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五十分，月牙区枫叶路54号。
全副武装的邢晔站在那幢建筑前，像是做贼一般四处打量，今天的她穿了一身全黑运动装，连鞋子也是黑色的，戴着黑口罩和黑鸭舌帽，从头到脚都写满了“神秘”二字。
可惜她随身携带的旧扫把很快把这种神秘氛围摧毁得一干二净，在第八个人把垃圾扔到邢晔的脚边让她扫掉后，邢晔终于忍无可忍道：“不要再往这里扔垃圾啦！”
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口罩，叩响了大门。月牙区枫叶路54号是一栋三层独栋小别墅，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在周围一片民宿和青年公寓里显得格格不入。社交网络上不少游客来这里打卡，但也有人说从未见这栋房子里有人进出，在寸土寸金的S市让一栋房子空置这么久，想必主人财力雄厚。
嘎吱一声，门打开了。邢晔捂着胸口，为了不重蹈覆辙，她先用手边的扫把探了探路，确定没有什么结界后，才放心大胆地走了进去。
建筑里空无一人，邢晔抬头看楼梯的功夫，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嗨。”
“啊啊啊啊啊！鬼啊！！！”
邢晔一边大叫，一边举着手里的扫把四处挥舞着，扫把上的稻草越掉越多，眼看着只剩下一个杆，陆吾赶紧抓住她的手：“是我啊！”
“啊，陆先生。”认出对面的邢晔悻悻地缩回了手，“哈哈哈我以为是什么人呢哈哈哈。”
陆吾和昨天一样穿着一身熨贴的黑西装，手里端着杯拿铁，刚才邢晔用扫把对着他一通乱舞，那杯咖啡也没有洒出去分毫。他低下头，看见了咖啡杯里的几根稻草。
邢晔：“……”
“要不我帮您挑出来？”她试探着问。
满脸黑线的陆吾拒绝了邢晔的好意：“算了，你先跟我过来拿拿东西吧。”
“拿什么东西？”
一无所知的邢晔跟着陆吾上了二楼，出人意料的，二楼居然是一个超级大平层，落地窗把上午的阳光放了进来，洒在浅灰色的磨石地砖上。
左手边是一排电脑和文件架，其中一台电脑正亮着屏，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区域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蓝绿的标记。右手边则是一整面墙的柜子，玻璃门里塞满了各色文件夹，脊背上贴着标签，邢晔匆匆扫了一眼——20xx年狼人扰民事件、20xx年狐妖诈骗案、20xx龙族违建处理记录。
居然有这么多吗？不少案件邢晔甚至在电视上看见过。
“很多妖怪在深山老林里活了几百岁，来到城市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会使用。”陆吾看见邢晔盯着柜子里的资料，“对于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来说，使用手机已经是一种天经地义的事情了，但对于一些妖怪来说，手机和法力高强的法宝没有太多区别，他们很难想象只需要一个手机，就能解决生活中百分之八十的事情。”
在正中央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上，摆着一个正在运行的显示屏，画面是一张实时更新的配送地图，上面标着十几个闪烁的坐标点，每个点旁边标注着收件人、寄件人和包裹详情。
邢晔呆滞地看着那张地图，小声问了一句：“这些都是……要送的？”
“待配送的。”陆吾走过去，在屏幕上随手点了两下，“你今天只送三单，先熟悉一下。”
“那其他的呢？”
“其他人会送。”陆吾说，“这个区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过你的同事最近受伤了，没法来上班。”
“……”邢晔谨慎地没问对方受伤的原因，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吾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不用担心，他是个暴脾气，送快递的时候和收件人起了一些冲突，大多数情况下，妖怪们对彼此还是很友善的。而且，也不是所有妖怪都生活在深山老林里，也有不少妖怪是紧随着时代潮流的，你昨天看到的凤就是其中之一，他可是国内著名的服装设计师。”
邢晔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她没想到昨天见到的头顶冒火的风先生居然这么厉害。
“话说回来，”陆吾突然转过身，他看着邢晔手里的扫把，“你为什么带着个扫把？”
“……”邢晔眨了眨眼睛，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这是……飞天扫把……我妈说可以骑着它……送快递……”
陆吾沉默了两秒。
“我得提醒你，管理局规定大陆上空禁止飞行，违者罚两千。”他说，“但是这个扫把你可以先带着，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可以用它逃跑，我后面再向总部打报告就行。”
他看了看那根快要掉秃了的扫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过你这扫把……还能飞吗？”
“我也不知道。”邢晔老实承认，“我妈从杂物间翻出来的，说是传家宝。”
陆吾无言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手：“给我看看。”
邢晔把扫把递过去。陆吾握住扫把柄，闭上眼，一道极淡的青色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像水纹一样沿着扫把柄蔓延开来。扫把上残存的几根稻草微微颤动，然后“噗”地一声，又从杆子上冒出了几根新的稻草。
邢晔瞪大了眼：“你还会修扫把？！”
“我只是进行了灵力注入。”陆吾把扫把还给她，神情依旧淡淡的，“你的扫把没太大问题，是你的灵力没有和它建立起连接。飞天扫帚不是工具，就像妖怪的伴生法宝一样，某种程度上它就是身体的一部分，你得让它认识你。”
陆吾口中的“灵力”就是“魔力”的意思吧？
邢晔一边想着，接过扫把低头一看，发现那几根新稻草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她抬头看陆吾，对方已经走向墙边的柜子，取下一个锦囊递过来。
“这是乾坤袋，里面的空间是无限大的，今天的三个包裹都在里面了，你也可以把这个飞天扫把扔进去。”
陆吾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递给邢晔。是一张手写的清单，上面列着几条注意事项，字迹端正规整，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第一条，配送前先确认收件人种族，系统里有标注，不要贸然敲门。”陆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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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种族有不同的忌讳。第二条是管理局专门研发的灵力探测咒，只要念出声来就行了，进陌生地址之前先用一下，别像昨天那样一脚踩进结界里。”
“这些，还有这些，”陆吾指着第三条和第四条，“都是针对你目前灵力控制水平写的，你是巫师，底子不差，但运用不熟练。目前管理局的人也没有接触过太多巫师，我之后会帮你找一下有没有相关的典籍。”
邢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清单的最后一行写着几个她看不懂的文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基础灵力引导术，适用于灵力输出不稳定者”。
她抬头看陆吾，对方已经转身走向那台亮着屏幕的电脑，侧脸在屏幕的荧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和专注。他头也不回地说：“去吧。第一单收件人是一只九尾狐，她脾气还好，不用紧张。”
邢晔想说点什么——想问为什么偏偏选了她来当快递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把清单仔细折好放进口袋，对陆吾的背影说了句“那我走了”，便转身下楼。
口袋里揣着锦囊，骑上院子里管理局统一分派的电动车，邢晔一路风驰电掣前往第一个收件人的地址。风打在脸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陆吾，一会又想到昨天妈妈和她说过的话。
和风先生一样，此次的收件人也住在一个高级小区的公寓里，邢晔看着手机APP上收件人那栏写的是“胡女士”，心想九尾狐啊——传说中美丽优雅的那种吗？她想起陆吾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她正在电梯口前等电梯，后面突然来了一个和她一样浑身包裹得极其严实的人，对方站在她身后，邢晔捂紧了口罩，心想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没想到后面的人突然拍了拍她的肩，邢晔汗毛直立，只听见对方凑近了她的耳朵，轻声道：“你也是来跟踪胡青的吗？”
“？”邢晔回过头“啊”了一声，“你说谁？”
对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私生就私生嘛，大家都是私生，你这打扮我还看不出来？”
“……”
邢晔低头看自己这一身全黑运动装和口罩，加上她把包裹放在了乾坤袋里，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全黑装束的女子双手插兜酷酷地在等电梯，看上去的确有些可疑。
邢晔心想多说多错，于是只好扭过头去继续等电梯，对方也不再说话。“叮咚”一声电梯到了，他们一前一后地进去，两个人站成一条对角线，对方眼疾手快地先摁了十六楼。
邢晔心里一沉，胡女士的楼层也是十六楼，该不会她的收件人真的是对方口中的那个“胡青”吗？
电梯在16楼停下，私生先走出去，左右张望一圈，确定没人后就闪身躲进了消防通道里，她露出一个头，用眼神示意邢晔快跟上。
邢晔：“……”
她不准备理会对方，这栋公寓是一梯一户，她正准备敲门，下一秒却被私生扑倒在地，对方冲她吼道：“你傻了吗？！私生还去敲门？！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私生啊！？”
邢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