阁这晚格外热闹,锦声台最近名动一时的《金玉怨》,今晚要唱到最精彩的部分了。
人们向来喜欢看一些惊天动地的场面,比如爱恨决裂、生死离别、真相大白、身不由己......
好像生来就会被盛大惨烈却又梦幻迷离的破碎所吸引,今日这出戏,可谓是十分有看头。
漓霜装扮妥当,虽然没学过唱戏,但修道之人身段还是很好的,一身红帔,珠翠琳琅,这扮相还真真像个样子。
不过还是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总之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伶人。
这种违和却在姜晏栖身上没有体现出来,少年本就生的好看,不是风霜硬朗的长相,反而有些阴柔漂亮,但锐利的眉眼很好的柔和了这一点,看着并不女气,长成了自己的味道。
姜晏栖脸上上的彩恰好将眉眼的戾气都盖了下去,面若冠玉,眉骨清俊,肩背端直,气度清贵。
漓霜见了这扮相差点都没敢认,没想到温润如玉有一天居然能用在姜晏栖身上,毕竟这家伙虽然长得好看,但平日里要么面无表情,要么就满脸戾气,像被人欠他钱了一样。
这往出一站,除了眼神没人家的眼波流转,含情脉脉,说是绝世名伶还真能唬住人。
对比之下,漓霜就有些发虚了,她连戏词都唱不好,还好是在幻境之中,台下坐的都是假人,这要是真的在现实,可就真的应了姜晏栖的话,丢人丢大发了。
而且,漓霜最担心的还是怕蝶妖有什么后招等着他们。
锣鼓敲了三通,台下人声一下子哑住。
“诸位雅客,且敛闲谈。世间情爱,最叹美玉成尘。仙门璧人,同心化作两厢憾,悲欢离合,且看台上分说。”
漓霜探头通过缝隙望了眼台下的众人,竟然真的无一人多言语,都端坐着注视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漓霜收回来视线,觉得有些怪异,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见姜晏栖看她,漓霜瞪着眼看回去:“看什么看!待会唱的难听你也得给我忍着。”
姜晏栖摇头:“不是,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漓霜还未同他细细分析,锣镲再鸣,帘幕缓缓向两侧分开。
台下的座位都坐满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期待今天的戏,还是这锦声台本来就这么多人,满堂的人坐在下面却并不让人觉得热闹。
漓霜开口,努力把音唱到刚学的调上:“昔日庭前竹马游,一纸红绳订白头。世间尽羡金闺偶,两心相许誓无休。”
姜晏栖接道:“曾拼生死抗公侯,愿把恩仇一笔勾。只道情深能撼世,何惧朝堂计谋稠。”
!?
漓霜震惊的看向姜晏栖,眼神传递着一个信息:“你竟然会唱戏?”
离恨也有些意外:“主人,你何时学的?”
姜晏栖在识海中淡然回道:“幼时学过一些。”
那时离恨还没入姜晏栖体内,关于主人的幼年时期,主人不提,离恨也知之甚少,只知道过的实在不怎么好。
姜晏栖对漓霜的惊讶并不意外,甚至有意直接忽视了漓霜两眼放光的眼睛,像是毫不在意她的看法一般。
漓霜却是戏也不唱了,直接开口惊道:“姜晏栖,没想到你兴趣爱好这么广泛?居然还会唱戏,唱的还挺好!”
姜晏栖这才看她一眼,漓霜总觉得这一眼很复杂,眼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一闪而过,漓霜没放在心上,继续道:“你再唱两句,我可喜欢听戏了!”
姜晏栖轻咳一声,看向台下,台下的众人果然无甚反应,麻木的端坐着,有的喝茶,有的吃糕点,有的嘴上带笑看着台上。
这些人虽然做着不同的事,但无一例外都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做着规定的事情,且动作僵硬,表情单一,对外界像是屏蔽了一般,甚至说本就是虚幻的假人,连做出反应都不会,只能木讷的按指定好的章程走。
像现在,哪怕漓霜在台上拉着姜晏栖闲聊,他们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怪不得锦声台那个老头听了漓霜唱的戏还能说出一句不错来。
“我早发现了,我要是看客,我这样子的唱第一句就该喊退票了,哪还能端坐在台下一声不吭?”
姜晏栖回过神来,听漓霜这么说竟然好脾气地浅笑出声:“还挺有自知之明。”
漓霜有一瞬错愕,难道他不应该是嗤笑一声,然后一脸不屑地说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也不知道哪里惹他高兴了。
腕间的红丝毫无征兆的闪起了红光,这一次却怎么也不肯停歇,甚至发起了热,烫的白皙的手腕泛起一圈阴红。
“这又是怎么了?”
红丝不断闪着的红光越来越急促,直到红光通明,腕间感受到的热流开始灼热起来,烫的漓霜都受不了了,唤出折枝想将这红丝一剑砍断。
“不可。”姜晏栖制止了漓霜的动作,周遭看了一圈,说到:“继续演。”
漓霜赶忙慌不择路的唱了一段:“不行,还是好烫,蝶妖不会想把我们炼化成舍利吧。”
姜晏栖说:“接着刚才的唱。”
漓霜忍着蔓延到整个胳膊的烫,冷静思索了一会:“我想起来了!”
漓霜接着刚才的词又怪腔怪调地吟唱了两句,红丝这才消停下来,温度缓缓降下,漓霜缓一口气,卷起袖子,手腕上已然烫出一圈红痕,灼热感被锁在皮肤下层,碰一下就疼。
漓霜意识到了什么,从进入幻境开始,蝶妖虽然多次戏弄了他们,但也并未对他们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反而循循善诱,引导他们到了现在。
“她是快要收网了吗?”
“不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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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下的人猛然都站了起来,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开始整齐有节奏的鼓掌。
漓霜没再耽搁,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便硬着头皮继续唱下去。
潦潦草草唱完戏词,转为念白。
戏台周围骤然变化,漓霜和姜晏栖已然到了内厅的场景布置,漓霜的视线被挡住,抬手抓住了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红盖头。
司仪高亢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天垂吉曜,地降祯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辰已至,拜告穹苍!
一拜——天地!
二人躬身下拜。
也不知道是突然多了厚重的盖头的原因,还是这繁琐的戏服头冠穿戴在身上压身的原因,漓霜平白的觉得胸闷气短,心里头像是积压了一块悬石一般,惶恐不安。
感乾坤作合,日月昭彰,前世姻缘今世偿!
二拜——高堂!
姜晏栖面向堂前“父母”,两人嘴上挂着虚假的笑,目光却像是淬了毒的蛇蝎一般,看着新妇,恨不得能啖肉饮血。
拜椿萱慈训,门庭兴旺,骨肉恩义记心房!
夫妻——对拜!
漓霜和姜晏栖转身相对,红帔衣袂相拂。
漓霜低着头,看见一滴晶莹的水滴落在了姜晏栖的袖上,一滴小小的水珠在衣衫上很快被吸干,难以让人察觉。
愿两情相契,白首同将,生死相守不相忘!
姜晏栖突然道:“你哭了?”
漓霜怔住,感觉眼眶发酸,要是现在照镜子,定然是满眼通红。
“姜晏栖,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礼成!锣鼓骤然一响。
司仪道:送入青庐!行合卺之礼——
不知道为什么,漓霜现在很是脆弱,不过是打个鼓,便将她吓得站不住脚,没留神生生扑在了姜晏栖怀里。
台上的布景又变化了,漓霜撑着身子站直,才发现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难过,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捏紧后又极速的放开,回充的血液让心口涨的发疼,漓霜努力抑制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漓霜声音都止不住的发颤:“姜晏栖……”
“你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漓霜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换个问题:“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姜晏栖皱着眉,摇了摇头,有离恨在身稳固心神,除了幻境本事对人的影响以外,就算蝶妖蛊惑之术再厉害,也对他无可奈何。
红丝又开始灼热的烫起来,这红丝越发厉害了,开始灼烧宿主的心神,烫的漓霜抓心挠肝的难受。
漓霜唤出折枝一剑向红丝砍去,红丝断开,却又生长起来重新连接缠绕,越发报复般的灼热。
红绳就像催命符一般,急不可耐催着他们向下一步进行,若是不进行下一步,他们二人就会被这红丝灼烧心神,双双惨死。
可下一步该喝合卺酒了,按照戏本,这合卺酒里该是有一杯是有毒的。
蝶妖耗了这么长的时间,绕了这么大一圈子,难道就为了这一刻?
孟姑娘换了李公子那杯有毒的合卺酒,那若是漓霜不选择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