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历代帝王执念运行指南 > 3. 观星台
    姜宓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东宫的廊檐底下还挂着露水珠子,她就拎着药筐出了门。

    孙姑姑在值房里看见她往外走,喊了一嗓子:阿宓你上哪儿去?她说太医院取新到的茯苓,赶早去排在前头。孙姑姑摆摆手没再管她。

    药筐里只垫了张油纸,空荡荡的,她也确实往太医院的方向走了一段。过了御花园门口拐了个弯,脚步就慢下来了。西边那条路窄一些,夹在两堵高墙中间,平时走的人少,但往前再走一盏茶的功夫,能绕到观星台的后墙根底下。

    姜宓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这具身体的原身干活干惯了,走路不拖沓,鞋底擦着地也没有太大的声响。她转过弯道,观星台的后墙就露出来了:一溜灰砖砌的实墙,比一个人还高两个头,墙上头探出一截飞檐翘角,后墙开了扇小门,铜锁挂着的,锁头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看着像是好些天没人从这儿进出过。

    姜宓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树荫底下,她余光扫着那扇小门,又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这个时辰宫里大部分人还没开始走动,观星台后头更是清净。她站起来,像路过一样慢慢从那扇小门前面走了一趟,脚步没停,但鼻子吸了两下。

    辨药之眼没动静,那股腥乎乎的味儿也没闻到。门上只有铜锈和灰土的潮气,普普通通的。

    她没敢多待,加快步子走了。拐过弯道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姜宓一个趔趄差点摔了,药筐脱手砸在地上。对面那人伸手扶了她一把,手劲不小,她胳膊上被攥得生疼。

    “走路看着些。”声音不高不低,听着挺年轻。

    姜宓站稳了一抬头,是个穿深蓝短褐的年轻男人,腰上挂着块腰牌,看着像哪个府的侍卫或者跑腿的。五官长得挺周正,就是眉头拧着,像有什么心事。

    他松开她的胳膊,弯腰帮她捡起药筐递过来,又看了她一眼:“你是东宫的?”

    姜宓接过药筐,看见筐底那层油纸还完好,松了口气:“是。在下去太医院取药,走岔了路。”

    年轻男人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她过去,自己往观星台的方向走了。姜宓拎着药筐走出十几步,回头瞥了一眼,那人已经走到观星台后墙那扇小门跟前了,从怀里摸了把钥匙,咔嗒一声开了锁。

    姜宓脚步顿了一下,连忙转过头继续走。她把药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那扇门她方才看过了,锁上落着灰,她以为很久没人用。但那把钥匙插进去的时候是顺的,锁芯没有生涩的卡顿,说明那人最近用过,只是锁身擦干净了没留痕迹。

    她没再往太医院去,径直回了东宫。孙姑姑见她空着筐回来,瞪了一眼:“茯苓呢?”

    “太医院说今日的货还没到,让下午再去。”姜宓低头认错。

    孙姑姑哼了一声没追究,让她去把药库里头的陈皮翻出来晒一晒。

    姜宓蹲在药库后门晒陈皮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那扇门的事。那个年轻男人——腰牌上的字隔着远没看清,但深蓝短褐,宫里各府跑腿的杂役都穿这个颜色,没什么特别的。

    可他兜里有钥匙。

    她正想着,青萝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了,挨着她坐下。青萝嘴闲不住,吃了一口绿豆汤就开始唠:“哎阿宓你听说了没有?昨晚上观星台那边闹动静了。”

    姜宓翻陈皮的指尖顿了一下:“什么动静?”

    “我也不知道,听前头的小太监说的。说是半夜听见观星台里头有响声,像什么铁器掉地上了,还有人叫唤了一声。把守夜的侍卫引过去了,结果徐天师打开门说没事,是自己炼丹的炉子倒了。”青萝呼噜呼噜喝了两口汤,“你说炼丹的炉子倒了能叫唤成那样?我觉着不像。”

    姜宓没接话,她把陈皮一片一片摊在竹筛子上,手指摸过干硬的橘皮表面,脑子里浮出一件事。

    昨晚她睡着之前,视野里的执念殿线索更新过吗?好像没有。但那个“限时一个月”的倒计时还在走,她的辨药之眼也才三十七味药,离升级还远着。

    “……青萝,”姜宓犹豫了一下开口,“你去过观星台没?”

    青萝摇头:“那地方谁去啊,徐天师那个人怪得很,上回有个洒扫的宫女进去送东西,回来之后脸色白了好几天,问她说啥都不肯讲。后来就没人主动往那边凑了。”

    姜宓把最后一片陈皮摊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没再问下去,但心里还是留了个心眼。。

    午后她找了个由头又出了东宫,这回是真去太医院取茯苓。回来的时候绕了个远路,故意从观星台正门那边经过。

    正门是敞着的,门前两棵柏树,树荫底下站了两个侍卫,腰上挂着刀,一动不动。往里能看见一截石阶,那就是青萝说的陛下为这人所修的白玉石石阶,这石阶尽头是观星台的正殿,殿门关着,窗纸糊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姜宓低着头快步经过,余光扫了一眼那两棵柏树。

    辨药之眼忽然弹了一下:“左侧柏树,树根处有异物。气味:血腥味,陈旧。”

    她被突然出声的辩药之眼吓一跳,血腥味?柏树根底下?

    她没敢停步,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十几步远才微微侧头往回望。那两棵柏树的根部都覆着厚厚一层落叶,看不出什么异常。但辨药之眼不会无缘无故弹出东西来,它只对药材和跟药材有关的“气味”有反应。

    陈旧的血腥味……

    姜宓回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蹲在药库门口把今天的药材登记完,孙姑姑夸她比前两天写得好看些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心里头其实没听进去。

    夜里她缩在被子里摸出玉佩,屏着呼吸碰那条线的时候,手有点抖。

    视野里浮出一行字:“执念殿·秦王政·第一关:徐福去向。线索更新:目标人物采集生人发甲,疑以之炼药。辨药之眼已记录异常气味,升级可解锁‘识人’功能。”

    识人?这辨药之眼升级了还能认人?姜宓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半拍。

    她翻了个身把玉佩压在枕头底下,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想事儿。采集发甲,炼丹,血腥味。那个灰袍老道士青葫芦里闻着不对劲的味道,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第二天一早,周医正来东宫给太子请脉,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了。姜宓在廊下碰见他,行了礼要退开,周医正叫住她:“阿宓,你过来。”

    姜宓走过去。周医正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来:“太子殿下脾胃虚寒,这是温补的丸药。你每日早晚各取一粒,用姜汤化开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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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宓接过瓷瓶,点了点头。

    周医正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你那日给的方子,我翻了三天医书没找到出处。你当真是梦到的?”

    姜宓攥着瓷瓶,手指紧了紧:“在下不敢欺瞒大人,确实是梦里有人教的。”

    “什么人?”

    “……一个白胡子老翁。”姜宓垂下眼睛。

    周医正盯着她看了几息,没再追问。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阿宓,宫里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你明白吗?”

    姜宓心口一紧,小声说:“在下明白。”

    周医正没回头,摆摆手走了。姜宓站在廊下,初冬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把瓷瓶揣进怀里,转身往药库走去。

    当天下午,天子身边的刘内侍来了东宫。姜宓正在药库里对着那本药材目录抄写,听见外头刘内侍尖细的嗓门喊了一句:皇上口谕,传东宫药库那个叫阿宓的宫女去一趟观星台。

    姜宓手里的笔啪嗒一声落在纸上,墨点子洇开一大团。

    去观星台,天子传她。她一个东宫认药的女使,天子为什么要传她去观星台?

    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不用她躲躲藏藏的去找。

    她站起来,手在裙摆上擦了擦,墨汁蹭到指头上也没顾上擦。刘内侍已经到门口了,笑眯眯看着她:“走吧姑娘,皇上等着呢。”

    姜宓跟着刘内侍出了东宫。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观星台的飞檐在灰白的天空底下显出一道暗沉沉的黑影。

    她攥了攥袖口,手心全是汗。

    那扇正门的台阶她昨天远远看过一眼,今天踩上去的时候石面凉得透过鞋底传上来。一阶,两阶,三阶。她低着头跟在刘内侍身后,数着步子。

    到了殿门口,刘内侍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姜宓跨过门槛的时候,一股气味扑面而来。

    辨药之眼弹出来一行字:“空气中含:朱砂,硫磺,及未识别成分。未识别成分与昨日青葫芦气味一致。”

    姜宓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站在大殿门口没敢往里走,眼珠飞快地扫了一圈——殿里比她想象中空阔,正中央立着一只铜鼎,鼎身还冒着热气。墙壁上挂满了黄绢,上头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纹。北面靠墙的地方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散着些瓶瓶罐罐。

    天子坐在东侧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看见她进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走近些。

    姜宓走过去跪下行礼,低着头的时候她余光扫到天子身边还坐着一个人——灰袍,花白头发,腰间挂着一只青葫芦。正是那天她在夹道上遇见的那个老道士。

    老道士也正看着她,但姜宓总感觉怪怪的很不舒服。

    天子放下茶盏开口:“阿宓,徐天师说近日身子不适,拿了一味新丹药给他瞧了瞧,他说药里缺一味引子。你是管药材的,认认看缺什么。”

    姜宓愣了一瞬,她抬起头看着天子,又看了看旁边的老道士。老道士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盒打开,推到姜宓面前。

    盒子里是一撮灰褐色的粉末,闻着一股焦苦味儿,辨药之眼自动跳出来一行字:“成分:朱砂,雄黄,水银,及生人指甲烧灰。”

    姜宓的指尖猛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