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魔气弥漫,像一层阴影笼罩温行倾的心头。
温行倾站在断崖边,视线开阔,隔着一片苍茫平原,抬眼便能望见远处铺开的整座城池。
黑衣人的身影正朝着城池而去。
温行倾久久沉默不语,她现在能确定的是,黑衣人,是冲她来的。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周令仪,奚妄,梁玉茗,贺归舟。
她并不知晓黑衣人有什么目的。若是一开始揭下青云悬赏的便是他,那冒用贺知明名义将楚砚尘请来的会不会也是他?
他抢夺日月灯芯,一步步走进她的视线,将她引去淮平城。此人居心何在?总不能只是为了让淮平惨案重见天日?
她不动声色看向楚砚尘。
这黑衣人和楚砚尘,和联盟之间又是否存在联系?
温行倾的视线移向了远处的城池。她不能冒险,一切都太过蹊跷,楚砚尘的目的尚未可知,黑衣人想要引她深入诡谲魔域。
若是避息丹失效无法脱身,他们一行人,都要葬身于此。
但,这是黑衣人为她布下的局,避过这次,避不过下一次。她必须主动入局,才能掌握主动权。即便对方出手,以她的修为未必会落入下风,她自有脱身之法。
温行倾收回视线,她心下已然有了决断。开口道:“此地危险,你们先行离开。”
周令仪抓住温行倾的衣袖,神色有些焦急:“我们?师姐你不离开这里吗?”
奚妄眼神里满是担忧,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他深知,师姐做的决定,他根本无力阻止。
梁玉茗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大抵能看出这黑衣人的目标是温行倾,若是追去,深入无异于自寻死路。她并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好奇,将自己置身险地,梁氏已经失去了她的父亲,不能再失去她。
温行倾拍了拍周令仪的手,神色温柔:“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必须要去探查一番。”
周令仪眼眶逐渐盛满泪水,她永远都忘不了,百年前魔主出世,带领无数魔修倾巢而出直达荒渊,师姐也是这样神色柔和,轻声安慰她后只身一人前往探查。
找到师姐的时候,她奄奄一息,全身经脉几乎尽断。苏蘅师叔说是被灵力自爆波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师姐救回来。
为此,周令仪一直在自责,自责是自己没有劝住师姐。
后来,温行倾也从未提及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心扑在修炼上,发疯一般闯秘境,提升修为。
“不如,我与温少宗主一同。”一直没有说话的楚砚尘突然出声,语气里是不容她拒绝的坚定。
周令仪与奚妄异口同声:“我也去!”
“不行。”温行倾沉声拒绝。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贺归舟思索片刻,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不如这样,温少宗主与楚使者前去,我与梁家主,周师妹,奚师弟在这里接应你们。若你们十二时辰后仍未归来,我们便在避息丹失效前离开这里。”
温行倾微微颔首:“如此也好。”
楚砚尘此行目的不明,将他置于自己视线之内,纵然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从中作祟。
若他有不轨之心,妨碍到她的事情,她与楚砚尘修为相当,她也不介意让楚砚尘悄无声息陨落在魔域。
周令仪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微微发颤:“师姐,你一定要平安归来。不然.....不然我就一直待在这等你。”
温行倾抬手,轻柔的将周令仪脸上的泪痕擦干:“嗯,我保证平安归来,不哭了,都成小花猫了。”
几人各自分开。
温行倾看向身侧的楚砚尘,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走吧,使者大人。”她轻声开口,率先迈步,前往远处城池。
楚砚尘跟上她的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温行倾坦然自若拉开半步距离,不近不远。
一青一白两道灵光划破魔域灰紫色的天空,朝着远处城池飞速靠近。
奚妄看着远去的两人,一言不发。
二人一路向前,魔气拂过衣袍。
靠近城池,周围愈发安静,听不到活物动静,只有二人脚下被踩踏的细碎声响。
温行倾时刻留意着身旁之人,目光落在城池大门上的牌匾。
她低声开口:“中心城?魔域,也给城池取名吗?”
楚砚尘神色从容,看不出心中所想:“或许是当年魔主所取。”
温行倾瞥了他一眼,不等二人有所动作,城门缓缓打开。
她侧头看向楚砚尘:“使者大人,请。”
楚砚尘越过温行倾走在前面:“你跟紧我,当心有诈。”
二人踏入城门。
温行倾目光顿住,眼睫轻颤,城中景象出乎她的意料。
城内街巷熙熙攘攘,行人往来穿梭,摊贩沿街而立,人声宣沸,满眼皆是热闹繁荣,竟与外界如出一辙。
不一样的是,这里的行人,脖颈布满青色纹路,魔气已然与之融为一体。
温行倾似乎看到楚砚尘身形微微一僵。
二人沿着街道走进城中。
温行倾看得出来,这些魔修大多都有意识,并无伤人之心。与她在小镇,在淮平幻境见到的不太一样。
不像被魔气入侵控制的魔修。
温行倾指尖灵力微凝,抵于眉心,准备铺散神识寻人。
耳边传入一声轻笑:“劝你不要哦,神识在这里散开,可是会被魔气吞噬的,避息丹可保不住你。”
温行倾心底一惊,面上一如往常,她打量着四周,试图寻找说话的人。
“不要找了,只有魔主殿才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温行倾看楚砚尘,他神色如常,看起来什么都没听到。
“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话,他听不到的。”
楚砚尘对视上温行倾的视线,随后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眼睛:“温少宗主,可是探查到什么了吗?”
温行倾笑意浅浅,唇角微微上挑:“使者大人,我方才感觉到魔主殿有异动。”
楚砚尘召出问道,对温行倾郑重道:“那我先去探路,若安全你再跟上。”不等温行倾反应,便飞身悄悄前往魔主殿。
温行倾觉得她是真的看不透楚砚尘,他到底有何目的?
她微微叹息,进了一个无人注意的巷口,将隐匿符贴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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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踏入魔主殿的一瞬间,脚下阵纹浮现。一道大阵缓缓升起,将温行倾困在里面。
温行倾眸光晦暗,往日的温和浅笑不复存在。
她认出来了,这是十方阵。
或许淮平幻境的十方阵是郑元朗布下的残阵,尚有残缺。
她脚下这个,是真正的上古杀阵,十方阵。
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把她困死在十方阵?
来不及细想布阵之人究竟是楚砚尘还是那个黑衣人。
温行倾原地打坐,神识散开,寻找阵眼破阵。
与此同时,另一边。
奚妄在温行倾走后,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等周令仪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发现奚妄不见的时候,他正朝着中心城疾驰而去。
周令仪心里一慌,急忙给温行倾传信。
奚妄还是担心温行倾的伤势,他一路上心口不断涌出的慌乱更坚定了要守在师姐身边的决心。
他踏进中心城,如温行倾一样出乎意料。
在细细探查后并未察觉到危险,而后,他顺着温行倾的隐匿符的符纹运转痕迹,追进了魔主殿。
奚妄生来便可以看到任何符纹的运转痕迹,这是只有他与温行倾知道的秘密。
他踏进魔主殿,温行倾背对着他不知道正在摆弄什么。
听到声响,温行倾转身看到来人,眼中闪过惊喜。
她缓缓走向奚妄,她语气轻缓:“你怎么来了?”
她牵起奚妄的手,带着他走进内室。
奚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尖悄无声息烧红。
温行倾松开奚妄的手,关上房门。
她微微挑起嘴角,直勾勾盯着奚妄的眼睛,好似要把奚妄看穿。
奚妄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师......师姐......”
温行倾垫脚凑近奚妄耳边低语时,吐气如兰,呼吸的热气染红了奚妄的耳垂:“你在紧张?”
奚妄没说话,他喉间轻轻滚动:“没.....师姐......”
温行倾轻笑一声,薄唇缓缓凑近奚妄唇角,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奚妄猛地偏头,身形后退了几步,红晕弥漫了整张脸。
他视线沉沉落在她的唇上,又缓缓抬眼撞进她的眼底,他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温行倾浅浅一笑,她踮起脚,双手环绕上奚妄的脖颈,缓缓凑近奚妄的唇。
骤然
温行倾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没入她腹中的短匕。
奚妄脸上的情动缓缓褪去,将手中短匕又送入一寸。
他扯了扯嘴角:“你知不知道你冒充我的师姐,真的很恶心。”
温行倾神色扭曲,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这人,差一点就被她困在幻境里了。
奚妄拔出短匕,朝着她的心口捅了进去:“你不配!你该死!”
魔气从奚妄的短匕下散开,阵眼破,阵法碎。
他从储物袋掏出一条手帕,仔细将手中短匕擦拭干净。
这是师姐送他的法器双匕【棠影】,平日里化作袖扣一直陪着他,他一向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