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只有样貌上的相像还不够,以张七七现在的文化水准,只要她开口多说两句,或者进行一点复杂的礼仪环节,就连身旁伺候的下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好在陈硕找来姜元辅父子俩,正是要商量拖延时间的计划,并且给她制定一整套的补习计划。
“殿下,如今您已经失踪三日有余,朝堂上下难免有一些风言风语,太子和大皇子那边……”
自陈硕雨夜上山议事失足昏迷如今已经过去了三日,纵使他再如何不被圣上重视,终归也是皇子。在太子和大皇子的运作下,只怕陈硕再不赶回去,就可以去参加自己的葬礼了。
那两方可是不知道从哪找到了所谓的证人,一口咬死陈硕是被山匪所害,大皇子甚至还借机以剿匪为名,试图收拢一部分兵权。
“山匪?还有人证?”陈硕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姜元辅,“我想想,人证应该是他们安插在我宫中的那个侍女,山匪又是怎么想出来的?”
“既是从那个侍女处得到的情报,他们应该很清楚我去得只是京郊,三日时间,就算长了翅膀只怕也飞不到有匪患的地界,我的两位好哥哥们可不是这么想象力丰富的人。”
“况且圣上也不会随便相信,要是真连京郊都出了匪患,那老头子会第一个带兵把整个皇城都围起来剿匪。”
“这事还是和你的母族有关……”姜元辅叹了口气,没有在意陈硕的称呼问题,他从怀中掏出一物,“但如果只是这样就简单了,殿下您看这个。”
张七七原本正在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对面的姜闻礼,一打眼她便认出了这估计就是未来的好兄长了,陈硕他们讨论的东西她听不懂,也不想费心去听,还不如在一旁继续扮演一位“沉静的贵女”好玩。
只可惜姜闻礼这人实在无趣,她都快要用眼神给他烧出来个窟窿了,对方依旧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是她看一眼,对方就微笑一笑,然后毫无继续交流的举动。
要不是一开始进屋时听见了他跟陈硕交流了两句,张七七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没看一会儿,心下无聊的她就又把目光放在了陈硕那边,姜元辅的举动明显是要掏出来什么东西。
张七七好奇地看过去,那东西是一件被叠得四四方方的破布,上面似乎被用黑色颜料染过,破烂的四角还沾着点点深色的痕迹,似乎是有什么液体曾经飞溅到了这布上。
姜元辅缓缓将布料打开,这竟是一块四四方方的旗帜,中间绘制有上圆下方的一个标志,在圆形的四周,还绘有几颗星星一样的图案。
张七七越看那东西越眼熟,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震惊于这东西会出现在姜元辅这种大官的怀中,对方还要拿给陈硕这位皇子看。
“这……”
她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又想起自己现在扮演的身份不应该知道这物的来历,她看向陈硕,对方看着那块旗帜面色十分凝重,这让张七七更加不知所措。
在她的印象中这东西乃是稀松平常之物,如今却好像隐含了别样的含义。
“但说无妨,姜大人与闻礼并非外人。”想起张七七的身份,陈硕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他立刻让其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感受到屋内三人的视线齐聚在自己身上,张七七意外地没有任何紧张,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那面旗帜仔细看去,“虽然大小不太一样且有些残破,但这确实应该是天一教的教旗。”
“天一教?”
无论是陈硕还是姜家父子都有些意外,因为这并不是他们所听过的宗教名称,而从名字来看也不像一般的民间社团组织。
“没错,是天一教,你们不知道什么是天一教吗?”这回轮到张七七有些发懵了。
“‘天地一统,万物自得’,这个就是他们宣传的教义。”她接着解释道,“虽然我不太清楚这个教义是什么意思,但只要入教……”
“呃……只要入教就送一合谷子……”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天一教虽然不信奉具体的神明,但让她直言大家都是为了一合谷子入教也确实有些奇怪,连忙强调道,“那可是整整一合谷子呢!”
陈硕看向张七七枯黄的发尾,还有单薄瘦削的体型,他沉默片刻发问道:“……有多少人入教了,说你所知道的就行。”
“我想想……”张七七掰着手指头认真回想道,“我、我爹、下面村子里的李婶、赵叔、张爷、小九、十七……”
仔细算了一会儿后,她猛地抬头,“好像连里正也在,除了县里的匠作、货郎、大老爷们……在村子里的大家都入了。”
“毕竟什么也不用干就能拿一合粮食……”但陈硕总觉得这天一教不会这么简单,“他们的粮食都从哪来的?除了给你们发粮食外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比如鼓动你们暴力抗税?”姜元辅看着手中旗帜角落的深色痕迹,那根本不是什么污渍,是飞溅的斑斑血迹。
这东西是今日早朝时,两江节度使郑岑山遣人递上来的,据他所说这是一伙自称天一会的民间团体所打出的旗帜,他们手持镰刀、锄头等农具与当地负责税收的小吏起了冲突。
当地县官第一时间便派人去镇压,但天一会的人在各个乡村中几乎是无孔不入,有几个村镇甚至全部都是入了会的百姓,最后这事是闹到了郑岑山本人那里去,派了当地守军才解决。
按郑岑山派来官员的汇报,不知不觉间天一会几乎已经遍及两江,他这次遣人来京,不光是汇报,还想要获批,以剿匪名义派兵镇压。
天一会与天一教,一字之差,这东西远没有张七七所说的那么温和。
“那可没有,那可没有!”张七七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和她爹每日喝着像水一样薄的粥,从来没想过不交税,何况是暴力抗税。
“姜大人,您看我们这三天饿九顿的模样,今年雨水又是这般大,就算是真凑不上税款,我们也是只有被官老爷打的份,哪有劲儿暴力抗税呢!”
她伸出自己纤细的胳膊晃了晃,别说暴力抗税了,陈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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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抓她胳膊时,都怕力气使大了直接掰成两半了。
按张七七的说法,天一教是近期才在京畿的村子里传播开来,他们的粮食来源始终成谜,除了入教就发吃的外,只是每日坚持有几个传教的村民会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宣讲一些有关教内的理念。
“天地一统,万物自得”就是他们最核心的教义,只不过大多数贫民都和张家父女一样,文化水平已经不是有限了,基本就是没有,他们既听不懂这些人每日在讲什么,也不想去听都讲了些什么。
听这些宣传可不会发谷子,听时落下的活计也不会有人帮干,一天不干饿三天可不是夸张,这就是这些贫民的日常,入教的那一合谷子,对比往后的艰难日子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虽然我没去听过,但十七去过,他住在山下的村子里,那里原来出过一个识字的货郎,十七小时候跟他一起去城里走街串巷卖过货,他是认识几个字的。”
“他当时听完回来,我好奇打听过,但十七那时候只回答了我一句话——”张七七虽然没听懂对方那句话,但直觉告诉她那其实是很有道理的一句话,“他说‘如果不能大家都有地种,那有再多的地也会饿死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吗?”一直沉默的姜闻礼突然出声,他看向陈硕表情似乎有些意外,“看来你的对手不仅是你那两个哥哥,有意料之外的人出场了。”
“不算意料之外,陈霁云干得出这种事。”听完张七七的描述,陈硕对于天一教的幕后支持者已经有了猜测,“他一直都是疯的,这事只能算是他们狗咬狗。”
“这可不是狗咬狗,这是在玩火自焚。”姜闻礼明显有不一样的看法,“他这是在从下往上,给整个齐国挖坟。”
“对于齐国百姓来说,他们早就住在墓地里了。”陈硕不置可否,他耸了耸肩,“很快陈珵就会领兵过去剿匪了,以剿灭杀害三皇子的反贼的名义,我要是一直死着陈霁云才叫玩火自焚。”
“但我三天后会去上朝,这就叫狗咬狗了。”
陈硕口中的陈霁云正是郑昭仪所生的四皇子,而两江节度使郑岑山正是这位四皇子的母家。
郑岑山所汇报的天一教一案,有几分真假,又有几分是喊捉贼,恐怕只有陈霁云自己清楚。
“为什么非要三天后?你还不舒服吗?”
前面他们几个人说了些什么张七七都没听太懂,她有一个优点就是从来不去为难自己,也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秘密,她只捕捉自己感兴趣的关键词,很明显她还比较关心陈硕的后脑勺。
毕竟在场的人里,只有她亲眼目睹了对方摔的有多惨,又是怎么在草屋里“养伤”的。
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后脑勺,陈硕假装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正色道,“剿匪一事领兵人选与具体安排起码要讨论三日,我需在人选确定后再露面才比较稳妥。”
“别觉得时间很长,我可是被匪徒所害身受重伤后,被在附近道观内清修的姜家小姐所救,你得在三日内成功扮演成‘姜观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