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前,托尼听到了鹰眼传来的消息,说他那边遭受了目标明确的攻击。
“啊哦。”他的脑子一瞬间就转动出了结果,“敌人发现了?”
在纳米无人机组成的监控网下,外星军队的空间被挤压得干干净净。现在的战场已经离鹰眼和那个自称埃利孔的神秘人很远了,敌人的攻势本不该波及他们。
然而他们还是遭受了攻击,这只能说明敌人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监控无人机了。
并且他们决定去解决源头。
“我猜是的。”史蒂夫·罗杰斯喘着粗气回答他,尽管他现在站得离托尼两个街区远,根本看不见那个金红色的身影,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他的方向,“但是怎么……”
“不重要。”娜塔莎·罗曼诺夫冷冷地说,“需要支援吗?”
她在直接问鹰眼。克林特隔了几秒钟才给了她一个模糊的回答。
“我不确定……如果埃利孔还有别的手段……”
“也就是说只凭你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我可以试试看。”
娜塔莎耸了耸肩,没再说话了。
“我过去。”托尼说。
“你最好别在这时候脱离防线……”史蒂夫说到这,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我猜你根本不会听。”
“你猜得非常正确。”托尼语气轻松,“抱歉,队长,我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但我相信那边才是急。”
史蒂夫心很累。
他看了一眼托尼留给他的全息屏幕,敌人和友军的位置都明确地标注在上面,这个地图是他们现在能压制敌方的根本原因。
当然,托尼的高机动性是维持现在防线的关键部分,缺少他会让这个阵线崩盘三分之一。然而,也许他说得没错,那边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
“OK。”他立刻说,“托尼支援克林特和埃利孔,帮他们转移之后尽可能快速解决。蜘蛛侠,我需要你顶上。”
“收到!”蜘蛛侠兴奋地说,“我马上就过去,别担心,这些家伙我一个都不会放走!”
如果换成平时,史蒂夫一定不会让一个未成年人做这种事。但他已经在战场上了,这无法避免。他只能连续说了好几声小心,试图让兴奋过头的年轻英雄冷静下来。
况且,如果托尼没说错,战场的另一边还有一个未成年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史蒂夫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挫败。保护这些孩子本该是他们的责任,而不是把他们扔到战场上出生入死——现在毕竟还是和平年代呢!
托尼尽可能快地往那边飞,直到一艘外星舰船拦在他面前。
“星期五,”他叫了一声,“给我红外图像。”
埃利孔和鹰眼的图像被淹没在一片不成人形的形状中,星期五过了一会儿才把两个人分别高亮出来。托尼用掌心炮和那艘舰船周旋了几个回合,抽空瞟了一眼红外图,动作立刻急迫了不少。
“冷静,先生。”星期五适时地说道,“根据计算,我们能及时赶到。”
一发光炮从托尼的胸□□出去,精准地命中舰船的动力单元,随之而来的一连串爆炸声震耳欲聋。
托尼喘了口气,猛地摇了下头。
“我可不觉得敌人会按照我们的计算行动。”他气喘吁吁地说,立刻抽身飞开,免得被倾塌的舰船压在下面。
接下来的路上他遇到了比预想中更多的敌人,这让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敌人当然也知道他的目标有多重要。他们占据上风的依仗正是这些监视无人机——也就是说,得益于埃利孔。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就会立刻消失。
等他终于来到信号塔,情况已经变得十分不妙了。星期五的红外图像闪个不停,在海洋般的外星人里锁定区区两个目标是个不小的挑战,用肉眼就更别说了。
然而,也许是命运,也许是直觉,托尼浮在半空中,一眼就看见了哈尔西恩,后者被淹没在一群奇形怪状的外星肢体中,只有一小撮黑色的头发顽强地冒在外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凭借这一小撮头发就认出了这个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年轻人。
那当然是个印象深刻,值得铭记的一面。也许是这样。托尼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只好这样猜测。因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而他当时也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他抬起手,只来得及叫了一声星期五——
高热的光炮一瞬间清空了目标路径上的所有敌人,空气在这种温度下扭曲了一瞬间。正是这一瞬间,托尼隔着燃烧的空气与哈尔西恩对视。在升腾扭曲的热气中,年轻人的脸显得极为古怪,怪异得不成样子,像是毕加索的画。只有那双眼睛,蓝色的眼睛——蓝如翠鸟羽毛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空洞得像从水底望向水面的溺亡者。
托尼眨了眨眼。一瞬间他觉得有点冷,但是那种错觉很快就消失了。哈尔西恩仰面躺在地上,一条腿屈起,样子很放松,身边停着一架式样前卫的炮管,正替他清理周围的敌人。他身上看起来根本没有正在反抗的痕迹。
“你倒是挺悠闲。”托尼在他身边停下来,隔着面罩的声音冷冰冰的,“要是我来之前知道你这么想找死,我就能更好地成全你了。”
哈尔西恩怔怔地看了他两秒钟才低声回答:“谢谢。”
托尼语塞。他平生最不擅长应付突如其来的真诚的好意,还好现在是战时,他甚至不需要努力转移话题——话题到处都是:“行了,小孩,没死的话就赶紧把你的屁股挪起来。下一次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说完,已经转过身去对着周围的敌人开炮。只是这时候哈尔西恩的声音幽幽地从他背后传来:
“难道你不是每一次都救了我吗?”
-
有那么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原来人死之后确实会做梦,莎士比亚诚不欺我。那我能不能做一个美梦呢?这当然是幼稚的想法,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才能算是美梦。
踩在所有人头上耀武扬威算美梦吗?背刺所有人成为既得利益者算美梦吗?按照我们的标准,是。我依然感觉不对。然而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又不是说我过去的人生里发生过什么比这还好的好事。
如果说有好事,那也只有那么一件。
十年前,我刚穿越没多久,我还纯洁善良得像只美味小羊羔的时候,不幸没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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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地意识到我们世界的吊诡之处,睁开眼睛的第一天就被这具身体的爹妈卖到了一个邪教里。
后来发生了一些邪教里会发生的事,活人祭祀什么的,现在看来都没什么新意。不过那时候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新鲜的刀子,新鲜的血,新鲜的恶意。我自己也是新鲜的。我是只新鲜的小羊羔,逾越节上最好的祭品,鲜嫩可口,保准邪神一来就会乐意一口把我吃掉。
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会有人来救我。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邪神吃了我就会实现他们的愿望,很难说我们两边谁臆想的程度更大。可是,事情就那么发生了。概率的一粒沙山一样砸在我头上——钢铁侠从天而降。
那时候,也是一个大晴天。钢铁侠逆着光徐徐降落在我面前,我看不清他的脸,甚至看不清他的铠甲,只能看到一个囫囵个的人形。
人形对我伸出手。
——一炮穿透了我身边站着的邪教徒。
血溅在我脸上,还冒着热气,温度几乎要烫伤我。我完全傻了眼,我甚至都没想起来这就是电影里的钢铁侠。
我当时看起来一定蠢透了。钢铁侠——也就是托尼弯下腰,打开面罩向我打了个招呼。
“嘿,小金丝雀,”他这样说,大概是因为我当时被关在笼子里,“干得不错。遇见我算你运气好——来吧,跟我走。”
一眨眼,十年过去了。
现在,当我在另一个宇宙里,听着(2)(5)的倒数声时,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我恍然觉得,托尼依然会像十年前那样从天而降。这就像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约定,尽管它并不真的存在。向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许愿流星的时候,哪会想到流星会正正好好砸在你脸上呢?
我这么想。(2)(5)嗡嗡地吵着我的耳朵的时候我这么想。锋利的什么东西贴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还这么想。
直到流星真的砸我脸上了。
再一次。
托尼——这个宇宙的托尼,不过我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我。我看着他。那发掌心炮擦过我的鼻尖,一阵热浪呼在我脸上,和邪教徒的血一样滚烫。
他落在我身边,说了点什么话,我没听清。我只是看着他。逆着光,看不清他身上的细节——我是事后才知道我父亲救我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白色的装甲,和现在这个托尼的番茄炒蛋罐头一点也不像。不过这不重要。
一时之间我想不到要说什么,我的记忆不断地把我从眼前这一幕拉回十年前。于是我说了十年前就该对他说,但是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说不用谢——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就不姓斯塔克了。不过他大概想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
听起来挺傲娇的,尤其是考虑到我这辈子一共只被救过两次,两次都是同一个人(不完全是,我知道,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当一个东西名字是托尼,听起来像托尼,看起来也像托尼的时候,他就是托尼),这句话听起来就只有诅咒一个作用了。
……我说了诅咒吗?不好意思,我们那个世界的人都不会好好说话,我想说的是,关心。
呃。
这两个字光是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就有点让我恶心了。我们还是赶紧跳过这种煽情环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