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方小石越想越害怕,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脚血肉模糊的样子,吓得她赶紧去找外婆要新草鞋。
外婆叹了口气,还是给她了。
越走天越黑,方小石忍不住离队去换草鞋,还被说了几句。她知道错了,但不改。
换完草鞋舒服多了。一路上方小石想到了曹操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弟弟方战眼尖说看到了骨头,大人说那是死人骨头不要看,但方小石什么也没看到。不过一路上鸡叫的声音确实没听到,可能是因为什么不是鸡叫的时候。
可各个村子的萧条和少数几个村民的紧张都是很明显的。方小石越看越担心自己这群流民的前途。
不知道死了能不能穿越回去?不能的话还是活着吧。明天还有寺庙能睡一觉,不用睡荒郊野外,还是有盼头的,方小石这么安慰自己。
再一次走到力竭,队伍却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平地停了下来,方小石和其他人一样迷茫。
火把被插到地上,杨保长道:“大家都歇歇脚。”
这谁能扛住啊,方小石当即卸下担子休息了。其他人也一样,捶腰捶背,只顾着休息了。
杨保长的脸和声音都很正常,他说:“今天早点睡,寅时了,就睡这吧!休息够了就整整地方便躺着,再打水喝。”
方小石愣愣地点头,脑子已经不转了,只顾着揉腿。
她娘李好却不干了,不看保长,却看着邻居水青和他老婆,“住这里?这荒野野外,来只狼叼走了都不知道。”
水大娘大胆一点:“杨保长,你不是说今天住寺庙吗?这寺庙在山里啊,走不到。”
稀稀拉拉的几个声音附和,在众人都累的大环境里也不容易。杨保长苦口婆心:“难不成我故意折腾大家?确实有个寺,但现在谁知道里面什么光景,或是有狼有什么贼人怎么办?”
杨保长看着这二十多户人家,都是普通的街坊,虽然杀了三个小吏,可碰上穷凶极恶的还不是一哄而散,还是害他白白丢了性命。
因为杨保长理直气壮,大家也累,就没人搭话。
直到方小石休息好了,又问:“保长,咱们这是要逃去哪里啊?官兵会追上来吗?”
“怕什么,能有几个人来追。”李好插话道。
方小石的婶婶却不这样想。“就是不抓回去,叫我们给东西,谁敢不给,哎呀!我就担心他们追来。”
“谁知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追上来,所以你们都快跑,都听我的站好自然无事。谁来了都别想抢东西,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杨保长是对着大人说的这些话,对着方小石说的确实:“你是真爱问,一路上都问,能问出什么来?”
方小石咬牙,不敢说话。
杨保长却似乎上次骂方小石得了好处,又骂道:“一个黄毛丫头还管起大人来了,跟着走不就是了。问那些能干嘛?问了就有地方落脚,问了就没追兵?是我有主意还是你有主意啊!”
荒草地上回荡着杨保长的声音。
好在这是个古代人,方小石虽然委屈,但情绪还能绷住。
她本来的策略是忍,毕竟她真是一个黄毛丫头,不能跟保长对上。但现在不一样了,保长疑似把她当出气筒了,这要是成习惯了很危险,必须反抗。
而且,不止是她,谁不担心追兵,不想知道在哪里落脚,她问话其实是有人支持的。她不了解情况,原主没记忆,只能靠杨保长,需要给杨保长压力。
想毕。方小石开口说话,不自觉带上笑脸:“我哪是什么黄毛丫头啊,我都快能嫁人了,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啊,不然做个冤死鬼。”
杨保长没想到方小石敢还嘴,一下子愣住了,收了口。
方小石继续笑道:“追兵,杨保长得有个办法应对才是。在哪落脚,杨保长也该有主意吧!这大事可不是临时起意,现在大家都不安,稍微有点动静都跑光了,多危险,不如说出落脚地,安安我们的心。
我整日问这些不过是求个安心。杨保长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问了?怎么样?”
“是啊!不过是安安心。”
“保长,说说吧,在哪里落脚…”
顿时出现了不少帮着方小石说话的声音,方小石松了一口气,判断正确,没事了!
杨保长无法,沉吟片刻:“我是想好了,要在织女镇落脚。只是这乱世,我也不敢说,那里现在就平安。”
“织女镇?还有几天脚程?”方小石趁机问道。只要杨保长不明确反对,她就是要问,不然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份。
“一天两夜,不远。只是那里不好的话还得走。”
方小石点点头,坐下去了。她姑父又站起来了,“追兵要是来了,杨保长怎么处置?不如我们去寺里暂住,有房屋也好还手。”
张姑父的话引来一片赞许。
只有方小石的婶婶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别提追兵了,想想就害怕。”
方小石倒是不害怕,大概是这里的日子不算好,她不怎么留恋,于是没说什么。
有点饿,方小石一边吃炒豆子一边看两边吵架,杨保长家等人要住野外,她娘这帮人要住寺庙。
那方小石想睡哪里?说真的,她也想睡寺庙。但现在真的不适合她出头了,随便谁赢都行,都有人守着。
“小石!你说是不是寺里更好住,现在寺里哪里还有人啊,又不是什么大佛寺。”厉害抱怨道。
“嗯。”方小石道。
“姐,话不是这么说,说不定里面就有人。这世道好人难做,保不齐他们就变了坏人要害我们。”方小石的婶婶道。
“秦芝你也太胆小了,你这一路上怕东怕西的,根本没人追嘛!咱们一百多个人,那镇上有那么多人追吗?”李好道。
秦芝摇摇头不说话。方小石也没说话,一边吃炒豆子一边放屁,希望寺里有蔬菜吧!
话说,这次可不能吃生的。肉吃不着,吃口熟蔬菜总行吧?可看一眼娘,还在吵。
方小石只好闭眼假寐,她什么都不想吃。
方小石闭眼反而听得更清楚,更催眠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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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没有新鲜话,双方都是车轱辘话,杨保长说寺庙危险住野外,李好等人说就要住寺庙,你说过的。
就那么几句话反反复复说,好像在比谁更有耐心。偶尔有人说派人去探路也被否决了,探路太危险了。
“探路?见是几个小伙子,好人也变坏人了。就在这里不好吗?”杨保长看了一圈,指着方小石:“你看那丫头都睡着了,这些小孩都要睡着了。”
方小石一僵,不敢睁眼了。却恰好有个蚊子咬她,很痒。刚刚还没蚊子的!
似乎蚊子虫子现在才反应过来这边河边有一大群人可以吸血一样,拍蚊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只是零星几声的。
原本都要听杨保长话的李好等人顿时不干了。李好挑起担子作势要走:“他不去我们去,寺里没蚊子。”
寺里当然也有蚊子,杨保长再也扛不住这极限施压,“哎呀!住住住!住寺庙!你们知道在哪吗?我来带路。”
方小石心里一喜,然后赶紧拍蚊子,又去挑自己的担子。谁知道站起来腿都是软的,也只好赶紧跟上。
杨保长既然决定要走,就帮着催人帮着调整队形,打起火把。
又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从路边进山,没走多远就到了寺门口,字已经看不清了,山门紧闭。
方小石对婶婶道:“婶婶,看着不大就三座屋子,还要这么高的墙干什么?”
秦芝没说话,方小石叔叔道:“以前来过这里,墙没这么高啊。应该是为了防那些兵匪,又做高了。”
秦芝道:“我还听说有僧人做土匪的。管它舒不舒服,还是睡野外,不碰到人最好。”
方叔叔是商人,听了摇摇头。
方小石已经听到了三四下敲门声,却没人开门,难道这里面没人。正想着,杨保长已经开始高声表明来意了。
他说完过了一会儿,门里有动静。方小石紧张起来,忍不住提醒她娘拿镰刀。
李好没动,不过其他人显然也紧张有拿刀的,方小石放下心,见婶婶秦芝攥着反光的显然是新买的镰刀,忍不住笑了。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和尚道。
方小石叔叔低声道:“我认得他,没事没事。”
“大师好,天色晚了我们这是想借住一晚,打搅了。”杨保长赔笑道。
那和尚抬头看一眼天色,又看一眼众人,并不敢不许。“我再问问,去去就来。”
门没关上,和尚飞快离开,方小石看着,有点奇怪,难道出来前没商量吗?
“请进请进,各位施主请进。只是本寺不大,不能提供柴薪蔬果,不要见怪才是。”和尚道。
“多谢大师,不怪不怪。”杨保长客气道,又去安排人警戒和住宿。
和尚道:“各位请自便,自便。”
方小石想趁机观察这佛寺,奈何被裹挟着,她也实在不敢离开队伍,真是形势大于人啊。
那就明早,不对,明天下午观察这佛寺,不能迷迷糊糊白来一趟。再过一天两夜就到织女镇了,应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