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头疼的还在后面。
“夫人,你什么意见。”沈绯大庭广众之下,把头放在她肩膀上,语气轻佻的询问她,“就差你了。”
沈绯的的头很沉,宋清钺后背依靠在红木椅子上,支撑着身体,承受着两旁座位投来的目光。
或好奇,或惊讶,或无奈。
见渊主丧志,资历最老的鹿老,不得已再次搬出事实:“渊主现已查明田府三十八口确是死于枯荣道君之手,并将其骨血筋肉用于供养本命绿藤。”
“枯荣道君掠夺他人性命,供养己身,的的确确是堕魔了。”
“上清戒律森严,如何对付堕魔的门人,如何封锁外界消息,不留一点风声,渊主你身为亲历者,是最清楚的。”
枯荣道君就是叶若微,修苍生道,心怀大义的正人君子,走上了掠夺他人修为骨血筋肉供养己身魔修路子。
按照惯例,魔修人人得而诛之,上清作为天下第一大修真宗门,为了修真界安宁,为了凡俗界苍生,有义务有责任出手整治。
眼下的情况却是,修真界最大的魔头,正在跟下属商量,如何解救堕魔的枯荣道君。
宋清钺不免有些错乱。
金鹏两脚蹲在椅子上,叫嚷着:“我不管,现在外面一提到魔,就能想起我们冥渊,既然枯荣道君是魔,就归我们冥渊管,不能让枯荣道君被上清抓到。”
鬼幽兰也跟着开口道:“是呀,枯荣道君多好的人,对待四道修士一视同仁,谁找他求药,他都会伸手。”
宋清钺两道眉毛拧的很紧,面前的鬼妖左一言右一语劝说沈绯,生怕她能说出能跟他们意愿相左的话,进而影响沈绯。
沈绯岂是想影响就能影响的。
现在,沈绯的头依旧躺在她身上,催促着她做决断:“夫人,现在就剩你没表决了。”
换做以前,她定不染此等因果,枯荣道君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个修炼苍生道的修士,因为插手后代的因果,堕了魔。
一切罪行,自有戒律堂审判。
宋清钺抖了抖肩膀,缓解一下酸痛,声音平静的说道:“我没意见。”
“有需要,我会出手相助。”
“好,既然夫人发话了。”沈绯把头撑起来,拉上宋清钺的手,也表了态。
“现在,本尊就去找枯荣道君,商量他入驻冥渊事宜。”
宋清钺斜眼看向沈绯,只见他起身整理一下衣服,亮了一声嗓,向左行三步至右上首座位,微微一笑:“叶兄,欢迎加入冥渊大家庭。”
“我们冥渊风景优美,灵气充沛,奇花异草遍地长,奇珍异兽成群跑,尤其是鬼冥山万青峰,地理位置绝佳,上有仙界祥云,下有凡俗烟火。”
“不知您意下如何。”
宋清钺在旁用袖子捂住脸,生怕跟沈绯扯上什么干系。
叶若微正襟危坐,姿态从容的保持良好修养:“多谢沈兄好意,现在我还有事,等忙完了,再去冥渊找你叙旧。”
随即托起手边的罐子,准备起身离开。
被婉拒后,沈绯继续笑脸相迎,“叶兄,你知道的,我们冥渊也是欢迎凡人的,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叶若微稍稍驻足,背影停了一瞬,开口道:“等了全因果,就去冥渊做一个魔。”
宋清钺直起身,望着决绝的背影,内心一阵狂跳,叶若微终于到动手了。
“夫人,你刚才总是看叶兄做什么?”沈绯的捏着宋清钺的下巴质问道。
又在找茬,宋清钺烦躁的转了一下脖子,把沈绯的手打掉:“别没事找事。我只是好奇,枯荣道君会怎么处理因果。”
听到宋清钺一本正经称呼叶若微为枯荣道君,沈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个好奇法,跟为夫说说。”
他夫人表面冷心冷情冷血,实际上单纯且聪明,是非善恶观念泾渭分明,对待事情总是表现出似孩童天真,又似恶魔残忍。
居然开始思考起因果。
宋清钺把目光转向沈绯,目光眷恋且复杂。
上清无情宗的疾风尊主堕魔,上下哗然,修真界一时动荡不安,戒律堂的弟子尚未出动,她凭借神魂中的契印指引,第一时间对沈绯进行追杀。
她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魔物该杀,守不住道心更该杀。
当剑抵在魔物的脖子上,即将要成功时,面对沈绯的哭诉和质问,她放弃了。
无情道,冷眼观浮沉,容易。不染因果,难。
宋清钺合着拳头,将手反扣在床面,忽视着雪花图案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刺她的掌心。
是天道使者催促她,共商“杀夫证道”大计的预备铃。
宋清钺攥紧拳头,正色道:“我想世间本无善恶,亦无是非。人各择其途,诸择相织,方成世间因果,因果相叠,化万劫千难。人自渡己厄,自种己因,自承己果。”
自己种的因,结出的果要自己承担,不管是恶果还是善果。
“夫人好见地。”
“世间因果皆出自人之一念,一念又衍变诸多变化,因是果,果又是因,可谓因果轮回,已有之事后必再有,以行之事后必再行。”
沈绯并排坐下,手不老实的碰着自家夫人肩膀,笑嘻嘻的问道:“夫人现今选择了我,敢问夫人,我算是夫人的因,还是夫人的果。”
她没得选呀,宋清钺抽回目光。
结契也好,没扛过九天灭世雷劫也好,转世重生也好,都不是按照她个人的意愿进行的。
掌心如针扎一般刺痛,跟沈绯耽误诸多时间,天道使者等不及了,再耽误下去,恐怕会降下法则,惩罚她的不守时。
在沈绯脑袋靠过来时,宋清钺把立即人推开,厉声道:“什么也不是。”
“夫人,你怎的如此狠心。”
沈绯倒地,自下而上无辜的望向宋清钺,“不过几句抢白的争执,就开始动手动脚,敢问这世间夫妻,本就是千年修行得来的缘分。”
“为何不对我多留情几分。”
掌心锐痛不减,沈绯还在胡搅蛮缠,宋清钺不得已尖声呵斥道:“我要打坐修炼,你爱干嘛干嘛去,别在我面前晃。”
随后管也不管的,屈膝打坐,运转周天。
“你终于肯露面了。”天道使者蹦到宋清钺面前。
开口就是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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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盖脸的埋怨,“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识海动不动就动荡。”
“用天崩地裂形容也不过分,差点我都要以为你小命没了。为了重建识海,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吗?简直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如果没有我,你修为别说进步了,没退步都算是好的。”
“让我看看你到什么境界了。”
天道使者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这段时间的愤恨全倒出来,话密的,宋清钺想解释都插不了嘴。
天道使者一道圣光照在宋清钺身上,看清境界那一刻,下巴都要掉到腿上了,“筑基……后期?”
天道使者也有犯傻的时候,宋清钺用淡漠的语气补充道:“还差七成就到大圆满了。”
“我跟你说过,我修行很快的,自筑基初期到现在,已经一百天了,照目前的情况修行下去,三年之内便可结丹了。”
天道使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嘴巴闭上,小胳膊放在腹前,做出一副老生沉稳的模样。
“不错,作为冷钺仙尊的转世,你还算是合格。”
何止是合格,简直是超越好吧。
上一辈子三四十年达到的境界,这辈子三四年轻易易举的就追上了。
天道使者围着宋清钺,大黑眼珠在她身上巡视,像是要探究她获得巨大进步的缘由。
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你现在呢,跟冷钺仙尊比还差一些,不过这是在所难免的。”
“你着急把我拉进神识,要做什么。”宋清钺打断天道使者,直奔主题。
天道使者打压人的话术,令人厌恶,宋清钺不想听。
天道使者双手合十,一道竹简出现在宋清钺面前。
“火灵宗。”
太巧了,火灵宗近在眼前,往北走六十里,一炷香的时辰都用不了。
天道使者道:“火灵宗的地下室内藏有一件灵器,名叫玄元灵鼎,冷钺仙尊早年制作的。”
“乃是丹田外辅助聚灵之器。悬浮于身前,吸纳天地灵气,提纯灵力,引导灵液在丹田回旋,减少灵力损耗。”
玄元灵鼎,刚开始不叫这名,而是叫吸血灵鼎,驱动它,需要在鼎内滴入一滴血,血中灵气渗入鼎中,再发动灵力进行引动。
由于太难用,就闲置了。
宋清钺记得后来师叔看到了,就要了去,说是要收拾赠给外出历练的徒孙。
宋清钺当时心想:师叔跟这徒孙有仇吗?
玄元灵鼎闲置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东西聚灵速度非常慢,一晚上聚集的灵气,不如她一个时辰效率。
能做师叔的徒孙的,先天资质跟她差不多。引气入体,聚集灵力的速度跟她也差不多。
收到这么个礼物,拿到手中,属实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宋清钺当初如实告知师叔,提议择其他灵器为好,师叔却连连摆手说这个最好,像是淘到了宝,举着鼎欢天喜地的离开。
鼎之后的下落,宋清钺没有打听过,事后也没问过师叔,他把鼎送给那位徒孙了,使用情况怎么样。
现在却要为这个废物玩意,特意跑一趟火灵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