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成弃妇后,我把夫家搬空了 > 3. 少掉的三年账
    孙账房的脸白了。

    林知微看着他,没有催。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着问第二遍。

    她以前查公司的账也是这样。真正心里没鬼的人,第一反应往往是解释;只有知道点什么,又拿不准该说多少的人,才会先去看旁边的人。

    果然,孙账房很快抬起头,看了沈怀安一眼。

    只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回夫人,承平十二年到十四年的账,小的……小的并未见过。”

    “没见过?”

    “是。”

    “你什么时候进沈家的?”

    “承平十五年三月。”

    林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账本。

    第一页第一笔账,正是承平十五年三月。

    倒是对得上。

    “你接手的时候,前面的账呢?”

    孙账房额头已经有了汗。

    “前头是沈福管着。小的进府后,老管家只把当年的账交给了小的,先前的旧账并未一并交接。”

    “你没问?”

    “问过。”

    “怎么说?”

    孙账房顿了顿。

    “说……旧账年头久了,已经没什么用了。”

    林知微笑了一下。

    三年前的账,就叫年头久了。

    沈家的账本寿命还挺短。

    “沈福现在还在府里?”

    “在。”

    “叫他来。”

    孙账房没动。

    林知微抬头:“怎么?”

    “这……”

    孙账房又去看沈怀安。

    沈怀安终于开口:“够了。”

    声音不重,屋里却一下安静下来。

    他坐在那里,神色已经不像刚进门时那样温和。

    “知微,你身体才刚好,这些陈年旧账没必要现在翻。”

    “不是你急着和离吗?”

    林知微问。

    沈怀安被堵了一下。

    “和离归和离,家里的账归家里的账。”

    “有区别?”

    “自然有。”

    沈怀安皱着眉,“你若觉得我给你的少,可以再商量。可沈家这么多年,进进出出的银钱不知多少,难道每一笔都要重新算?”

    “要。”

    林知微答得很快。

    沈怀安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林知微也没躲。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场面。

    四十多岁的人了,她早过了靠吵架争输赢的年纪。

    但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尤其是钱。

    “母亲。”

    沈砚之在一旁开口。

    “这些年父亲在外做官,家中大小事务原本就是您在打理。如今您突然要查二十多年前的旧账,连您自己都未必记得清楚,又何必……”

    “等等。”

    林知微打断他。

    “你刚才说什么?”

    沈砚之愣了愣。

    “儿子说,您自己未必……”

    “前一句。”

    “这些年父亲在外做官,家中事务是您在打理。”

    “那就对了。”

    林知微点点头。

    “既然一直是我在管家,我现在想看看账,有什么问题?”

    沈砚之顿时说不出话。

    沈明珠站在旁边,看看父亲,又看看哥哥,显然已经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她原本大概以为今天只是来告诉母亲一个好消息。

    母亲终于答应和离。

    然后大家都松一口气。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谁也没想到,林知微会从两本账册里翻出这么多事。

    “青黛。”

    林知微叫了一声。

    “奴婢在。”

    “去请沈福。”

    青黛看了沈怀安一眼。

    这一次,她没等任何人同意。

    “是。”

    转身就出去了。

    沈怀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知微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她继续翻账。

    孙账房的字写得很规整,账目也做得漂亮。

    承平十五年三月,购米二十石。

    四月,修东院屋瓦。

    五月,添置车马。

    六月,京郊田庄收租。

    一笔一笔,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她往后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这间永兴布庄,是沈家的?”

    孙账房连忙道:“是。”

    “什么时候买的?”

    “这个……小的接账时就已经有了。”

    “也就是说,承平十五年以前?”

    “是。”

    “多少钱买的?”

    孙账房摇头:“小的不知。”

    “铺契呢?”

    “应该在库房。”

    “谁管库房?”

    孙账房不说话了。

    林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沈怀安脸色已经很难看。

    她明白了。

    “也是沈福?”

    孙账房低声道:“是。”

    林知微把账本往前推了推。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承平十五年以前,沈家已经有了布庄。

    城南的宅子也是那几年买的。

    偏偏那三年的账,一本都没有。

    而原主的父亲,恰好就是做布匹生意的。

    这恐怕不是巧合。

    林知微闭上眼,在那些杂乱的记忆里慢慢找。

    原主留下来的记忆并不是一本可以随时翻阅的书。

    更多时候,它们像散落在地上的碎片。

    看见某个人、某样东西,或者听见某句话,才会突然亮起一块。

    永兴布庄。

    这个名字,她好像听过。

    在哪里?

    她想了很久。

    忽然,一个模糊的声音钻进脑海。

    “知微,铺子你先拿着。”

    “爹还能做几年生意,用不上你操心。”

    “女人嫁了人,手里也得有点自己的东西。”

    林知微睁开眼。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见过原主的父亲。

    可那一瞬间,她却莫名知道了。

    永兴布庄,不是沈家的。

    至少一开始不是。

    “娘?”

    沈明珠见她脸色不对,小心地叫了一声。

    林知微没理她。

    “永兴布庄现在一年赚多少?”

    孙账房道:“去年净利……一千四百六十余两。”

    “前年?”

    “一千三百多两。”

    “这些钱去了哪里?”

    “都入了公账。”

    “谁的公账?”

    孙账房愣住。

    林知微问得很平静:“我问你,这一千多两,是进了我的私账,还是进了沈家的公账?”

    “沈家的。”

    “多少年了?”

    “什么?”

    “永兴布庄的收益,进沈家公账多少年了?”

    孙账房这次是真的答不上来了。

    林知微没再问。

    十二年。

    至少十二年。

    如果这铺子真是原主父亲给女儿的产业,那仅仅这十二年的收益,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别说前面还有几年。

    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沈家不愿意把旧账拿出来了。

    不是因为账太久。

    而是因为有些账,一旦从头开始算,就很难说清楚今天这个沈家,到底有多少东西真正姓沈。

    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黛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穿着深灰色长衫,头发已经花白,进门后先看了沈怀安一眼,随后才向林知微行礼。

    “老奴见过夫人。”

    林知微看着他。

    “你就是沈福?”

    “是。”

    “沈家以前的账,是你管的?”

    沈福沉默了一下。

    “是。”

    “承平十二年到十四年的账呢?”

    沈福低着头。

    “没了。”

    林知微挑了挑眉。

    “怎么没的?”

    “遭了水。”

    “什么时候?”

    “承平十五年。”

    “几月?”

    沈福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细。

    想了想才道:“六月。”

    林知微低头,翻了翻手边的账本。

    承平十五年六月。

    京郊田庄收租七百二十两。

    府中修缮后院,支银八十六两。

    给老夫人抓药,十二两四钱。

    没有一笔和水灾有关。

    她抬起头。

    “哪里遭的水?”

    “库房。”

    “淹了多少东西?”

    沈福的喉结动了一下。

    “只……只坏了几本旧账。”

    林知微忍不住笑了。

    这水还挺会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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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房进水,只坏了三年的账?”

    沈福不说话。

    “铺契没坏?”

    “不曾。”

    “田契呢?”

    “不曾。”

    “银票呢?”

    “不曾。”

    “偏偏承平十二年到十四年的账,全坏了?”

    屋里没人说话。

    沈明珠终于也听出不对了。

    “爹……”

    她小声叫了一句。

    沈怀安脸色阴沉。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哪里记得这么清楚。”

    林知微看向他。

    “你不记得没关系。”

    “有人记得就行。”

    她转向沈福。

    “永兴布庄是谁买的?”

    沈福脸色一变。

    林知微知道自己问对了。

    “我再问一遍。”

    “永兴布庄,谁买的?”

    沈福额头冒出冷汗。

    “夫人,这……”

    “说。”

    沈福看了沈怀安一眼。

    沈怀安没有看他。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是……林老太爷。”

    沈砚之猛地抬头。

    沈明珠也愣住了。

    林知微却没有意外。

    “买给谁的?”

    沈福的声音更低了。

    “买给夫人的。”

    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林知微点点头。

    很好。

    第一笔账,对上了。

    “铺契呢?”

    沈福没有回答。

    “我问你铺契在哪里。”

    “在……在老爷书房。”

    这一次,连沈怀安都变了脸色。

    林知微看向他。

    她突然觉得原主这二十一年过得实在有些糊涂。

    父亲买给她的铺子,铺契放在丈夫书房里。

    铺子每年赚的钱,进的是沈家的公账。

    如今丈夫要另娶,还打算拿一座她自己买的宅子,当作对她二十一年的补偿。

    怎么算,都是一笔好生意。

    只不过做这笔生意的人不是她。

    “青黛。”

    “奴婢在。”

    “拿纸来。”

    青黛立刻把纸笔送到她面前。

    林知微提起笔,顿了一下。

    古代的毛笔她还真不会用。

    她盯着笔尖看了两秒,默默放下。

    “你写。”

    青黛愣了一下:“奴婢?”

    “会写字吗?”

    “会。”

    “那就记。”

    林知微靠回椅背。

    “第一,城南宅院,查原始房契和付款凭据。”

    “第二,永兴布庄,查铺契、历年收益。”

    “第三,承平十二年至十四年所有田产、铺面、宅院的来源。”

    青黛一笔一笔记下来。

    林知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当年的嫁妆单子。”

    沈怀安终于坐不住了。

    “知微。”

    林知微抬头。

    “怎么?”

    “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哪个地步?”

    “把整个沈家翻个底朝天?”

    林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沈怀安。”

    “是你要和离。”

    “也是你说不会亏待我。”

    “那我总得先知道,哪些东西原本就是我的。”

    她停了一下。

    “否则你拿我的东西送给我,我还得谢谢你。”

    沈怀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沈砚之也不再说话。

    刚才那套关于体面的道理,这会儿显然不太好用了。

    就在这时,沈福忽然开口。

    “夫人。”

    他的声音很低。

    “嫁妆单子……老奴知道在哪里。”

    林知微看向他。

    沈福低着头,迟疑了很久。

    “当年老太爷送您出嫁,一共陪了六十四抬嫁妆。”

    “除了银钱首饰,还有三间铺子、两处田庄。”

    林知微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三间铺子。

    现在只冒出来一个永兴布庄。

    “另外两间呢?”

    沈福没有回答。

    林知微盯着他。

    过了许久,沈福才慢慢抬起头。

    “夫人。”

    “那两间铺子,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