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的心思现在整个饭桌上没有人不知道了,陈嫣没见过许溪,不好随意评判什么。
同样她也没见过姜时满,更不好拿两人对比,但是明眼人好像都能看出来陈望好像更在意这个姜时满多一点。
“小望,你们学校离许溪住的公寓很近的,走过去才十分钟,以后有什么活动可以约着一起。”她一边说一边给许溪夹菜,又转头冲陈望笑起来,“许溪钢琴弹得可好了,在英国拿过奖的,你要是有兴趣让她弹给你听听。”
一旁的许溪害羞的低着头,迟迟没说话。
陈望坐在那儿,腰背挺直,筷子平稳地夹菜吃饭,偶尔应一声,语气得体但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大伯母,我课业重,周末也经常在学校。”
“钢琴我不太懂,不过弹得好的人确实厉害。”答得滴水不漏,既没表现出热情,也没当面拂了大伯母的面子,温度刚好控制在礼貌的那条细线上。
陈嫣在旁边看看陈峰川,又看了看姜时满,“妈,能不能好好吃饭了,这是家宴还是相亲局啊。”没有任何犹豫的空间,直击要害的点题。
“你这都不让人好好吃饭,下次你别叫我回来了。”
“啧,你这孩子。“大伯母没有什么慌张,“好了好了,吃饭。”
此刻的陈峰川也终于开口,“大嫂,小望这年轻也不着急,而且公司那么多事等着他呢。”话里话外都在说着她太着急了,陈望现在不仅不想考虑这件事,还得把公司业务排上日程。
大伯母要的就是这个话,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她还得感谢自己女儿出头的那句话,这回也算完成了许家的“任务”,终于能消停的吃饭了,可如今在桌子上的众人心事重重,没有谁比她吃的还好了。
最后,整个饭局结束,说好的明明家宴局,小满以为会很轻松,不过小满吃的比之前在家的时候父母带她去见一些不认识的亲戚还要累。
说到底性质可能都一样,在场的她也就认识陈望和陈峰川,其他人不也和不认识的亲戚一样…
在各位站起来准备去客厅的时候,许溪很自然地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陈望面前。
“今天也算认识了,加个微信不过分吧。”许溪拿出手机,打开了扫一扫的功能,举着手机等着扫陈望的二维码。
陈望顿了一秒,没有拒绝——“我扫你。”
在座长辈都看着,当面扫个码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礼仪。
他拿出手机扫了许溪的二维码,添加了联系人,然后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按了锁屏键,没再拿出来。
许溪收起手机,目光转向小满,笑得落落大方:“小满我们也加个微信吧,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呀。”
小满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不想加,说实话一万个不想加。但碍于餐桌上陈峰川还在主位坐着,大伯母的目光也落了过来,她不好在这个场合让人下不来台。她刚要把手伸进口袋去摸手机——
一只手按在了她手腕上。
力道不重,甚至有些轻,但意思明确极了。陈望的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指腹覆在她腕骨上,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像一小片暖意贴在那里。
他放下筷子,看向许溪,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要找她的话,可以直接找我。”
小满整个人愣住了。她的手腕还被他按着,那点温度从接触的地方慢慢往四周蔓延,她连抽回都忘了。
她抬起头看他,陈望侧着脸对着许溪的方向,神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
许溪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自然地收了手机,点了点头说“好呀,那以后找你”,然后转头去跟大伯母说话。
陈望的手从小满腕上收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夹菜。
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块被他按过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
她默默把手放回桌面上,指尖攥着筷子,心脏跳得又重又急。
饭局散了之后,陈峰川和大伯母在门口寒暄了几句,小满和陈望先上了车。钟叔发动车子,陈望坐在她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舒服?”
小满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
她没转头看他,一路沉默。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光晕在车窗玻璃上拖成一条条暖黄色的线。
她靠在座椅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刚才桌上那一幕。
许溪想加自己微信,但是陈望不让,虽然自己本身也不想加,但是陈望的一句让小满彻底不舒服,什么叫做可以找他,表面上爱搭不理,背后你侬我侬呗。
小满不明白陈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回到陈家别墅,小满换了鞋就上楼了。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到穿衣镜前面站定。
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微微抿着。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姜时满,你到底在不舒服什么?”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回答她。她垂下眼睛,看到左腕上那只手表,贝母表盘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表盘边缘那道划痕,叹了口气,转身把自己扔进了床上。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小满。”
是陈望的声音。她闷在枕头里没动。门又敲了两下,然后被轻轻推开了。
陈望端着一只盘子走进来,盘子里摆着一块小蛋糕,是她最喜欢的开心果树莓口味的,旁边插着一小片薄荷叶。
他把盘子放在她书桌上,然后拉过椅子坐下来。
“老宅吃的不好吧。”他说的不是问句。
小满从枕头上抬起半张脸,侧眼看着他。陈望坐在她书桌前,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亮了一半,他正低头拆蛋糕包装纸上的小签子,动作不紧不慢的。
“尝尝?”他把叉子放在盘子旁边,朝她这边推了推。
小满翻了个身坐起来,抱着膝盖坐在床沿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台灯的光把蛋糕上的奶油照得绒绒的。
她看了那蛋糕几秒,又抬头看他:“你为什么不让我加许溪的微信?”
“你想加?”
“……”小满看着蛋糕,没说话
陈望靠在椅背上,侧头和她对视,答得理所当然:“你不认识她,加了也不知道聊什么,何必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就不能聊?”
“因为你在桌底下踢我膝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小满的脸腾地红了。她想起吃饭到一半的时候,她确实条件反射地碰了一下他的膝盖,想让他别开口替她跟大伯母顶话——就那么一下,他居然都记得。
她别过头去,伸手把蛋糕盘子拖到自己面前,拿叉子戳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树莓的酸和奶油的甜在舌尖化开,她嚼着嚼着,她低头看了看那块蛋糕,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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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给她定了蛋糕,明明他特地端上来给她,明明他什么都替她挡了——可她心里就是有股说不清的闷气堵着,像喝了一肚子凉水,上不来也下不去。
第二天早上,小满下楼时陈望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林阿姨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她低头用勺子搅着汤,半天没动。
陈望放下手里的手机,看着她。
陈望没有动。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平:“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啊。”小满舀了一颗馄饨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你以为我瞎啊?”陈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姿态是他认真起来才会有的。
“我们认识多久了,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从昨晚饭桌上你就没笑过,回来一路不说话,我给你端蛋糕你连谢谢都没说。你跟我讲讲,到底什么事。”
小满的勺子停在碗里,馄饨泡在汤中慢慢涨开了。她抿着嘴,话在嘴里转了好几个圈,像一粒含着不肯咽下去的糖。
“行,不说是吧。”
“那我说。”
陈望缓缓开口,“你是生气我既然加了许溪,为什么还不让你加,而且还和她说找你的时候先找我,你是觉得我想和她联络感情。”
小满抬头,声音闷闷的,有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酸,“你高中的时候不让我见沈清辞他们,我知道你是怕他们乱说话。但现在呢?交个朋友都不行了吗?”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像在无理取闹。她低下头,把碗里的馄饨捣得稀碎,汤面上浮起一圈油花。
陈望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你不喜欢她。”
不是问句。是陈述,平铺直叙的,笃定得像在说一道已知答案的数学题。
小满抬起头:“你怎么——”
“你昨晚在饭桌上,看她的眼神跟看林沐还有何漌的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小满张了张嘴,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办法否认——昨晚她确实不喜欢许溪,从头到尾都不喜欢。
“而且我也没加。”陈望补了一句。
小满一想到这个话题,就一味地开始回忆,还特意和人家说了一句我扫你,生怕晚一秒嘛!
“我都看见你扫了她的——”小满话还没说完,陈望那边直接打断。
“扫了,没通过。”陈望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通讯录的“新的朋友”那一栏里确实有一条好友申请,来自一个叫“许溪”的账号,下面是灰色的字——“已过期”。
他没有点通过,他只是在饭桌上扫了那个码,然后锁了屏幕,再没打开过。
小满看着那个屏幕,鼻子忽然就酸了。她赶紧低头,把馄饨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汤,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她眼眶都热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拒——”
“即使和长辈关系再不好,毕竟照顾我一段时间,而且大伯母人心不坏,更多的是不了解情况罢了。”
“不扫不礼貌。但至于加不加,是我的事。”陈望把手机收回去,看了她一眼,“还有,沈清辞那次是怕他嘴上没把门乱说,跟你见不见他们没关系。”
小满坐在对面,手指攥着勺子,指节微微发白。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一件事——陈望做的每一件事,都把她放在了一个她想都没想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