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金銮殿内早朝上。龙椅上的宣盛帝头发已经白了,身体也没那么硬朗,他的脸上爬满了皱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死气,除了那双还不算太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打量着殿内的大臣们,他看了看那些陪了自己多年的老臣还有那些新晋的面孔,他又看向了太子宁辰和三皇子宁瑾,他的位置早晚会给他们其中一人,但现在的二人显然都不够格!
“众爱卿若无事,今日就散朝。”
年迈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就当众朝臣打算行礼散朝时,一道洪亮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儿臣有奏,儿臣要揭发丞相萧林、户部侍郎宋正、兵部侍郎刘林以及一众党羽通敌谋反!”
宣盛帝有些震惊,此刻他的眼神又多了些神采,好像那说话之人给了他多大的惊喜。
众朝臣听清了宁辰的话,一瞬间殿内议论纷纷。
萧林、宋正还有刘林被这话吓得不轻,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大喊冤枉。
萧林惶恐道“冤枉啊,冤枉啊圣上!臣不知哪里得罪了太子,太子竟判给臣那么大的罪名。”
“是啊是啊……”另两人附和道。
三皇子宁瑾看着宁辰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像说谎,难不成他真的掌握了证据,虽说宁瑾没有明面上没有与他们书信来往说西域合作的事,但谁不知道他和萧林的关系……
宁辰看着他们狡辩的样子冷哼一声,随后他从袖中掏出几封书信,萧林看见了上面的署名心里一凉,脸也白了几分,那书信是他写与西域二皇子的。
宁辰拿着那书信说道:“儿臣当然不会冤枉丞相,儿臣这里有他通敌的证据!”
太监将那书信呈到宣盛帝手上,他看完之后猛然将书信摔了一地。
众朝臣纷纷跪地大喊“圣上息怒……”
太监又赶紧将那些书信捡起放好。
宣盛帝怒道:“萧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我朝城中百姓人命与敌国做人情,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萧林他不承认,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造假,对啊造假!当年陆淮的事假可以真,那现在这件事真也可以假!
他喊道:“圣上,字迹可以造假,臣是被冤枉的啊!太子拿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信就说是臣写的,万一是假的,这冤枉了臣不说,太子也受人蒙蔽啊!”
宁辰冷哼一声道:“父皇,儿臣有证人作证!”
宣盛帝给旁边的太监使了个颜眼色,那太监立刻传旨将证人带上殿。
有三人被带着走进了金銮殿中,分别是陆锦年、宋清兰和丽娘。
“你三人有何证据?”
宋清兰面对着那龙椅之上的人丝毫不胆怯,她说道:“臣妇宋清兰,臣妇身旁的这位女子名唤丽娘,臣妇根据太子和夫君的线索查到了丽娘,西域人就是通过她来联系丞相府的。”
宣盛帝问道:“如何证明?”
丽娘哭着说道:“圣上,我原本只是一个靠跳舞维持家中生活的苦命人,我父母是汉人和西域人通婚,因此我会两国的语言。正因为这个丞相府的人找到了我,他们拿我弟弟的命威胁,让我帮他们做事。”
她看着萧林继续哭着说道:“我有办法证明那是萧林所写,信上的最后一行都会有密语,是用特殊的墨所制,遇水就会显现,这是为了防止别人仿写特意设的。而萧府就有这种墨。”
“给我查!”一声怒吼响彻大殿!
侍卫们领了命快速奔向萧府。
半个时辰后侍卫传报在萧府找到了那种特殊的墨。
“萧林,现在字迹比对一样,这墨也对得上,你还要如何狡辩!”宣盛帝怒问道。
萧林已经没了招数,他只能认罪伏诛。
其余从党见事已至此也不敢再开口喊冤,只能一直跪地痛哭流涕请圣上从轻发落。
这一干人等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丽娘也免不了牢狱之灾。
但宋清兰作证有功,因此她不受牵连。
她看着宋正被拖走的样子心里并不觉得痛快,原来报仇成功并不是话本里写得那样,反而是心里的伤疤被狠狠地撕开,且是撕得最狠的一次。
大仇得报后心里一阵空虚,宋清兰差点站不住,身旁的陆锦年扶住了她。
苏恒冷眼看了一下陆锦年,然而陆锦年并未察觉到他的视线。
宣盛帝坐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他向陆锦年问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陆锦年看那龙椅上的人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他撩袍跪下道:“草民陆锦年恳请圣上重审我父陆淮一案。”
当年弹劾通敌的就是萧林,如今萧林才是通敌之人,可见当年之事有冤。
宣盛帝盯着他的眼睛道“朕说了很多次,此案已结,不需再审!”
“可是如今萧林才是通敌之人……”
“够了!我当年就不该留你一条命!”
看着宣盛帝那怒吼的样子,陆锦年心中悲凉,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为了这大宣朝兢兢业业那么多年,为什么不给他翻案?
宣盛帝不再理会他而是直接散了朝。
太子奉旨查抄萧府,苏恒奉旨查抄宋府。
丽娘被带走前深深看了一眼宋清兰和陆锦年,宋清兰点头示意她放心,他们会好好照顾她弟弟的。
宋清兰和陆锦年前后出了大殿。陆锦年在前面颓丧地走着,宋清兰知道那种不能为家人报仇的感觉,她知道此刻再多安慰的话也无用。
但真相有用!
她快步上前对陆锦年说道:“既然圣上不理会,那不如就自己查。”
陆锦年冷笑道:“如何查?就算查到了又怎样?查到了就能翻案吗?”
宋清兰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我们至少要还给逝去的人一个真相,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地死了,不是吗?”
宋清兰一直觉得她的母亲到死都不知道是谁给她下的毒,她的母亲一直深爱着宋正,与宋正和离也是因为她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她只是不想让宋正纳妾,可没想到宋正直接毒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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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去萧府,那里一定有证据!”
宋清兰跟着陆锦年去了萧府,太子没想到他二人会一块过来,连忙问有什么事。
陆锦年没理会太子,他直接奔向了萧府的书房,宋清兰给太子解释了他们的来意。
宁辰知道陆锦年这些年不好过,因此也不拦他。不过他交给了宋清兰一个账本,还是一个很多年前的账本。
宁辰说道:“这个账本单独放着,而且时间跨度很长,我看了下上面的信息,估计也有你想看的。”
宋清兰翻了翻,直到看见“宣盛五十六年,赠一瓶鸢尾针予宋正”时停下,她想她母亲终于可以看到最后的证据了。
宋清兰将那账本还与太子,她问到时能不能把宋正谋害发妻的罪名加上。
宁辰说当然可以。
突然一个侍卫跑来说道:“太子,你快去拦下陆公子,他现在发疯了一样!”
宁辰和宋清兰赶紧去了萧府的书房。
他们看着书房内的一个暗室心中震惊,侍卫解释道:“这还是方才陆公子发现的。”
陆锦年此刻正拿着一沓信纸发疯地笑着,宁辰上前拿过那些信纸仔细查看,这上面竟然是陆淮的字迹,但他再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像。
宋清兰不懂,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宁辰心里有了答案,他说道:“这些都是仿写的,虽然与陆相的笔迹相似,但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来的,我当年受陆相教诲,自然认得出。”
陆锦年笑道:“是啊,只要是熟悉的人都认得出。可是当年圣上为何不将那被认定为谋反的信件交予我和母亲查看,甚至他只看了一眼就定了父亲的罪!”
话说到这里,谁还能不明白呢……
宁辰立马遣退了周边的侍卫,他安慰陆锦年道:“我知你伤心,可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你自己想清楚。”
陆锦年冷哼一声,“整个大宣朝谁能大得过他,一句话就定了人的生死,可是我父亲操劳半生最后落了个通敌的下场,不可笑吗?”
宁辰怒道:“够了,快些住口!”
宋清兰一直在一旁看着,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宁辰发怒的样子,他与今日龙椅上的那人很像,不止是长相,就连对陆锦年的语气都一样。
陆锦年不想看见宁辰,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与皇位有关的人,他冲出了萧府,骑了一匹马不知道去了哪里。
宋清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想他不要出事就好,她觉得陆锦年和自己的遭遇有些像。
都说家就是一个小国,如果把陆淮比作林静姝,那萧林就是于晴好,宣盛帝就是宋正,而陆锦年就是宋清兰。但是宋清兰能让罪人绳之以法,可陆锦年面对的就是法。
这时苏恒的侍卫云痕赶来,说苏恒让她前往宋府一趟。
宋清兰知道苏恒的意思,不过她在之前就把该带走的都带走了,她与那个地方已经没有关系了,不必再看。
苏恒听了云痕传达的话后了然,“她这是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