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人这么晚才出来必然不是不欢迎将军你我二人，定然是在为我们准备大餐。”姜子衿莞尔，“你说对吧，父亲。”
沈胥斜眸看他如狐狸般狡猾的小妻子，后者冲他挑了挑眉。
“啊！对对对！就是这样！”姜均立马应答。
“即便如此，那就辛苦侯爷了。”
“将军，快里面请。”
姜均让路，请沈胥进去。
沈胥和姜子衿走在最前面，姜均向王英使了个眼神，待他们踏进大门后，王英吩咐下人去采买新鲜食材。
姜珍珠在后面气的跺脚，“娘！你看姜子衿小人得志的样子！嫁出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那个谨小慎微的庶女摇身一变成尊贵的将军夫人，还那样的洋洋得意。
王英脸色也很难看，她再怎么算计也没料到沈胥真的会陪姜子衿归宁。
“不过就是虚张声势，想看看再说。”
“哼！”姜珍珠十分不满。
屋内。
沈胥被请在上座，倒茶拿点心一条龙服务毫不含糊，殷勤的不行。
姜子衿在这生活了十七年，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女子怨愤的瞪主位上的人一眼。
沈胥蹙眉，感到莫名其妙。
“将军，小女在府可还好？没惹您烦心吧？”
姜均担心他头顶的乌纱帽。
“子衿从小没了母亲，缺了小娘教养，难免有些任性，您多担待。”
“呵。”姜子衿喝一口顶尖普洱茶，闻言轻笑，眼眸微转，“我虽从小没了小娘，但我有父亲啊，父亲怎么不教？”
从小到大，琴棋书画那些只有姜珍珠能学，姜子衿连陪学的资格都没，只能给他们端茶倒水，趁机在旁偷偷学艺。
姜珍珠被京城口口相传称为才女，而姜子衿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庶女。
“你！”
“子衿，怎可与父亲这般讲话。”
这时，王氏的声音穿插.进来。
她身着沉香色常服，腕上缠着檀木佛珠，头戴两支银钗，极其素净简洁，不像是个侯府主母，反倒像是吃斋念佛的尼姑。
姜子衿眼神沉了沉。
外人总传着侯府主母的好，不争不抢，
可她这嫡母，实则是个佛面兽心的蛇蝎心肠。
“就是，太没礼貌了，候府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姜珍珠跟着附和。
“那侯府的家教是什么？妹替姐嫁？”姜子衿悠悠道。
坦白到不给所有人面子。
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惊慌的看向同一个方向。
唯有一人手持茶杯，动也未动。
“你胡说什么！”
姜珍珠扯着嗓子吼道。
“珍珠，你昨日不是刚新得一匹花布要裁剪衣裳吗？带你妹妹去看看吧。”王英浅浅说道。
她隐约觉得，姜子衿不太对劲，说话丝毫不过脑子。
姜珍珠有些不太情愿，那可是她等了半年时间好不容易才得的上等布料，她还舍不得用呢。
给姜子衿做衣裳，简直就是浪费！
但她接收到父亲母亲的眼神，只好听从。
“跟我来吧。”
想把她支走？
那怎么能行呢。
姜子衿笑道：“衣裳就算了。姐姐的东西必定是好的，我穿粗布麻衣惯了，那些绫罗绸缎我怕是不相配。”
姜均：“……”
王英：“……”
姜珍珠：“……”
她这一番茶言茶语把几个人都给说愣了。
偏偏还找不到反驳她的理由。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姜均暗自瞪了她一眼，警告她谨言慎语。
姜子衿视而不见。
就如同他十多年来对原身一样。
“几年没回京，我竟不知道侯爷的俸禄这般低，低到只能养一个女儿。”沈胥慢慢开口，压迫感十足。
姜均大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小女说笑的。”
“我向来对她俩一视同仁，珍珠有的，子衿也不会少，只不过子衿勤俭，很多东西都不愿浪费去用，但府中都给备着呢。”
“是吗？”姜子衿扬唇，“既是如此，那等会儿便全带上吧，就不占候府地方了。”
说完，她悠悠的欣赏三人难看的神情。
“刘妈妈，去给二小姐准备。”无奈，王英只好吩咐她的主事嬷嬷。
“是，夫人。”
午餐极其丰盛，说是满汉全席也不为过，也是姜子衿穿过来吃到的第一顿大餐。
她吃的格外满足，连找事的心情都没了。
吃完饭，沈胥和姜均去了书房，姜子衿环胸抱臂看着刘妈妈把搜罗出来的东西装箱送到马车上。
“夫人，全部装好了。”
王英看向姜子衿，“这下你满意了？”
“嗯哼。”
虽然那些东西现在她或许用不上了，但恶心一下王英和姜珍珠，还是挺开心的。
片刻后，沈胥和姜均一同出来，姜均的脸色有些沉重，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论了什么。
“都收拾好了？那走吧。”
说话时，沈胥掩唇轻咳声音虚弱，俨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演技真好。
姜子衿头顶浮现一串省略号，要不是她知道真相，也要被骗过去了呢。
等马车走远后，姜均的表情立马变了，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王英观察他的神色，问道：“侯爷和将军都谈什么了？”
“沈胥或许，”停顿几秒，他转身离开，“活不过来年开春。”
后面，王英和姜珍珠对视一眼。
后者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看她还能得意几天！”
今日见到沈胥，姜珍珠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了，虽说有些病态之姿，却依旧遮不住他俊美的光芒，并且减弱了凌厉之感，多了份柔情之意。
尤其是见他护着姜子衿帮她说话，姜珍珠气的牙痒痒，又生出嫉妒之意。
此刻听说他活不过来年，姜珍珠瞬间心理平衡了，她得不到的，姜子衿更别想得到！
姜子衿不知道她那些所谓的家人的想法，也丝毫不关心沈胥到底和姜均说了什么，回到将军府她便和沈胥兵分两路，回了后院。
沈胥则拐弯去了书房。
姜子衿让人把从侯府带来的东西全部搬到屋子里。
足足有两个大箱子，姜子衿坐在地上，一个个翻出来看。
“小姐，你要找什么？奴婢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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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刚给姜子衿倒一杯水，转身看到自家小姐坐在地上，立刻说道。
“没事，随便看看。”姜子衿轻抬下巴，“你也坐，陪我看看。”
“是，小姐。”
最上面的是一个戏本。
边缘已经破旧了，纸张卷起，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估计是在哪个犄角旮沓里翻出的姜珍珠以前的消遣乐趣，又塞给了她。
姜子衿随意翻了翻，却发觉有些熟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回忆显现在她脑海。
八九岁的年纪，王英不让她上学堂，也不给她请教书先生，但姜子衿渴望知识，就偷姐姐姜珍珠的书，拿回去悄悄看。
她不认识字，但能根据上面的图画猜出大概的意思，有些没有图画的，她就跟看天书似的，什么都不懂。
后来她找到一本书，上面的图画特别多，她依据那些画一个个认字，看了无数遍，最后倒是把文字认了个七七八八。
她通过看画识字的书，就是姜子衿此刻拿着的这本。
她每次偷完书都藏起来在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看，然后第二天趁姜珍珠上学前放回她装书的书箧里。
唯有这本书，她自留了许多天都没放。
直到有一天她看的入迷，连姜珍珠来了都不知道，被当场抓获，喊来了姜均和王英为她主持公道。
因为偷窃的罪名，被家法伺候，打了十大板，还被罚一天不能吃饭。
再之后，姜珍珠防她防的更严，连靠近她院子都不行，她再也没有机会偷书认字了。
姜子衿抚平褶皱的部分，将它放到了一边。
“小姐！小兔子灯笼！你以前不是最想要的吗！”
小荷的声音突然炸起，吓姜子衿一跳。
她接过那盏小灯笼。
摁下开关，竟然还会亮。
姜子衿提着转了转。
“这个跟小姐之前的那盏好像。”
小荷看了一眼又说道。
这就是她之前的那个。
有一年的中秋节，她夜晚在外玩耍，看到小兔子灯笼，觉得可爱想要，眼巴巴的看着嬷嬷。
“看什么看，老奴可没钱。”
嬷嬷不给她买，她就回去拿自己攒下的钱，买了那盏灯笼。
拿到灯笼的那一刻，她笑的开心极了，暖黄的灯光折射在她脸上，照亮她天真快乐的笑颜。
她提着灯笼走在人群里，去河边，和其他小朋友对比谁的灯笼好看。
那晚她玩了许久，久到嬷嬷忍不住发火，她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回到府中，她将灯笼挂在自己床头，望着它入睡。
因为偷书那件事，姜珍珠便时不时地跑到她的院子里看她是不是又偷了自己的东西。
第二天，姜珍珠看到挂在她床头的小兔子灯笼，没有询问便要拿走，她不肯。
“这是我的。”她第一次强硬。
姜珍珠见抢不过来，便哭闹，下人喊来姜均和王英，他们听了两句便做下决判。
“把那个给你姐姐。”
“这是我的。”她重复。
姜均不耐烦道：“她玩两天再还给你。”
“这是我买的。”她态度十分倔强。
“什么你的我的，你的钱难道不是我给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