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妖怪福利院经营日常 > 15. 半夜敲门的人
    那天晚上小暖入住新罐子之后的第一觉,睡得特别沉。

    林小满临睡前又去看了一眼,那团暖白色的馒头蜷在枯叶堆里,两只金色小眼睛完全合上了,整团暖光收成一个极小的、安静的光点,像一株收拢花瓣的夜来香。她把门缝又留宽了一指,月光能多透进去一小块,落在罐壁上,和里面的暖光浅浅地融在一起。

    回到房间躺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意识正要沉下去——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

    很轻的三下,笃、笃、笃。力道不大,但节奏很稳,不像是风吹的,也不像醉汉砸门。林小满翻了个身,以为是做梦,但那三声又响了一遍,这次稍稍重了一点点,带着一丝迟疑和急促。

    她披了外套出去的时候看见白泽已经站在院门后面了。他显然也没睡,鹿角上的金光半亮着,整个人在月光底下站得很直,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看见林小满出来,他微微侧头:“有人。气息有点乱。”

    “开门吧。”

    院门拉开,门外站着一个人。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球鞋。他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糟糕透了——脸色苍白,眼下乌青重得像是被人拿炭笔画了两道,嘴唇干裂起皮,双手绞在一起,指甲缝里全是深色污渍。

    他看见门开了,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被拨了一下,往前踉跄了半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请、请问……这里是那个……非人类福利院吗?”

    林小满上下打量了他一秒,侧身让进门:“进来说。”

    胡离和书书也被吵醒了。陶陶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被胡离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防止他扑到陌生人身上。小暖的罐子里那团暖光也亮了一下,从门缝里探出两粒金色小眼睛的轮廓,滴溜溜地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年轻男人在石凳上坐下来,接过胡离递来的一杯热水,双手捧着像要吸取那点温度。他喝了两口缓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我叫陈勉……在城东那个科技园上班。大概半个多月前开始,每天晚上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林小满坐到对面。

    陈勉攥紧了杯子:“梦到我办公室,凌晨两点,整个公司就剩我一个人。窗外飘进来一团黑雾……黑色的,会动,像活的。”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它在我耳边讲话,声音特别轻、特别耐心,说‘签了吧,签完就不用加班了’。我在梦里真看见一份文件飘到我面前,上面全是乱码,但我的手自己伸过去拿笔了。”

    陶陶在胡离怀里动了动,小声说了一句:“他也梦到了。”胡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安静。

    “但你醒过来了?”林小满问。

    陈勉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梦见你那个直播间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妖怪福利院的打工日记》主页,“我那天刷到你们捉魇魔的录屏,本来觉得就是特效,图一乐。结果那天晚上做梦的时候,那团黑雾又来了,我正要签字,耳边忽然响起你们直播间里那个狐狸说话的声音——就是那条弹幕,记得吧?有人刷了条‘魇魔哥哥给个签名’。”

    胡离推了推眼镜:“……那条弹幕是我小号发的。”

    林小满挥手打断他:“然后呢?”

    “然后我手里的笔掉地上了。梦就碎了。醒了之后我再也没做过那个梦。”陈勉把手机屏幕翻过来,亮出一张备忘录截图,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症状——从半个月前开始,每天凌晨三四点醒来、心悸、盗汗、白天精神萎靡。“但我有个同事,工位坐我隔壁,现在还在医院。他比我严重多了……醒不过来。医生说查不出病因,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就是深度昏迷。他已经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像终于把背了太久的石头卸了下来,肩膀塌下去,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发抖。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白泽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他昏迷之前,是不是签了什么?”

    陈勉猛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他翻手机翻出同事朋友圈截图,“他走之前那天中午发了一条,就五个字,‘终于签完了’。配图是他办公桌上一份空白的合同封面,封皮上印着‘自愿’两个字……我们都以为是他终于把拖了半年的项目手续走完了。”

    林小满和白泽对视了一眼。杂物间的门缝底下,小暖那两粒金色小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整团暖光从罐子里溢出来一寸,顺着门缝朝外探了探。

    “地址发我,”林小满站起来,“明天上午去你公司看一眼。你那个同事在哪家医院?”

    “市二院,3号楼,6楼。”陈勉也站起来,“你们真能……救他?”

    林小满转身走回屋里拿外套和手机,一边回答他:“不一定能救,但得试试。那团黑雾我们见过。”

    第二天清早,福利院的早会开得比平时短。林小满点了三个人的名字:白泽、小暖、自己。胡离开车送他们去,书书和陶陶留家看门。白泽把小暖从罐子里捧出来——它现在比昨晚大了一点点,从拳头大小胀到了小橘子那么大,趴在白泽掌心里,暖光轻轻跳着,两只金色小眼睛亮晶晶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陈勉在院门口等他们。看到白泽手心捧着一只发暖光的小东西走出来,他愣了两秒,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快步带路上了胡离的车。

    市二院3号楼6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陈勉的同事姓周,单人病房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深度镇静观察中”。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还好,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据也很正常,就是醒不过来。枕头边放着一台关机的手机,屏幕边缘有一道小小的干涸泥渍。

    小暖从白泽掌心里探出半个圆身体,金色小眼睛盯着病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儿,忽然整团暖光剧烈地闪了两闪,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它从白泽掌心蹦下来,落在床头柜上,圆滚滚的身体微微前倾,朝着病人的额头方向伸出一小缕暖白色的触须——比之前在罐子里的时候精致多了,细得像一根蚕丝,带着温润的暖光,极轻极轻地触了一下病人的眉心。

    那一瞬间,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忽然跳了一下。然后小暖收回了触须,整团身体蜷起来像在消化什么东西,过了几秒才重新舒展开。它转过头来对着林小满,两粒金色小眼睛里好像含着一层极薄的水光。然后它发出了一阵很轻很轻的嗡鸣,只有两个字:

    “……挂了。”

    林小满蹲下来:“什么挂了?”

    小暖的触须又伸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动作——像有人拿着笔在一份文件上画了一下。然后它又比了一个动作——那支笔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白泽走近一步,鹿角上的金光映着小暖的暖光:“它的意思是,那个‘签了’的动作被人中断了。笔掉了。所以他只是昏迷了,没有彻底被拖进去。”

    “能救吗?”

    小暖的金色小眼睛弯了一下。它蹦下床头柜,暖白色的圆身体在窗台上颠了两颠,然后对着窗外——窗户正对着城东科技园的方向——伸出触须指了一下。然后它收回触须,在自己面前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里面又画了一个叉。

    “……去……那里。拔。”

    林小满转头对陈勉说:“我们去你公司一趟,小暖说源头在那边。你同事这边暂时稳定,你把手机号留给胡离,有变化随时通知。”

    陈勉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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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技园在城东一片集中写字楼群里,周工位在17层,靠窗倒数第三排。胡离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一行人坐电梯上去的时候小暖在白泽掌心里缩得很紧,暖光收成一个小点,像在屏住呼吸。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湿闷气息扑面而来——比当初那间会议室里淡了很多,但林小满立刻认出来了。白泽也感觉到了,鹿角上的金光猛地亮了一瞬。小暖从他掌心里探出半个身子,暖光重新亮起来,金色小眼睛直直望向走廊尽头倒数第三排那个工位。

    那个工位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份打开了一半的空白文档,光标在页面上方一闪一闪。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封面印着“自愿”两个字,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但字迹模糊得看不清楚。文件旁边摆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帽歪在一边,笔尖还露着。

    小暖从白泽掌心跳下来,落在桌面上,圆滚滚的身体在文件旁边滚了半圈。它伸出一缕触须碰了一下那份“自愿”文件的封面,文件表面的纸页忽然像被水浸过一样微微卷曲起来,从纸缝里渗出一线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那缕黑气一冒出头就被小暖的暖光迎头裹住,像一滴墨水落进一杯温水里,瞬间化开、消散、无影无踪。

    小暖收回触须,整团身体比刚才又白了一度。然后它转过头来,对着林小满发出一个清晰的嗡鸣:“没了。”

    林小满蹲下来和它平视:“没了?”

    “拔完了。”小暖的金色小眼睛眯成两道弯月,“挂着的……掉了。那个人……醒了。”

    话音刚落,胡离的手机震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把手机递到林小满面前——屏幕上是一条短信,陈勉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周醒了!!!刚睁开眼睛!医生在检查!他说他没做那个梦了!!”

    林小满把手机还给胡离,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只正用圆脑袋蹭文件封面的小暖馒头。阳光从17楼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只暖白色的团子上,把它的轮廓勾了一圈淡淡的光边。它蹭完了文件封面之后又滚了两圈,然后仰起脸来,金色小眼睛对着白泽,轻轻说了一个字:

    “……走。回家。”

    白泽弯腰把它捧回掌心里。小暖在他掌心里缩成一个球,暖光稳定地、温柔地亮着,像一只刚干完活、心满意足趴在窝里的小猫。林小满站起来拍了拍手,看了一眼那份“自愿”文件——“现在上面的‘气’抽干净了,”她把它拿起来折好塞进包里,“带回去当证据。”

    回去的车上小暖趴在白泽掌心睡着了。整个团子从暖白色透出一层淡淡的奶金色,像午后晒足了太阳的猫肚子,一起一伏地轻轻动着。林小满坐在副驾偏过头看了它一眼,低声说:“它今天干了一件大事。救了一个人。”

    白泽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安睡的光:“它把当初自己散出去的那些‘线’,一根一根地收回来了。”

    窗外的街景向后掠去,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把整辆车罩在暖洋洋的金色里。胡离打开收音机放了一首柔和的歌,林小满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小暖睡梦里翻了个身,触须不自觉地伸出来碰了一下白泽的手腕,又缩回去。白泽没动,任由那一线暖光搭在自己脉搏上,浅浅地、轻轻地跳着。

    福利院的枣树在秋风里摇着光秃秃的枝丫,院子里的香囊串被午后晒得微暖,在风里懒洋洋地晃。陶陶蹲在门槛上等他们回来,书书坐在石桌边写完了一封信,封好口,搁在桌角——收信人写的是南方古城的某个书库,转银杏先生。

    院门推开的时候,那只暖白色的小馒头在白泽掌心里醒了过来,金色小眼睛眨了眨,看着熟悉的门槛、枣树、香囊、石桌,然后整个身体亮了一瞬,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嗡鸣: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