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能安稳过日子也好,总不能为了她一个让大家遭难。
话又说回来,那些小吏怎么做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她怎么想的不影响什么。于是方小石安慰到了自己,没有负罪感了。
下午叔叔卖完炭回家,叫堂弟把她叫过去。一听,原来叔叔当时听了婶婶转述的话就觉得有道理,想了这十多天观察了十多天,觉得是这么回事,想着帮忙多买些草鞋,让自己人做,便先告诉方小石一声。
方小石有了一种被当作大人的感觉,很不赖。
但于老爷已经包了她们做的草鞋。方守银听完心下大定,于老爷都这么想那说明他想的没错。
“更好了。于老爷让你们做保管做多了,我正好拿去到处卖,他们买炭顺便也买草鞋。”
方小石听完,有了一连串联想,“买了这个,不会大家也跑吧!”
“就为了一双草鞋就抛家舍业的?不可能,你放心,你还是太年轻了。”方守银笑着摇头,又道:“真是多谢你了,叔叔敬你一杯,茶!”
方小石还以为是酒呢!笑道:“也谢谢叔叔信我,我要是猜错了不要笑话我哦。”
“不会。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将来叔叔急需用钱还得找你借呢!”
叔叔和侄女像两个大人一样说话,方小石趁机和叔叔家加强了联系,聊得不错。
过了几天纺织高峰过去了,炭盆也撤掉了,于老爷果然安排刘外婆和方小石教众人做草鞋。
学做草鞋的是几十个女人,差不多一半是于老爷多年用的本地人,一半是她们自己镇上的人。
做草鞋没什么秘诀,只要用心,刘双火性格里的严格便暴露起来了,经常骂人。方小石的手艺一般,但她知道怎么把东西做精品,知道哪些地方可以松一点,便帮着外婆做事。
最后竟然无意中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让众女人很快学会了做精品草鞋的流程,还能保证质量地产出。
做草鞋到底不比织布,其实做得差一点也没啥不影响卖价,本来就是便宜东西也不怎么怕脏。众人都轻松,方小石更轻松。
这日子真是太好过了,又没了炭盆,于是方小石便给自己买了两双布鞋暖脚,她还是受不了冻。没事,现代人买得起厚底布鞋。
顺便又给外婆再买一双布鞋换洗,想想又给弟弟和爹各买了一双。甚至方小石花钱上头还想再补回炭盆。
还好常夫人劝住了她,地上都是草,怕着火,要比之前还小心。方小石庆幸自己被劝住了,不然了她要心痛死,点炭盆太贵了,她真是飘了。
做了大概一月,方守银也从于老爷这里拿点去往周围卖,配上可能加税方便跑路的暗示话术,果然卖得不错。
卖得不多,还是剩下的多。于是方小石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她还怪不舍的。
方小石乐得都忘了好日子怎么来的了,直到催缴盾牌税和粮捐的小吏来到了镇上。
这盾牌税就是典型的杂税,粮捐则是典型的苛捐。
其实小吏的态度不差,只不过她们还在做事小吏就进来了,多少是不尊重。
但小吏还算尊重于老爷,给匆匆赶来的他行礼。周围人都在看热闹,方小石也不例外。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小吏要跑她们女人这边来了,去男人那边怕出人命的,果然柿子挑软的捏。
双方站着,对面还是三名小吏,都带着刀。为首的笑道:“于老爷是什么人我们都知道,一向是抚老怜弱的,但凡四面八方出事总是尽自己的一份力。我们兄弟看在眼里,那是打心眼里尊重你。”
于老爷被奉承着,笑了:“你们带着刀来,我还以为要抄家呢!这时候还用不上你们吧?”
“自然是用不上我们,那些保长族长能帮着催,但于老爷你不一样,县太爷亲自下令,叫你照常给就行了,不许我们多要。”
方小石又看了一会儿,有点明白了,于老爷在方圆十里有名声,算是标杆人家,他交税了其他人不交税就要被催逼了,他要是敢少交不足额交不但官府税收少了,也容易带得别人不交。
所以,这小吏真是好心?难得!不对,这要是这样,那她不就尴尬了吗?
方小石左右看看,大家还在看热闹,放下心,继续看热闹。
于老爷正在卖惨,“承蒙兄弟看得起。只是你也知道我整年里四处出钱,就是我自己人病了也给钱让他们找人看病,冬天织布还给生炭盆,这税是肯定交得起,只是要晚一会儿。到底时间不错,要是错了,你们再来,现在请回吧?”
“是这话。”三人却不走。
于是于老爷带三人去喝茶,方小石看着还有点欣慰,贿赂小吏要避着人,这社会还有点希望。
看完热闹,众人便继续干活,还是编草鞋。于是大姐方小燕问方小石,“你说错了,我们是不是很快不做这草鞋了?那不是都浪费了。”
“怎么会浪费呢,又不值钱。”方小石很心虚。
方小燕道:“于老爷这么好心,多做了这么些草鞋也没事,随便做点好心事,这些草鞋也就给出去了。”
方小燕的看法竟然成了主流,方小石压力小了很多,真是感谢大姐。
等下工了回家,外婆竟然来了,在里面吃饭。
“吃你一碗饭可以吧?”刘双火语气有点凶。
方小石似乎看到了外婆匆忙到这里被饭菜香味吸引不由得拿了饭吃的场景,笑道:“没事,外婆吃碗饭应该的。”
“方战真棒!给两文钱!”方小石摸出了两文钱交到了方战手上,方战高兴得跳起来。
方战见姐姐去吃饭,也去盛饭。盛好饭看着吃得很香的外婆,想了想,“外婆给你。“递出去一文钱。
“我要你小孩子的钱,不要!”刘双火不收。
方小石仿佛被击中了,连忙劝外婆收下,把一文钱塞到了她衣服里,又偷偷摸出两文钱给弟弟,不让外婆看见。
经过这么一乱祖孙三人的饭桌气氛好了不少,刘双火道:“你听我说你叔叔家的事。今天啊,镇上来了三个人,挨家挨户要钱。我家他们是不来,估摸着找了于老爷去。可你叔叔那里去了,你叔叔又不在,只有婶婶,催你婶婶交,她女人家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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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可那几个人不走,要什么?要好处呢!”
方小石一点也不意外,但这不是好事,她皱眉听着,然后呢?
“哼!给了钱送到手上还不满意,还要抓鸡,把你婶婶养的一只鸡抓走了,造孽哦!”
方小石听得心往下沉,似乎和当时的婶婶感同身受,眼眶差点湿了,“真要命啊,这种苛捐杂税一年能来多少次,每次都拿一只鸡,还怎么活啊!”
“谁说不是,估摸着你婶婶在哭。我去看过她了,你也去,今晚不知道多少人去看她呢。你是做侄女,拿点东西去。拿两个煮鸡蛋?不行,鸡蛋不好,怕犯了忌讳。你的柿饼还有吧,拿两个去就好,多了也不用。”
吃过饭,方小石带着方战跟着爹去了叔叔家安慰婶婶,叔叔婶婶家果然人山人海,方小石陪着说话,还帮忙招待客人。
忙着忙着,她忽然想:叔叔婶婶遇到的该死的污吏大概就是于老爷遇到的那三个。碰到于老爷的时候还体体面面人模人样的,遇到普通人,就暴露出邪恶嘴脸了。
秦芝还在哭,但渐渐收了眼泪。方小石看着,婶婶没有愤怒只有委屈,估摸着小吏是看婶婶好欺负才拿走了鸡,要是别人估计要好一点,所以人还是得有一点造反精神。
她本来觉得可能春税前不用跑路,但出了这样的事,可能还是要跑路吧!
于是第二天方小石迫不及待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成功扭转了舆论,大家做着大约很快就不用做的草鞋更加认真,将来跑路要穿呢!
不过不是真的要跑,所以还是有说有笑的。
直到吃着午饭,忽然来了一帮人。往外看,还有人。
“跟我们刚来这里一样。”杨妙妙说着已经挤到方小石身边了。
大家都这么觉得,方小石也是,但她不觉得亲切,反而很别扭。
不过得知他们是来买草鞋的,方小石顿时觉得在没有这样亲切的人了,耳朵竖着听。
这也不用背人。就算是几百人买草鞋也不是大生意,常夫人一个人就能做。方小石便听得清楚,原来这帮人是受不住盾牌税才当流民的。他们那里一个月里加了四五次税,家里卖空了都交不上税。于是有人跑了,被抓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尸体了。
但真的没钱了又不想卖儿卖女,催逼不过,就连夜跑了。这次有经验就跑出来了,要买冬天的草鞋,还想买点熟绿豆。
常意一听就皱眉,“绿豆?吃绿豆走不了几里路就又饿了,吃黄豆吧。”
“这,这……”
“大豆炒熟了才抗饿,我就当做好事了,一半绿豆换成大豆,还收你绿豆的钱。”常意道。
于是来人纳头便拜,齐声欢呼,被安排在另一处屋子休息了。
常意安排了一部人女人收拾出草鞋,一部分去开仓炒豆子。
用铁锅速度很快,场面热火朝天的。方小石却很担心,这里接纳了一批流民,给他们提供东西,真的没事吗?
她依靠的于家可不能出事啊,常夫人也不能出事,方小石一边吃着饭一边观察时机,等常夫人不忙了,连忙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