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骨韵凡踪 > 12. 诸情析微
    1

    玄苍峰,某观海亭,三女对话:

    “燕师姐,钦姝妹妹,今璇珠双目得以复明,去寒宵殿见了雪覆寒霄,在望仙阁赏了琼崖惊涛,心中欣喜难以言说。现已过午后,我便告辞——”

    “璇珠,且听师姐我一劝,你双眼七日内绝不可流泪,不然前功尽弃,不若在此待够七日再回去。倘使你今日见了白贤亭,心神激荡,这泪可就控不住了。”

    “是啊璇珠姊,多住几日,我们带你去这岛上各处游玩,寻些乐子,你少作忧伤。纵是忍不住想落泪,随时告我,我可即时施针解救。如此七日期满,你再见白大哥,情到酸软处,便哭了也无妨了。”

    “啊,是也。妹妹所言极是!我这便传讯贤亭,你二人也帮我解释一二。对了,可莫提我复明之事,我,想给他个惊喜。”

    “好啊!”“好啊!”

    片刻后,二女携赵璇珠飞至半山腰山门处。

    孟钦姝眉眼含笑,一步迈出山门,顺势旋身朝天一甩袖,一波七彩浓雾自头顶覆盖全身,只四五息,那雾渐次淡去,孟钦姝已然换了一身衣裳。

    只见她身着天水碧月魄流苏裙,上衣浮光镶霞对襟衫,外罩莲瓣红碎荷梦纱,脚踩一双藕晕藻纹镶银履。

    因是午后,她发丝仍未及肘,便扎了个简易的倭堕髻,上插金钗步摇,花簪珠卡,其中似有银丝闪烁,她却故意不施伪装,直教那月华琼屑之色映衬些慵懒散漫之韵,朦胧如美人初醒。

    本来,她面容英气俊俏,这一身打扮下来,竟妩媚丛生,尤其是眉心点下一小片豆绿金络心形叶,端的要半城少女掷了手中纨扇,铰碎满怀丝帕了。

    “如何?”她抬眸一笑,隐带酒窝,翩翩旋步,扯光成丝。

    “非星霓丹霄,不敢与尔同游哉!”

    燕超然行宗门礼,双手就势向下甩袖,向两边一绞,再一合,竟如凭空合扉般,倏然隐去。

    待二三息,拨开云雾,便见燕超然光彩照人,款款欠身。

    她穿那一身,似是某国宫廷制式常礼服,带着浓郁的地方色彩。

    一袍茈藐广袖深衣,上缀法翠云鸾纹,色晕至衣领袖口渐变为白青,且络以香草芳芷金纹,腰缠烟红糅琥珀绡巾,坠一侧旋虹流苏至膝,脚系火薰葛屦,大方地露出粉甲趾头,似蚌肉含珠,婴童嬉笑。

    但见她侧颈,偏出一步,双袖呈并翅,微曲膝一沉,再回首,抬眸。

    此刻,头顶的回鸾髻宛似青鸾,敛翅欲啄。一根坠珠云纹金簪上,几穗雪踪见仙荭竞绽粉花,如游龙盘云,火烧夕晖,落一缕绛紫火纹,凝于罥烟眉心,便是哀艳胜朱霭之色,似身披往事羽霓,直挥散指间柔瓣。

    “师姐这是,故国衣裳?”孟钦姝露出赞叹之色,上前欲挽其臂,又止,后退几步,上下打量,也行宗门礼道:

    “卿,足胜星霓丹霄!”

    接着,她一把挽住赵璇珠,似带娇嗔道:“姊姊,你可是渤州赵家天骄明珠,当年艳绝一方,我不知跟师姐提了多少次呢!今日你可要为妹妹一展风姿,杀杀她的锐气!”

    “噗哧——”赵璇珠脸上霁蓝色叆叇后,闪了几道清丽柔光。只见她俯首打量一番自身,抿嘴一笑:

    “什么星霓丹霄!你俩憋着坏编排我,这再看不出来,枉我仙途百十年呢!

    “唉,这一身内门弟子服,早穿厌了,见你俩兴师动众,我竟不知该穿什么好了。”

    孟钦姝伸手一亮,转动纳戒道:“姊姊莫急,瞧我纳戒这几十件,借你!”

    “切!你这妮子,瞧不起谁!当我没几件遮羞寸缕嘛?”

    说罢,赵璇珠后退三步,双手掐诀变幻,周身随风起了一柱旋转的花屏。但等了十息工夫,也不见下面有动静了。

    钦姝问道:“姊姊可换好了吗?”

    “呃……须得劳烦妹妹解了这花屏,我常年不用此技,竟生疏了。”

    “自是当然!”

    钦姝玉指一撩,花屏化为瓣雨。燕、孟二人见其中身影,惊立无言。

    若问此世间何为美哉?此世无美,盖因修士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

    自无美,则缤纷其质也。

    这赵璇珠,自病骨支离,亦不曾怯痛轻生。今暗珠复明,燕、孟二姝似欲以华裳激励其明媚,岂可辜负?

    待瓣雨落尽,一秀丽身影俏然而立,那双环望仙髻上琼枝玉花,似有星尘周悬,浮漾乳光似广寒之柔荑,抚观者之眸,随影动而忘忧。

    其身着皦玉璇玑缀星襦,腰现桃夭鲛绡巾,下着银潢荡虹流霰裙,外罩菊蕾白彗星扫尾纹纱袍,加羽丝绒光缥缈留仙帔。裙裾着地,未知玉足置何履中。

    那面容虽具憔悴之色,清骨瘦颊,却在那幽浮星尘光中坦然自若。霁蓝叆叇罩其双眼,未能撼动一丝从容,反成一对映世宝镜,随景变幻,如织梦霜蛛,魅蝶舞光,当真华丽不俗,清贵静雅。

    “如何?可配得上二位姐妹?”赵璇珠粉唇轻启,声似浮光撩泉,飞廉扶叶。

    “岂可说配上?我得自问可配得上姊姊!”

    “璇珠之姿,人如其名,明珠光华照人,我且承此光芒,才敢与尔同游!”

    “嘻嘻嘻!”“哈哈哈!”

    三姝互挽胳臂,让璇珠居中,并排拾级而下。

    2

    “璇珠可知,今日主峰一带阴雨不停,你便回了缀星岭,又可作甚?真不如这岛上风和日丽。我们多走动些,那愈伤之法可借坤灵之气自行运转,排出多年郁积,更利于道伤彻愈。”

    “是呀,师姐所言极是!璇珠姊,咱这隐凡岛上下三百里尽皆人间乐土,这些天定要痛快玩耍,正如你所言,可莫要再躲回暗处了。”

    “放心吧!我既已复明,心绪已开,岂可复回愁茧?不过,说起来你俩,我倒以为玄苍峰号称修无情道,皆是坤道苦修——”

    忽闻林间一阵怪叫,打断了三姝的谈话:

    “兀那小娘皮!且趴下了让大爷几个快活快活!”

    赵璇珠叆叇闪过数道惊讶,循声探望,虽面无惧色,却震惊至极。

    但见道旁蹭蹭蹭闪出十来个“妖魔”,青面獠牙,兽皮裹身,各持刀枪棍斧狼牙棒不等,张牙舞爪,猖狂作态。

    若是普通游人一见,定吓得魂飞魄散,逃之夭夭。但这三姝是谁?

    燕超然青眼一白,压着嗓子道:“你们几个癫痴,睁眼看看我是谁!”

    众小妖似有退意,一名领头的却向前张狂一步:“老燕子,俺们于此巡山悟道,乃受师尊之命,岂可因你是同门长辈而退却?哼!小的们!”

    还不待此头领嚷出“上!”燕超然睥睨乜之,轻语吐言:

    “我倒宽仁,那你可认得这位?”

    “认个屁!小娘皮那眼罩挺光鲜,借俺玩两天!”那头领直冲过来。

    孟钦姝一手掐剑诀,一手护住赵璇珠,似带玩赏之味,娇斥道:“你这嗦不着妈儿的野猴,是想今日证道吗?”

    嗵!咚,咚,咚……

    那头领正飞手探向赵璇珠,定睛看一眼孟钦姝,直接坠空跪地,磕头如打夯:“孟师叔,弟子错了!弟子未认出孟师叔,愿受罚受戒,千万饶我性命啊孟师叔!”

    “摸头孟!”也不知谁低呼一声,那一众小妖齐刷刷跪下,磕头如雷震,夹杂哭号声,风雨欲来。

    “来,乖乖,让师叔摸摸头。”孟钦姝柔声温婉,纤指引身而出。

    那头领见状大骇,身朝后挺,便仰面摊于阶上,双腿乱蹬,骨冗着试图远离摸头孟钦姝。其身后小妖一并向后倒爬,恍似马陆遇蜈蚣。

    “还不快滚!”

    一眨眼,山道复静谧如初,枝影窈窕,芬芳暗渡,阳光甚好。

    “那,那是,何?是何?”赵璇珠语无伦次。

    燕超然嘴角一甜,烟眉俊挑:“癫情道,老四柳澍的疯猴子们。”

    “啊?”璇珠愕然。

    孟钦姝捂住小腹,憋着笑:“她们呀,是四师姐的徒弟,修的是癫情道,以癫入情,哈哈哈,疯疯癫癫的,师尊就让她们巡山,好吓退闲杂散客。”

    燕超然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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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耳旁青丝,叹出一丝倦怠的怅然:“那群小姑娘多是天真烂漫,却教她们如此打扮,这老四怕是着相了。”

    “她要是能着相,这峰顶的雪就化啦!”孟钦姝一把搂住赵璇珠的肩,“我跟师姐从来不走山路,咱今日如此盛装,那群小妖也是眼拙,可别吓着姊姊了。”

    “嗨!妹妹怎说得!”赵璇珠一笑,“我自是震惊,又觉得有趣,这柳师姐应是奇人,若是某日见着了,倒不知会多有趣呢。”

    “哎呀,你可不能见她,再亮瞎你的眼可不成!”孟钦姝摇头道。

    “为何?”

    一旁燕超然慢悠悠接道:“因为,她寸缕不着。”

    “嗯?嗨,我当是何事!”赵璇珠伸手在面前虚打一下,收了笑脸,一本正经道:

    “寸缕不着又何妨?修士心性通达,皮肉骨相早该勘破,我宗近海有一支脉,御波湾,那儿的修士每日要在海中潜游修行,不论男女,皆是寸缕不着。”

    孟钦姝瞪圆眼睛,自上而下挥手示意:“她是真的,寸,缕,不着。”

    赵璇珠愣了半天,才似明了:“哦,哦!是这样呀?那,那倒也无甚妨碍,你我皆是女子,她就算周身一毛不存,想来也不是大事。”

    “哼!”燕超然抿住笑意,侧对璇珠做了个双腿微开直立,俯身弯腰的动作。她双臂打开,伸展亮翅,再抬首起身挺立,似孔雀饮泉,凤凰点头。

    “璇珠,她寸缕不着,如此背对你,再如我方才弯腰,从两腿间看你,说一句‘见过璇珠师妹’,你敢接吗?”

    赵璇珠做思忖状,忽然双手掩口,再无言语。孟钦姝一旁笑得前俯后仰。

    直走了好大一晌,赵璇珠才忍不住嘻嘻颤笑,步步颠膝,边调整气息边说:

    “哎哟我的天!那会儿我还在想问你姐妹俩如何能华裳出山游玩,这玄苍峰的无情道不是让你们斩断情丝,忘情入道嘛?怎得又出来个癫情道?”

    燕超然答道:“璇珠有所不知,我玄苍峰是以情入道,再修忘情证道,忘情乃至太上忘情,才是修得道果。那无情道,是外人以讹传讹罢了,我们懒得辩解,这样反倒清净。”

    “以情入道,何解?”

    “即是从诸情丝中,选出一丝,切身感之,诚心侍之,历久弥坚。譬如我修伤情道,以爱而不得之感为引,执此情,每日感悟天地万物省身。”燕超然看一眼孟钦姝,继续说:

    “钦姝体质特殊,且心性透彻,无需以情入道,可直修忘情道,证道顿悟太上忘情,三个月后,进那玄霜天漩秘境,可接玄苍老祖传承。

    “这癫情道你方才已见,还有悲情道、苦情道、欢情道、多情道等,近乎百种。师尊曾言,人世三千烦恼丝,一丝一情缠尘心,可见我玄苍诸情道,也仅是沧海一粟啊!”

    孟钦姝插话道:“师姐,师尊这后半句,也说说呗,好教璇珠姊猜猜她修的什么情,嘻嘻!”

    “善!”燕超然扬脸,一缕阳光抚在睫毛尖,眨一下,暖海悸动。只听她说:

    “人世三千烦恼丝,一丝一情缠尘心,长剑当歌斩秋水,落华尽逝留童真。”

    燕、孟二姝一起看向赵璇珠,四眸顾盼,期待盈盈。

    赵璇珠勾起食指搁在鼻尖,思量道:“留童真……有种,繁华历尽归来后,仍是纯真一赤子的感觉,是真情?似也不妥……那便是,纯情道!”

    燕、孟二人惊喜对视,互留深意,暗自颔首。

    只听钦姝拍手叫好:“璇珠姊冰雪聪明,有天骄之姿,合天纵之才!”

    燕超然则牵过赵璇珠的手,按抚道:“璇珠,你可知钦姝首次听闻纯情道,竟笑喷了师尊一脸茶?”

    “噗哧——那定是钦姝没错了,妹妹定是以为何长老的纯情是那少女怀春的纯情了,嘻嘻嘻!”

    “哼!”孟钦姝故意甩脸,将一丝愠怒甩向瑶空,玲珑玉颈,颔线分明,似敏鹤衔云,玉弓挂梅。

    “可不是么,老处婆,纯情,你们品品!”

    “哈哈哈哈!”“哎呦我不行了,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