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荷映日,碧叶连天,风中清香阵阵,湖上小舟悠悠。
再多的忧愁面对此景也该化开了。
宋清兰此刻乘舟泛于湖上心中再没有了上午的忧思,眼角眉梢皆带了笑意。
“出来这一趟就这么高兴吗?”苏恒看着眼前饶有兴致拨弄莲子的宋清兰问道。
身侧荷叶繁茂,遮得只剩下了头顶上的天空,舟上就他二人。宋清兰觉得眼下她和苏恒像是来到了世外桃源,无人打扰。
宋清兰剥着手中的莲子道:“我虽然经常出府,但都是去百善堂打理铺子还有学习医术,并没有这样游玩放松的时候。”
“现下这么松快的时候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宋清兰确实很开心,她嘴角那两个小小的梨涡都出来了。
苏恒看着宋清兰这高兴的样子,自己却想起了往日,朝远处有些惆怅地说道:“我也是很久没有如此雅兴泛舟赏荷了,上一次还是三年前与太子还有颜妹一起,那时他们还未成婚……”
宋清兰一听苏恒又要提起凌颜,心里有些发堵,她没有接苏恒的话茬,而是突然笑着稍稍向前将手中剥好的莲子递到他面前道:“世子吃点吗?刚剥的莲子最新鲜了。”
宋清兰觉得苏恒还是吃点东西别说话的好。
她这一下真的打断了苏恒的思绪,苏恒看着面前的少女笑意盈盈,手里捧着一把莲子突然朝自己递过来。
这小舟并不大,她稍微靠前就离得自己有些近,只有几拳的距离。苏恒能看清她的面容,此刻她的脸上没有前些时日虚假的情意,是真心的笑容,苏恒还未见过她这样。
她的衣衫微微飘动,湖光映在了她的脸上。她身侧荷叶低垂,身后荷花盛放,天水碧的衣衫与薄粉的纱裙交织在一起,也与这湖中景色融为一体。
苏恒愣了一瞬,心中想到若真有菡萏仙子,估计也就是这般模样了。
宋清兰看他不答话,又将手往前伸了伸问道:“世子,你吃吗?”
苏恒收回了眼底的惊艳,从她手里拿了一颗莲子道:“多谢。”
宋清兰收回了手,继续剥莲蓬。这莲子是她晚上要给苏恒做汤用的。之前用的莲子都是去年的,肯定没有新鲜的滋味好。
苏恒看她不好好欣赏美景只是一味地剥莲蓬,无奈开口道:“好了,这些就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宋清兰被人猜中了心事顿时脸上染了红晕,嘴上却不承认:“谁说是给世子的了,这是我自己要吃的。”
苏恒也不拆穿,温柔笑道:“好好好,不是给我的。”
宋清兰停了手上的动作,偷偷看了苏恒几眼。
他今日穿了一袭碧落色花罗?袍,因划桨的动作衣袖落在手肘处,半截手臂从而漏出,衣摆也随风而动。
任谁看到此景都会以为他是个风流公子,不会想到他是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军。
宋清兰看着苏恒潇洒肆意的样子,她没多想就向对方说道:“世子,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将军。”
苏恒好奇地问:“那我像什么呢?”
宋清兰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思索一阵开口道:“像个吟诗弄墨的文人雅士。”
苏恒听她这话轻笑出声,随后又说道:“少时的我确实像个风流的文人墨客,只不过后来我答应了一个人,答应替他冲锋陷阵、上阵杀敌。”
宋清兰听他这样说觉得这个话题不好,苏恒肯定又要聊到太子了。
苏恒继续说道:“可我现在觉得这条路也很好,要是没有边关将士的坚守,哪来我们今日的悠闲。”
宋清兰没有去过边关,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青州了,与京城相比,青州已经算是贫苦之地了,边关又是什么样子呢?
她好奇地问道:“那边关是什么样子呢?”
苏恒抬头看了看这碧蓝如洗的天空,悠悠地说道:“边关的天很少有这么蓝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土黄和赤红……”
土黄是因整日飞沙漫天,赤红是因血滴进了双眼。
边关的百姓没有细腻的皮肤,没有鲜亮的衣裳。苏恒刚到西塞的时候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不离开这些地方,去外面追求更好的生活,他甚至还问过一个当地人。
那个人说这里是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他听说过富饶的京城,美丽的江南,但那些地方都太远了。他说也有年轻人出去闯荡过,但后面都没了音讯。他们没有大人你骑的快马,也没有足够的盘缠,没人知道他们最后到了哪里……
那些地方都很好,可他们还是喜欢自己的家。
苏恒向那人说可这里经常打仗,时时刻刻都有毙命的风险,即便如此也不离开吗?
那人却说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走,他们由这片土地哺育长大,绝不能任由外族人将它践踏。士兵在此是为了守国,他们在此是为了守家。
宋清兰听得心里五味杂陈,感叹道:“要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们不背井离乡就能过上好日子就好了……”
苏恒道:“总会有那一天的。”
宋清兰眼神一亮,凑到他身前问:“那要等多久呢?到时候我也想去看看。”
苏恒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难得啊,能看到苏世子带着夫人出来赏荷。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世子夫人呢。”
来人打断了苏恒与宋清兰的对话,宋清兰看向那人,只见那人身着一袭红衣,青丝未簪,只半拢披在腰间,面容苍白略显病态,眼尾一颗泪痣更衬得此人如妖一般。
宋清兰又看向那人左右的两个歌姬穿着大胆开放,她此刻对这人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苏恒看清了来人,原来是前丞相陆淮与圣上胞妹庆阳公主之子,陆锦年,苏恒客气问候道:“原来是永安兄。”(永安是陆锦年的字)
陆锦年看着小舟上贴近的二人打趣道:“看来我这出现的不是时候。”
宋清兰低头看清了她此刻与苏恒的姿势,方才说话时她往前凑近,现下整个人都被他圈在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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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宋清兰连忙红着脸往后退了退。
苏恒清咳一声尴尬道:“永安兄误会了。”
陆锦年肆意笑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俩新婚燕尔,人之常情吗。”
不等苏恒开口辩解,陆锦年快速打量了一下他二人乘的小舟玩笑说道:“这美人美景怎就少了美酒呢,正巧我画舫上多备了几坛,今日送苏世子一坛就当之前欠下的新婚贺礼吧”。
他说罢便拿起身后一坛酒朝苏恒掷去,待苏恒接稳酒坛之际,陆锦年已乘船挥手而去了。
宋清兰看着远去的船,心中惊讶,原来那人就是陆锦年,当年陆淮被定了通敌之名斩首,庆阳公主请求圣上重审,可圣上说证据确凿,再无翻案可能,庆阳公主便心灰意冷剃度出家再不理会凡尘之事。太后因疼惜外孙,劝圣上留了陆锦年一条命。
这件事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就连当时只有七岁的宋清兰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听说陆锦年因这件事大病一场,之后便一直身体不佳,并且整日流连青楼,荒废度日。可方才观他动作,宋清兰觉得陆锦年并不像病痛缠身之人,他手臂有力,下盘稳健,应当像苏恒一样是习武之人。
苏恒看宋清兰望着那船影有些久,说笑道:“早就听闻京中女子皆好陆锦年容貌,没想到今日就连苏世子夫人都看痴了。”
宋清兰被这话闹了个大红脸,有些嗔怪开口道:“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恒怕把人惹恼便不再说笑。他拿起酒坛,将上面的封盖揭开,酒香瞬间就溢了出来。
苏恒闻着这醇厚的酒香道:“果然是好酒,只是现下没了酒盏,只能回府后再享用了”
宋清兰看向身侧的荷叶,脑中灵机一动,旋了两个荷叶,递于苏恒开口道:“世子,可用此荷叶作盏。”
苏恒赞叹道:“妙极!”
苏恒说罢便欲倒酒,宋清兰脑中突然闪过那两个歌姬的身影,她忽然开口道:“世子,等下,先将酒坛交与我看下。”
苏恒不解但还是把酒坛递与了宋清兰,他看着宋清兰拿过酒坛后仔细闻了闻,心里知晓了宋清兰的想法,她怕再现花宴那日的事。
苏恒开口道:“放心,永安兄不会如此戏耍我。”
宋清兰的想法已被对方知晓,可想到那日花宴发生的事,自己不好意思再开口说什么,只能默不作声与苏恒将酒倒了。
小舟轻荡,荷叶盏中时不时映着宋清兰红晕的脸颊,只是不知这红晕是因酒而起还是因那花宴上缠绵的身影而起。
到了申时末,侯府一行人才回了府。
晚间宋清兰因酒劲上头便早早歇息,苏恒毫无醉意,还要去书房处理公事。只是最后苏恒手中的笔变成了画笔,徽墨换成了各色颜料,最后竟是画了一副美人赏荷图。
画作完成后苏恒才发觉那画中之人竟与宋清兰有八分相似。
苏恒看着画静默无言,脑海中思绪万千,最后叹了口气将画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