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取出一支熏香,看着偏房内的苏玉晚和裴殊,忍不住说道:“小姐,你还未出阁,不宜与男子单独共处一室……”
“不宜吗?那再好不过。”苏玉晚不介意让自己的名声再雷一点,这样就能再吓退一波求赘者。
裴殊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自顾自找了一张较为干净的椅子坐下。
醇厚的檀香味很快在屋内散开,柳莺走出房间,担忧地看了一眼苏玉晚,无奈地关上了门。
苏玉晚躺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十分随性,“说吧,谈什么?”
裴殊冷着脸,问道:“那日,为何要吻我?”
“这……”苏玉晚心中多少有一丝内疚,那日她的确有点失控,把裴殊当工具人了,想至此,她态度诚恳地说道,“那日我急于退婚,强吻你,实属下下策,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下下策?”裴殊却眼神更冷了些,盯着苏玉晚,“我是问,为何是我?”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一袭白衣之上,明明是疏离清贵的模样,偏偏那双若桃花般温和的眼睛,总是让人……生起一抹异样的情绪。
苏玉晚也没什么忸怩,坦然道:“因为你好看,那日,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裴殊沉默,他移开双眼,看向别处。
苏玉晚看裴殊不说话,“还有事吗?”
裴殊冷声道:“你所做的这件事,不仅于我无益,还对我造成了一定困扰。如今,冯大人看我不顺眼,我以后的生意恐怕也会受影响。我认为,你应该对我此刻的境遇负责。”
苏玉晚点点头,“我苏玉晚向来敢做敢当,你且说说看,除了当我赘婿,我都可以考虑。”
裴殊眼神一眯,再次看向苏玉晚,认真道:“我不是来当赘婿的,我是来问你要吻赔的。”
苏玉晚双唇微张,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可知,我下海一次,要多少钱?”
“下海?”苏玉晚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下海?搞男男吗?
“白银百两。”
“哈?”苏玉晚还是没懂。
但她隐约想起了一件事,当时在冯府,裴殊好像提起他是什么“海上来的”,难不成,他是船夫?或者是舟师?
想至此,苏玉晚忽然眼神一亮。如果他是舟师,那正好可以向他了解一下外贸的事情。
裴殊神色倨傲,“我的意思是,我很贵的,你吻我一次,这还是我的初吻,我算你黄金一两,不算过分吧。”
苏玉晚瞬间从座位上站起身,干笑一声,“当然不过分!你我都是风华绝代之人,这价格我看十分合理!”
黄金一两!嚯!哥们,你抢钱呢!苏玉晚怎么都没想到,此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是来讹她的!
裴殊点头,“那就给钱吧。”
苏玉晚笑容愈发明媚,“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也是我的初吻,我开价黄金二两,不算过分吧。”
“苏玉晚!”
“裴殊,你可敢承认你的嘴唇没有接触过我的嘴唇?我因为吻你,名声扫地,难不成,你拒绝对我负责?”
裴殊冷笑一声,当即站起身,一副要走的架势,“我没工夫与无赖周旋!你若不赔,我就去报官。”
“报官?报哪个官?杭州知府冯嵩吗?可惜,他那般小肚鸡肠之人,定然会把我们一同害死,你应该不想鱼死网破吧?”
“此事涉及杭州知府,自然是要避嫌,我会去镇江府报官。”
苏玉晚不禁连连鼓掌,“报官了,然后呢?我朝律例可没有写过,当一个女子轻薄了一个男子,该如何给女子判刑?你若去报官,定是白跑一趟!”苏玉晚其实不知道有没有这条律例,但她猜测应该没有!
她嚣张一笑,“你去吧,现在就去!我真是迫不及待与你对簿公堂!”
裴殊气得浑身发抖,他眼神阴鸷地瞪着苏玉晚,他倒是没想到苏玉晚一介闺阁女子,竟半点吓唬不到她。
“虽无先例可循,但不代表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不如,我们就一同去开创先河?”裴殊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就要往门外走。
开创先河?这个词真的是这样用的吗?
苏玉晚心思一转,从商业角度来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想至此,她语气缓和了一些,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裴公子,不如你我都退一步,我也是打算负责的,只是这黄金一两的方案,我无法接受,不如,你听听我的方案?”
裴殊脚步一停,他冷着脸,背着身,并没有说听,也没说不听。
苏玉晚于是默认他听,便继续说道:“裴公子刚刚说下海一次、白银百两,看来,裴公子应该是做海上生意的吧?那公子具体是做什么生意呢?我也好估算如何赔付公子的损失。”
“类似于舟师的工作,你可以理解为海上的镖师,帮出海之人保命的。”
苏玉晚心中一阵雀跃,但表面却兴致淡淡,说道:“那裴公子应当护过盛满瓷器、丝绸等物的出海货船吧?”
“常有。”
“那感情好,裴公子若哪日得空了,可否带我参观一下你的业务?比如看看货船什么的……”
裴殊眼神中划过一丝诧异,“怎么,苏老爷有意将瓷器销往蕃国?”
“是我有兴趣,想了解一下。”苏玉晚不着急全盘托出,省得对方哄抬物价,“若合适,或许我们可以谈一笔生意。”
裴殊转过身,看向苏玉晚,“你觉得一个尚未谈成的生意,能抵过我的损失吗?”
苏玉晚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地看向裴殊,继续画饼,“一次性偿还和长期性合作,裴公子应当算得清楚这笔账。这笔生意如果能成,我保证以后苏家但凡出海、皆与你优先谈合作。”
裴殊心中一瞬便有了答案,还优先合作呢?从来只有他选雇主的份儿!但忽而,他心中又闪过一个更好的主意。
裴殊沉默片刻,转身推开房门,周身都浸润在日光中,影子却落在屋内的地面上,“明日午时,我要在浙江渡检查出海的货船,我在那等你。”
苏玉晚也跟着往外走,“我一定准时赴约。”
裴殊跨过门槛时,唇边勾起一抹淡笑。
他心道:苏玉晚,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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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钱谈崩了,那就别怪我了。
……
苏玉晚独自回到大堂时,桌案上的菜也刚好上齐。
她只觉得一阵轻松,没想到她的商业擘画,竟如此顺利!明日就能去查看船舶,简单了解市场行情,她的外贸计划已经迈出了一小步,而现在,她还可以与陆昀再谈黑釉计划。
陆昀很快便察觉了苏玉晚的情绪,笑着问道:“苏小姐,你和裴公子的‘往事’,是解决了?”
“是。”
“那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在下了?”
“还有我。”曾虹大快朵颐,边吃边说,“苏小姐,我今日来之前占了一卦,卦象显示,‘苏小姐今日红鸾星动,遇桃花而成佳配’,今日我们在座之人,定有一人是你良配!”
“嗯……”苏玉晚沉思片刻,觉得戏也差不多了。
“今日就请两位吃好喝好,我呢,心中早已有了他人,无意嫁娶,故而,感谢两位。”
“你说什么!”曾虹一愣,脸色很是难看,当即就站起身。
“曾公子,苏小姐这是婉拒,你难道听不懂吗?”陆昀摇着那把扇子,却很是淡定。
“不可理喻!”曾虹头也不回,转身就往外走。
陆昀手碰了一下茶杯,却又转而拿起一旁的白玉酒杯,他举起杯,抬眉,含笑着看向苏玉晚,“虽今日在下未能与苏小姐结成姻缘,但今日能亲眼见到苏小姐,与苏小姐相识,便已是在下的荣幸了,在下敬苏小姐一杯,祝苏小姐得遇良人。”
……怪不得陆昀能成为富商,这胸襟气度都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苏玉晚也笑着举起酒杯,“多谢陆公子。”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随后,苏玉晚看向只剩下两人的大堂,心中跃跃欲试。
“陆公子,听说茶农为了比拼技艺,经常会进行‘斗茶’?”
“是。”
“我听说陆家的茶叶乃是杭州之最,不如改日,你我共同策划一场‘斗茶’筵席,展示陆家的茶叶,如何?”
陆昀摇着的扇子忽而一停,片刻后又摇了起来,他含笑的眼神望向苏玉晚,“若是我遂了苏小姐的意,可分得了一杯羹?”
“当然,这筵席的开支,你我五五分。”苏玉晚心中盘算,“我只要这斗茶所用的瓷器,是出自我苏家瓷窑,即可。”
陆昀颔头,他忽而放下折扇,拿起桌上的酒,站起身,对着苏玉晚说道:“想不到苏小姐如此会做生意,这一杯,敬你我第一次合作。”
苏玉晚也站起身,端起酒杯,“祝我们,共赢。”
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那在下就先回去了,三日后,我会草拟一个方案,到时候再来拜会苏小姐。”
苏玉晚亲自将陆昀送出府。
府门外的赘婿们,竟然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看来,裴殊和曾虹的离开,是有劝退的效果,不错。
热闹的一日过后,苏府便冷清了下来。日月交替,新的一日再度到来。
用过早膳后,苏玉晚便带着柳莺和几位护卫,上了马车,直奔浙江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