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答应得好好的,但是手上动作不停。

    一盘鱼生之后,是新的一条烤鱼;烤鱼之后是慢慢一碗鱼汤加豆腐;然后又是一盘鱼生。

    眼瞅着面前的盘子有堆得越来越高的风险,珠珠捂着嘴连连摇头:“不吃了不吃了。”

    “真的吗?”两面宿傩看看桌上的鱼肉,不知为何,珠珠竟从他的脸上品出了几分落寞。

    这怎么能忍心?!

    珠珠感觉自己的手就要控制不住去摸筷子了,但是鼓鼓囊囊的胃也确实在发出警告。

    唔……

    真是叫人为难啊。

    美色误人,蓝颜祸水不外乎如是。

    “不吃了不吃了!”珠珠干脆闭上眼睛做鸵鸟,“嘭”地一声,上演了一幕大变活人,人一下子不见了。

    “珠珠?”两面宿傩惊异地问道:“不是吧,因为不想吃饭而直接逃走了吗?”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对面下方传来:“宿傩,不许瞎说!我才不会干这种事情!”

    两面宿傩当然是开玩笑的。珠珠的气息发生了什么变化,是不是还在他面前,他怎么会感知不出来。

    他走到珠珠的这半边,一眼就看见了坐垫上的那只小蜘蛛——说小是极小,只有一个小拇指指甲盖的程度,正在柔软的坐垫上趴着,八条毛绒绒的小短腿不安分地敲来敲去。

    “那为什么突然变成这幅样子了呢?”

    说着,两面宿傩伸手将小小一只的珠珠捞了起来,合在掌心里举到面前。珠珠颇为不适地跳了两下,盖在头顶的另一只手挪开时,显露在面前的是更具冲击性的一张脸。

    ——两面宿傩的脸近在咫尺,对于小蜘蛛的视角而言,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

    珠珠甚至可以看清两面宿傩脸上最细小的毛孔。

    糟糕……她失策了。

    两面宿傩,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而两面宿傩还在凑近了看:“真是变得好小好小了,这就是你的本体吗?”

    看着还怪可爱的。

    男人的声音如滚滚惊雷一般在珠珠的耳畔响起,让她忍不住有些腿软:“呀!太近了!”

    两面宿傩赶紧把手放远了些。

    珠珠又跳了一下,好叫自己的八条腿能有点力气。

    她偷偷看了一眼两面宿傩,随即发觉现在这个状态下,两面宿傩也看不出她的眼神正落在哪里,于是便大胆地直视了对方,顺带抱怨起来:“真是的,还不是因为你,都说了只吃一点点的,搞这么多。我是蜘蛛,不是只猪啦!”

    “再说了,这些鱼是我带来请你吃的,你一个劲儿地光劝我多吃是要干什么啦?我是主人,你是客人,你才应该多吃一点吧。”

    “不是,等一下。”两面宿傩捋了一下这个关系:“这不对吧。”

    “哪儿不对了?”珠珠往前爬了一点,直起身子,气鼓鼓地挥舞着自己的两条前足:“明明就很对。”

    “这里是我的庭院,鱼生是我切的,烤鱼是里梅做的,里梅又是我的人。”两面宿傩挑了一下眉毛:“你才是客人吧。”

    “诶?”

    珠珠指了指蜜蜂:“那我家蜜蜂还做了鱼汤呢。”

    “对啊,你不说我都要忘了,鱼汤里的豆腐也是用的我的。”

    珠珠挫败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傻愣在两面宿傩的掌心里:“对哦……”

    “客随主便,你就不要挣扎了。”两面宿傩夹起一筷子烤鱼塞到小蜘蛛的面前:“吃吧吃吧。”

    “唔……”珠珠苦大仇深地看着香喷喷的烤鱼:“不要嘛……”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小蜘蛛在掌心上开始打滚嚎啕:“不——要——”

    “说到底,这些鱼是我特意带回来给你吃的!”

    珠珠控诉道:“你也真是的!就不能稍微珍惜一下人家的心意吗?”

    话说出口,珠珠就有些后悔了,连忙打补丁:“……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稍微珍惜一下朋友的礼物吧。”

    担心自己的别有居心就此暴露,珠珠慌得不成样子,八条腿都在胡乱扑腾着,挠得两面宿傩手心里痒痒的。

    这完全是在撒娇吧?

    吵不过了就用这种方法,真是耍赖。

    还不等两面宿傩张口笑话珠珠一顿,外头进来一个下人。见庭院里有许多外人,便有些犹犹豫豫,不好开口。

    里梅问他:“是什么事?”

    “宿傩大人,里梅大人。”下人小心地磕了个头:“是筑志方行大人来访。”

    里梅立即用眼神询问两面宿傩,见其点了头,便吩咐道:“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是。”

    珠珠来了兴趣:“筑志方行是谁?”

    “一个术师,和这个宅子的前任主人一起想围攻我来着,但是见他被我杀了,又害怕地求饶,给我带路,领我来了这个宅子。”两面宿傩把烤鱼肉送进嘴里,嚼嚼嚼。

    “好典型的小人行径……”可吐槽的点太多,珠珠对此表示无语。

    “这家伙给我送了很多钱粮,还算有点用处,就先留着了。”两面宿傩想了想,补充道:“是个喜欢说恭维话,但是面相丑恶的家伙。”

    “咦——”

    筑志方行进来时就看见樱花树下的两个炉子,廊下摆了两张桌案和对应的双份碗筷。空气中弥漫着烤鱼和鱼汤的香气,除了已经见过几次的里梅,还有一个女人和两个奇装异服的小丫头。

    两面宿傩正坐在一张桌案的侧边,并没有坐在坐垫上,手上拿着筷子,看着怪怪的。

    但是筑志方行没有多想,只觉得这可能是两面宿傩的怪癖——他可能就是喜欢吃饭的时候不正经坐在桌子前。

    “见过宿傩大人。”他走到近前拜了一下:“实在是万分抱歉,我不知道您正在会客用餐,打扰您了。”

    “无事,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才会在这个时间点吃饭的。”

    筑志方行例行恭维起来:“不愧是宿傩大人,在盛开的樱花树下用餐,实在是风雅。”

    两面宿傩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又是什么事情?”

    不得不说,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在见了两面宿傩几次之后,经过面对面交谈的洗礼,筑志方行现在的抗压能力强了不少,已经不会因为两面宿傩的些许不爽而吓得两腿发抖、满头冷汗了。

    他镇定地说明自己的来意:“是这样的,如今宿傩大人居住于此的消息已经为众人所知,有不少术师都敬服您的实力和德行,其中不乏有能有识之士。他们找上我,希望我能够为他们引荐。”

    “如果宿傩大人愿意一见的话,就让在下做主,于家宅中安排一场宴会,将他们介绍给您吧。”

    “不知您意下如何?”

    “好啊,就照你说的办吧。”

    两面宿傩答应得过于干脆,让筑志方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如果您不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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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我就去回绝了……”

    “我说,我同意了。”

    “诶?”筑志方行愣了两秒,想清楚后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着点头:“哦哦哦,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办好这场宴会的。请您静候佳音,一定让您满意。”

    两面宿傩挥挥手把他赶走了。

    “真是谎话连篇,也不知道要先打个草稿。实力就算了,居然说有人会因为我的德行而崇拜我……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好的名声啊。”

    珠珠从两面宿傩的手心里爬到手指尖上,看着筑志方行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家伙,明显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这明摆着是场鸿门宴,你要去啊?”

    两面宿傩嗤笑了一声:“当然要去了,如果宴会上能遇到个西楚霸王一样的强敌,那到是好事了。”

    “那怎么可能。”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珠珠顺着两面宿傩手指的表面滑下来,掉进他的手掌心:“你不要在这里做美梦,那是不会实现的。”

    “别说西楚霸王了,就算是樊哙也不会有的。”

    “太残酷了,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让我做一下白日梦又能怎么样。”里梅换上新的盘子,两面宿傩动手自己给自己又切了一盘鱼生。

    “实力不够,诡计来凑。”珠珠有点担心他:“你也不要太掉以轻心了,小心玩翻车了。你对于毒素的耐受能力怎么样?我敢打赌,他们肯定会在餐食里下毒的,用毒素来削弱你的实力。”

    “说不定会下那种可以切断力量流转的毒,让你用不了术式。简单一点的话也可以下那种一击毙命的猛毒,一点点分量就能毒死十个人的那种。或者一道菜里放一点毒,合在一起,等你吃到最后一道菜,才彻底毒发的慢性复合毒。”

    珠珠回想着话本子里的情节,加上自己的想象,认真推测道。

    “哈,那你就猜错了。”两面宿傩乐不可支:“你可太高看这帮家伙了。我告诉你吧,他们的大脑兴许还没有金鱼的大,是想不到那里去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这些毒都太高级了,他们的金鱼脑无法支撑他们做出这么厉害的毒素。”

    “你别把话说得太满了。这么简单的计谋就连三岁小孩子都能想得出来,是最最最基础的了,他们肯定会下毒的。”

    “不不不不。”两面宿傩连连摇头:“那是唐国的小孩子,不能拿来和这里的比。这里的蠢货一大堆,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你亲眼看见了你就知道了。你就放心吧,一点毒素对我起不了什么影响的。”

    学坏容易学好难,珠珠始终不相信:“但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连干坏事都干不好的人。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怎么不敢,你要赌点什么?和歌?布料?扇子?”

    “那种东西赌着没意思,要玩就玩大一点。就赌……”珠珠心神一转,有了好主意:“输了的人要听赢了的人,为其做一件事。”

    十二目相对,谁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你可别后悔啊。”两面宿傩最后一次提醒道:“趁着现在赌局还没彻底成立,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愿赌服输!”珠珠直起身子,用一对前足叉腰说道。

    尽管是一只毛绒绒的小蜘蛛,但是两面宿傩依旧能从她的脸上看到得意的神情。

    “这可是你说的,愿赌服输。”

    珠珠点头:“愿赌服输。”

    哼哼,到时候就乖乖陪着她去看星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