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的第一次模拟考试,小满考了年级第十五名。成绩单发下来那天阮菲菲尖叫着抱住她,小满看着那个名次,自己也没忍住弯了嘴角。
晚上的时候她和何漌约了之前的牛肉面,何漌还在调侃她,“这回终于可以在大学里面光明正大的谈恋爱了!”
小满被她说的低着头,但是现在她的分数线远远不够海大,更何况她也没完全确认陈望对自己到底是妹妹的关心…还是什么。
周末陈望回来了——他每周都回来,但这次回来的路上买了一袋她爱吃的那家糖炒栗子,进门就递给她。
他坐在客厅里翻她的成绩单,嘴角的弧度比她自己还明显。
小满坐在旁边剥栗子,指甲壳里嵌了细细的壳屑。陈望把成绩单折好放在茶几上,转头问她:“想好报哪个学校了?”
小满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她低着头,把那颗剥了一半的栗子慢慢剥完,声音平静:“还没想好。”
陈望起身拿过她手中的栗子,有条不紊的开始帮她把栗子一个一个完整的剥开,“那有什么喜欢的专业嘛,或者喜欢的事情?”
这个时候小满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寒假过年的时候她和何漌在玉兰镇自己的房间投屏看了《律政俏佳人》,两部都看完了,让小满印象深刻,也是让她对一个职业和一个专业第一次有了想了解的冲动。
电影中有两幕,其中一个被诬陷杀害自己丈夫的妻子在请律师给自己辩护,但是最后自己的律师甚至都不相信自己没有杀害丈夫,再次庭审的时候,女主穿着一身代表女性力量的粉色西装,自信的出场,从容大方。
另外是在第二部中,女主角为了自己的宠物,哪怕它只是一条我们随处可见的小狗,但是直接推动了动物保护法的完善以及动物被保护的权利。
后来,电影结束之后小满在学校图书馆看了各种资料,看完之后第一次对法律有了莫大的敬畏之心,她突然觉得人生存在这世间,看似自由无比,我们享受着各种权利的同时也应该履行着各种义务。
但总有人认为他们是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无视法律、忽略法律甚至挑衅法律,很长一段时间小满都有在考虑自己应不应该去学法律,还是找一个现如今更好就业的。
今天这个问题被陈望问出来,她一时间没想好和陈望怎么说,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大概和他讲了一下。
她没有问海城大学的法律系,虽然不是国内顶尖的专业法律院校,但是单纯的法律系也在国内是顶尖的专业,相应的分数线也很高。
海城大学的分数线摆在那里,她虽然进了前十五,但离那所学校的录取线还有距离。更重要的是——那是陈望的学校。
所以,她压根就没和陈望提海大的法律系,直接问的是陈望海城还有什么大学的法律专业还不错的。
过了几秒,他开口,语气跟问她“今天想吃什么”一样自然:“那要不要考虑一下海大?”
小满抬头看他。栗子的壳还攥在她掌心里,细碎的硬壳扎着掌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小满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而有力。
她把掌心的碎壳倒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然后转过头去看窗外。
海城三月底的夜色凉凉的,路灯把光洒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新叶子正在抽芽。
“但我的分数现在应该够不到海大的法学…”声音闷在喉咙里:“我再想想。”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目前的成绩,模考排名虽说进了前十五,但海城大学的录取线一直稳在年级前十左右,差的那几名像一道坎,她迈过去总差一点力气。
更让她说不出口的是,她不想再麻烦陈望了。
从高一开始他给她讲题讲了两年多,每周回来检查她的卷子、写批注、画辅助线,比学校的老师还耐心。
这学期陈望想提前修完自己的学分,尝试着直接在大四去港大的金融系交换一年,所以这学期开始他变得很忙。
“提高成绩的事情交给我,辅导了你两年,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的弱项在哪。”陈望的声音稳重而自信。
后面几天,陈望直接给她发了一张截图——是他和海城大学图书馆独立自习室的预约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周二、四晚19:00-21:00”。
下面跟着一行字:“以后这个时间我都在,你随时打过来。”
“另外,周一和周三也需要,也是这个时间,我在寝室,我给你打。”陈望一周七天,把四天的时间都留给小满。
小满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她抱着手机在房间转了两圈,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陈望的视频电话准时打过来。他在海城大学的图书馆独立自习室里,背景是暖黄色的灯光和一排排整齐的书架,耳机戴在耳朵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和一部手机,手机对着草稿纸。
小满在这边把不会的题拍给他看,他就低头在纸上写步骤,一边写一边讲,语速不紧不慢的。
有时候讲完一道题他抬头看她一眼,屏幕里的脸被手机支架的角度卡得不太正,但那双眼睛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坐在她对面讲题时一模一样。
陈望有时候会隔着屏幕笑一下,那个笑容在手机画质里有点糊,但小满每次都存了截图存在一个文件夹里。
这天周三,陈望在寝室正常给小满讲题和抽查背诵,因为不是图书馆的自习室,所以小满就没那么拘谨,背诵的时候语调都更为自然。
背诵结束之后,刚讲了一道导数大题,小满在低头整理步骤,两人的视频还开着,但谁都没说话,只有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
陈望那边的摄像头对着草稿纸,屏幕亮着,但亮度调得很低,再加上陈望没有开整个宿舍的大灯,只有偷听的暖色台灯,不走到旁边看不出来在打视频。
然后门那边传来声响,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大大咧咧的:“阿望,你专业比赛那个组队的事——”那人走近了。
小满从屏幕边角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像是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然后那人凑到陈望旁边,显然是没关注到陈望的手机。
声音忽然低了八度,还略微带了一丝神秘感:“兄弟,桃花也太旺盛了,又有人托我问你。”
陈望还没来得及开口,丁鑫已经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了:“你知道吗,艺术系那个余浛笙今天来问我了——”
小满的笔尖在纸上微微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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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丁鑫的声音带着那种男生之间闲聊八卦时的兴奋劲儿,“她说上次你把伞给她,她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阿望,人家长得确实好看,而且我听说家里是做媒体的,跟你挺搭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以后这种事情别再和我说,我不想谈恋爱。”陈望面无表情的看着丁鑫。
“如果是其他人我也就不带话了,余浛笙是我老乡,而且长的确实好看呀,之前那么多人追你,你不喜欢,你到底喜欢啥样的?”丁鑫有点摸不到头脑,他现在也有点好奇就凭陈望这张脸学校什么样的女生拿不下啊,但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一个女生能在他着讨到笑脸的。
小满低着头,眼睛盯着纸上那道还没整理完的题。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着,一滴墨慢慢渗出来,在步骤旁边洇开一小团。她没有抬头看屏幕,但她能听见陈望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望的声音响起来,平平的,甚至有点冷:“丁鑫,我在给人讲题,其他事一会再说。”
“哦哦哦,那我等你完事再说——”
视频里重新安静下来。小满的笔尖终于落到纸上,把那团墨点圈了起来,在旁边画了个箭头,写了个“修正”。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挺稳的,甚至笑了:“你室友挺有意思的。”
丁鑫拿完东西出来之后,越想越不对劲…陈望之前说家里有个高中的妹妹,所以每周都需要回家给她辅导,这现在周中也开始辅导了?但是辅导归辅导,怎么刚才的表情有一种被…抓包的既视感?
丁鑫感觉陈望很在意视频里的那个人,难道不是她家里的妹妹?有几个妹妹啊…丁鑫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说,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女生追陈望他都无动于衷,无非就是两个原因,一是他有喜欢的人,二是他喜欢男人。
显然,第二个原因被驳回。
如梦初醒!大彻大悟!陈望就是喜欢刚刚电话里面的那个女生啊!丁鑫还在可惜刚刚为什么不凑近看看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假装打个招呼也好啊!哎呀这脑子!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丁鑫碰到了沈清辞,他们都是一个系的,互相都认识,而且陈望和沈清辞的关系很好是整个学院都知道的事情,两人在学校几乎形影不离,虽然丁鑫和陈望一个宿舍,但是也没有说两人天天粘在一起。
丁鑫这个八卦之心突然燃起来了,悄摸摸的问着沈清辞,“你们家陈望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你怎么知道的。”沈清辞看着丁鑫一脸八卦的表情,有点疑惑陈望现在可以把姜时满随意拿出来说了?又不是护的跟什么一样了?
“我刚看他视频来着,不过一开始我没看到,我还和她说有人托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她喜欢他,想和他谈恋爱。”
丁鑫一五一十的把刚才宿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看到沈清辞的表情从震惊到开心…
甚至噗嗤笑出声,“这小子终于吃瘪了。”
“没事,你不用担心,阿望就那样,你别再给他介绍什么女朋友了,他有喜欢的人,很多年了。”
“等人家长大呢。”说完还拍了拍丁鑫的肩膀,留下一脸震惊的丁鑫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