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表明,她的眼光不错,孔雀簪子跟沈绯很相配。
而且他也很喜欢。
“很漂亮。”沈绯执起孔雀簪,温润莹亮的辉光在宝石间流转,翎羽纹路精巧细腻。
指尖轻轻摩挲簪尾稀碎的绿石翎羽。
在宋清钺耳边轻声低喃道:“你能这般想着我便好。”
沈绯周身戾气瞬间平和,趴在宋清钺肩膀上有股毛被理顺的温顺感。
宋清钺心底略微松了一口气,方才沈绯脸黑的可怕,局势之危,势不可当,一触即发。
暗暗觉得,将孔雀簪插在他发间,引他注意力转移,没白费心思。
沈绯最爱凡俗界亮晶晶的宝石,以前给他的发簪、手镯、玉佩……每次见面都戴在身上。
他人又很漂亮,配上这些东西就更光彩夺目,师兄弟总是在私下里称呼他为花孔雀,他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
“他们说我是花孔雀,那我是上清无情宗最大花孔雀。”
“我也是在师姐面前开屏的花孔雀。”
每次他说完这句话,宋清钺觉得沈绯跟艳丽的孔雀相比,差上一些,随后给他添上几件,用于打扮。
宋清钺抬手推开覆在自己身上的沈绯:“是的,看到这只簪子,我就想到了你。”
孔雀簪配花孔雀,倒真是绝配。
沈绯猝不及防被推跌在地,抬眼望向她,眸中满是错愕。
宋清钺垂眸看着跌坐地上的人,淡淡开口:“抱歉,力气用大了。”
她委实不是有意为之,谁知道沈绯在她面前全无防备,半分灵力都未曾运转护体。
让她轻轻一推就倒了。
索性沈绯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抬起手看了眼掌心的簪子,又看了眼床上的她。
良久才道:“算了,既然如此,我还能强求什么呢。”
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没事一般,坐到床边紧挨着宋清钺,肩膀叠着肩膀,头靠着头。
满脸惋惜道:“这样也挺好。”
“今晚我在旁边睡,不要把我推下去。”说着就熟练的躺在宋清钺身边,和衣而眠。
此时天光尚明,宋清钺平躺在床上,耳畔很快传来匀净平稳的呼吸声。
宋清钺心道:“白日便安然酣睡,沈绯身为修士,未免太过懈怠。”
又想他是魔,与道修对立,作息颠倒又如何,懈怠又如何,合该是正常,便不再内心计较。
欲起身打坐修炼《金霜玄鉴》心法,小腿上一沉,是沈绯的腿贴了上来,腰一紧,是沈绯的胳膊搭了上来。
她整个人困在沈绯的怀中。
恰巧沈绯身上的沉香,此刻以不受控的速度钻入她的鼻腔,镇魂安眠,效果奇佳,不一会儿她的眼皮就变得沉重无比。
慢慢合上,困死了过去。
萦绕在鼻尖的沉香,自香炉之中袅袅漫出,轻落案前,拂过纸上点点松香墨痕。天光之下,一只画眉自窗外掠出,轻轻落于宋清钺指尖。
画眉的爪间缚着一卷细小纸条,宋清钺取下拆开。
匆匆扫过一眼,随即瞳孔微缩,又难以置信地再看了一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母亲要与她断亲,剥夺她公主封号,废为庶人,驱逐东胜王朝。
“师父,我要告假回家。”
宋清钺闯进紫阳真人寝室,不管不顾的把人叫醒。
紫阳真人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是清钺呀,怎么好端端要回家呀。”
“她给我送了信,说要跟我断亲,不许我回家。”
“我回去要问个清楚,我当初拜入山门,为的是修习术法,延长寿元,替王朝守护灵脉。”
“如今不讲明缘由将我废除,将我驱逐。那我这些年在山上吃的苦算什么。”
十五年,从她五岁测出灵根那一刻起,一直为了守护东胜王朝的灵脉而努力。
从零开始,日夜苦修,变异的灵根无现成典籍可用,引气入体这一单项,就让她吃尽苦头,如今好不容易筑基,将这一消息报回去。
是希望她母亲,东胜王朝太后,开心的迎接她回家。
万万没想到,第一时间听到的不是欢迎回家的恭贺,而是驱逐的通知。
“我正想着怎么跟你解释,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紫阳真人拿出人皇帖。
人皇为神使,庇佑万民,人皇帖是人间帝王专用,专门用于向仙门发布继位通知。
“你的母亲,废了你的兄长,亲自登基了。”
“现在她是东胜王朝的皇帝,身为人皇,坐上帝位,受天地灵脉气运的庇护,多一个子嗣在旁,就要分走一分气运。”
“兴许是介于这个缘由,将你驱逐。”
宋清钺接过人皇帖,人皇名讳的位置上,不是她某位叔伯的名字,也不是她某位哥哥弟弟的名字,而是她生身母亲的名字。
看清名字,宋清钺只感觉头昏耳鸣,浑身发冷,扔掉手中人皇帖,“只是因为我会分走她的帝王气运,就将我驱逐出境。”
紫阳真人在旁劝慰道:“凡俗界有句话,伴君如伴虎,意思是说这帝王心向来深不可测,喜怒无常。”
“你身为修士,又是她的女儿,与她血缘亲近,又天生长有灵根,亲近灵气。”
“东胜王朝的天地灵脉,产生的气运,自然也会偏向于你,就算你母亲对你的慈爱之心再强,可你也十五年没有回家了。”
“十五年呐,对于凡人来讲够久了,能冲淡一切感情。”
十五年,凡人有几个十五年。她从幼童长为成年人,站在母亲面前,兴许都不认得她。
她该释然,母亲不认她这个女儿,她该狠狠心,不认这个母亲。
紫阳真人收起地上的人皇帖,继续劝说道:“你别想着回去了,在东胜王朝地界,人皇用人皇剑,驱逐一个刚筑基的修士还是简单的。”
“不过你也别伤心,你不到二十岁就筑基,灵根更是万中无一,长老们都抢着把你收入门下。”
“以前你总想着学成回家,长老们也有顾虑。”
“现在你看。”宋清钺顺着紫阳真人手看过去,各种灵器都堆在一起,从中品到特品应有尽有。
“消息刚放出去,这些人都往我这走动。”
紫阳真人走到灵器堆旁,从中拿出一柄扇子,轻轻煽动,刮起一阵旋风,房梁轻轻颤动。
紫阳真人把扇子塞进她手中道:“我建议你去多情道。他们最富,送的东西最好。”
宋清钺接过扇子,若有所思,上清由苍生宗,逍遥宗,多情宗,问心宗,缥缈宗,无情宗六个宗门构成。
入门的弟子,在各个宗门真人手下,统一修行一段时间后,可根据自身需求,选择宗门。
她本不需要考虑这件事。
现在,除了上清无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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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多情宗人员众多,是上清的招牌宗门,每年有数不清的人,是削减了脑袋往里进,可他们对你青睐有加,他们宗主都向我提了多少回了。”
紫阳真人屈膝与她对视,柔声问道:“去不去多情宗呀。”
“无情道吧。”
“什么?”
“我修无情道。”宋清钺将手中的扇子放下,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去无情宗。”
面对母亲的决绝,她释然不了一点。
下决断的那一刻,多重情绪在反复拉扯她的情绪,修炼的艰难,互通信件的欣喜,小时候与母亲相处的记忆,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挑动她,安宁不得。
无情道,无情,修习他们断情绝爱,灭情绝欲。
紫阳真人略有些可惜,“无情道嘛,虽然我是修无情道的,但是受不住的寂寞的人太多,大都来打一个根基,就修旁的去了,白白浪费无情宗的资源。”
“希望你能坚持的久一些。”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错,无情道更适合她,修行之路势如破竹。
短短四十三年就从筑基到金丹,与紫阳真人平起平坐,代表无情宗,成为入门弟子的执教教师。
在她首次执教中,遇到了一名弟子,天赋极佳,引得五大宗长老互相争抢,灵器堆满了她的房间。
唯独无情宗长老们没动静,对她执教只有五个字嘱托:“别多带人来。”
无情道,修习公认是最严苛,最艰难的,也最看天赋,与她同期十人,坚持下来的只剩下四人。
“你选择那个宗门。”
面前小孩儿,让天资出众是出众,但头疼也是真让人头疼。
比较适合多情宗或是逍遥宗,无情道不爱这般性格的人。
“冷钺真人,我选择无情道。”
小孩儿看着她,做出了人生最大一次抉择,“去无情宗。”
宋清钺抬头疑惑看向他,小孩儿冲着她傻笑,不知自己选择着代表什么?
“好,沈绯是吧,希望你能经受得住无情道的寂寞。”
“坚持的长一些。”
沉香淡去,往事随风而逝,又是二十年一次的新弟子入门大会,
“师姐,无情道的寂寞,我经受不住了。”
面前的小孩儿骤然褪去稚嫩模样,青涩眉眼褪去,覆上时间带给他的清冷锋利,向她挥剑而来。
宋清钺再次从梦中惊醒。
“醒了。”梦中的眉眼,此时正对着她笑,那有半分清冷锋利的样子。
宋清钺揉了揉额头,转身敲了敲脑门,又梦到过去的事儿了,又出现了沈绯,想不到她们认识的时间那么早。
“这段时间,我要去一趟东胜王朝,结契的事情再往后放一放。”
沈绯的声音从后背传过来,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起身了。
“你不用担心,我要走很长时间。”
“安心修炼便可,修炼缺什么丹药,记得去找鹿老和鬼老要。”
然后转身,脚步声越来越远。
待脚步声靠近门处,宋清钺转身大声叫到:“等等。”
沈绯转身,期待着看向宋清钺:“夫人有什么事吗?”
“我要跟你一起去。”
“什么?”
宋清钺的回答,显然是不在沈绯预设之内。
“我要跟你一起去东胜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