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玉清宗 药峰
丹房外
药峰峰主苏蘅捧着刚炼制出的丹药,眉心微蹙。
“少宗主,宗主的旧伤不能再耽搁了,这化祟丹虽有功效,却始终治标不治本。不知龙皇血玉参可有下落?”
青云玉清宗宗主温华之乃联盟长老,修为已至通玄境,半步飞升。
然而百年前,魔修入侵,温华之一时躲闪不及,灵脉被魔气所伤而闭关。这在整个青云玉清宗早已不是秘密。
作为女儿,温行倾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找救治母亲的办法。
为此,她与青云药峰峰主苏蘅寻遍整个灵寰界,才找到治愈灵脉的方法。只是灵药难寻,百年来,温行倾闯入大大小小上百个秘境,又举全宗之力加之青云悬赏令,才勉强找齐。
如今,只差最后一味灵药——龙皇血玉参。
青云悬赏令换了又换
只有那龙皇血玉参,下落无人知晓。
温行倾摇了摇头,鬓边几缕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眼底藏着几分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
师妹周令仪踏着落棠匆匆走来,娇憨的面庞带着遮掩不住的喜色。
“师姐师姐!有消息了!有龙皇血玉参的消息了!”
听闻此言,温行倾的眼睫猛的一颤
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骤然松动,心底翻涌一丝真切的松动与希冀。她的指节收紧,转瞬间便恢复松弛。
语调依旧平缓柔和,听不出大喜,唯独多了一丝审慎:“在何处?”
周令仪看到苏蘅也在,欠身一礼。苏蘅微微颔首。
周令仪将悬赏令交给了温行倾,“来人揭下了悬赏令,说龙皇血玉参在云虚宗,还说如果少宗主不信可以亲自前往查探。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他带了隐匿气息的法宝,我们查不到他的身份。”
苏蘅思索片刻:“云虚宗是在荒渊边界的一处小宗门,当年荒渊异动,魔修入侵,联盟曾提出迁宗,但那贺宗主不知为何回绝了,联盟只能安排云虚宗镇守荒渊边界。现如今,莫不是有诈?”
温行倾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我们寻找龙皇血玉参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没有刻意隐瞒,在整个灵寰界并不是秘密。若在云虚宗,这么久了才流出消息,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到了不得已动用血玉参来与我交易的地步。若不在,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为了引我前去,那我更应该去看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说罢,温行倾安排苏蘅峰主留守青云,自己则与周令仪动身前往云虚宗。
苏蘅拗不过温行倾,但又怕有什么危险,只能一股脑的将自己炼制的——有毒的、解毒的、回灵力的丹药统统塞给了温行倾与周令仪,以防万一。
云虚宗
玉殿之内药香沉沉
温行倾于腹前浅浅一辑,礼数得体周全,一身青色衣裙衬得人愈发温婉,唇角噙着一贯温和的浅笑,只是这笑意不曾到达眼底。
贺知明端坐上方,眉宇间压着深重的愁绪,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给温行倾沏了一壶茶。
温行倾也不见半分急切,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贺知明率先沉不住气:“不知温少宗主前来,所为何事?总不能是来找贺某品茗。”
温行倾有些惊讶于贺知明如此隐忍。她的指尖轻搭在盏沿,清茶不复氤氲热气,袅袅茶烟早已散尽。
“本是上好的香茗,奈何茶温散尽,平白生出一缕涩意,反而辜负这盏香茗。”
贺知明怎会听不出温行倾的言下之意,犹豫片刻便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少宗主所求,贺某愿双手奉上,只是不知少宗主能否满足贺某之愿?”
“贺宗主请讲。”
他直入正题
“我希望少宗主能与我儿贺归舟结为备案道侣,缔结秦晋之好。”
殿内安静一瞬
温行倾嘴角仍噙着笑:“只是这样?”
贺知明有些拿不准温行倾的意思,但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继续道“连年抵挡荒渊,灵矿枯竭,本宗府库早已耗空。还希望青云玉清宗一力承担我云虚宗迁移宗门,重铸护宗大阵的开销,方显两宗交好。”
随即拿出了龙皇血玉参,温行倾看的清楚,放置血玉参的玉盒子上,还有禁制。
脑海中掠过母亲温华之闭关时伤痕难愈的模样,百年光阴苦苦寻觅灵药,她绝不能轻易放过这唯一希望,但也绝对不会任由自己被这份急切裹挟,落入贺知明布下的圈套。
“待事情结束之后,作为谢礼,我会亲自奉上少宗主所求之物。”
温行倾目光落在那只布下禁制的玉盒之上,已然将贺知明的算盘看得通透。贺知明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把交易包装成两宗交好。拿血玉参做饵,用一场婚约,把云虚宗的巨额负担,捆绑到青云玉清宗身上。
与此同时,周令仪借口无事,由云虚宗弟子带领参观完了一整个云虚宗。
温行倾没有当场回绝,也没有立刻答应:“贺宗主心系全宗续存,这份苦心我能体会。”
先接住对方立场,随即话锋轻转:“只是婚姻事关两宗根基,并非我一人可以独断。迁宗耗费繁杂,也不是一纸婚约便可草草定论。此事重大,还请容我回宗秉明母亲。”
她依旧维持着温和从容的姿态,不卑不亢。
贺知明清楚温行倾这般人物不会轻易答应,但,龙皇血玉参在他手里。
他缓缓点头:“理应如此,少宗主可慢慢思量。”
贺知明目送两人离开走远,转头问弟子:“我不是才安排你去透露消息?你动作这么快?”
那弟子唇瓣几度开合,嗫嚅道:“弟子还未踏出山门,就碰到了温少宗主和周道友。”
“......”
温行倾与周令仪离开,并未返回宗门,只是寻了山下的小镇落脚。
“师姐,你是不知道有多奇怪。他们云虚宗的弟子基本都不在宗门,说是下山除祟了。可我分明看到一个宗门好像空了一般,不见人走不见人归。”
“还有还有,当时我都走到他们禁地附近了,你猜怎么着,禁地里有人!!!还是他们家少宗主贺归舟!!!那么大一个结界我又不瞎,那小弟子居然说贺归舟是在里面闭关???”
“师姐,他们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温行倾轻笑一声,伸手安抚了炸毛的周令仪。
周令仪顺势又贴上了温行倾:“师姐~那龙皇血玉参真的在贺宗主手上?那他提什么要求了?”
“要我与贺归舟结备案道侣。”温行倾平静道。
“什么???!!!”周令仪猛的长身而起,双手叉腰。
“还要我们出钱,帮他们迁宗。”温行倾依旧平静。
听到这个要求,周令仪诡异的冷静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随即破口大骂:“这老匹夫,异想天开!当年联盟提议让他们迁宗,他们拒绝了,现在让我们帮他们迁,简直荒唐可笑!哼,又想借用青云玉清宗的势力,又不愿意承担同心契的代价,选择了对他们最有利的备案道侣。当真贪得无厌。”
温行倾没有接话,只是抿了一口茶。
入夜
温行倾悄悄潜入了云虚宗。
就如同周令仪描述的那样,整个云虚宗弟子寥寥无几,她手指拂过药田里快要枯死的灵药,按下心中不解,朝着禁地飞身而去。
她靠着树干遮挡,看到了贺知明离开的背影与结界里的贺归舟,他头发有些散乱,脸色泛白,左手的血迹已经干涸,右手手腕上锁着一道布满剑痕的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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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链身牢牢钉死在石壁之上,石壁上也有着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剑斩痕迹。
这哪里是闭关,倒更像是囚禁。
可,为什么呢?
温行倾心底疑云更重,贺知明为何要囚禁自己的亲生儿子?
温行倾一路摸去了大殿,白日她深身处大殿,能感受到这里的阵法波动最为明显。
无人知晓,温行倾的符阵造诣极高,当属通玄之下第一人。
她两指并拢,指尖抵眉心
神识散开,找到了暗室所在。
与她试想不差,暗室机关上有一道禁制,这对她来说也不难。不多时,暗室开启,温行倾闪身进入。
暗室空空如也,只有最深处的一道阵法。
温行倾认得出来,这个是护宗大阵。只是这个阵法要比寻常护宗阵法复杂很多,也比寻常阵法.....牢固???
温行倾看着这护宗大阵突然出现一条裂缝。凑近一看,阵法上有碎裂还不止一处,即便有的被修补,痕迹却是存在。而且这裂缝不是近期出现,看这痕迹至少存在.....上百年。
温行倾心下了然,阵法撑不了多久,无法抵挡荒渊魔气与心魔碎片。迁宗,合理。
但还有一事不明,为何一定要联姻?上报联盟才是捷径。
突然,温行倾发髻间的玉簪微微发烫,热度隔着发丝蔓延。簪身内部传来极轻的嗡鸣,莹白微光顺着玉纹渗出,被发丝掩盖,并不刺眼。
这是她的本命法器【无约】,平日里是一支素雅玉簪,绾在发髻之间,灌注灵力便迎锋化剑。无约还能感受魔气魔物的存在,给予细微预警。
整个暗室没有第二条路,目光所及唯有那一道护宗阵法。
温行倾指尖于半空缓缓游走,灵力随指锋流淌,繁复篆纹一笔一划浮现在虚空,光纹盘旋交织,一枚虚符缓缓凝成。她手腕翻转,一掌将破妄符打入阵法。
蓦地
丝丝缕缕的魔气自大阵溢出,有破妄符在,温行倾看到了大阵之上蛛网般的裂痕还在蔓延,流转的符文明灭闪烁,阵光忽盛忽衰,摇摇欲坠,眼看便要彻底崩溃。
而魔气的来源,是大阵被修补的那几处。她若是没看错,修补大阵的材料金屑石,出自荒渊。
纷乱的疑点在心底骤然归位,
修补大阵的金屑石取自荒渊;百年前拒绝迁宗;联盟勘验会败露;拿血玉参做饵要求联姻。
一瞬便明白了许多前因后果。
她挥手打散了破妄符,随后离开暗室,就如同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联盟明确规定私自动用魔物,私藏魔源,一律视为私通荒渊,勾结魔域,判处灭宗。
若无确凿证据,不得强行勘验受大宗庇护的宗门。一但云虚宗与青云缔下婚约,借青云玉清宗的威势作为庇护,联盟便不会彻查。贺知明便可借着这段时间关闭护宗大阵,抹去金屑石的痕迹。
难怪百年前联盟提议迁宗,贺知明执意拒绝。因为贺知明清楚,他的护宗大阵,根本经不起细查。
地处荒渊边界,连年抵挡魔气侵蚀,大阵早已出现裂纹,用这金屑石侵蚀大阵的速度来看,恐怕贺知明还未当上宗主,就已经存在了。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只能按照前任宗主的方法修补大阵,直到如今,大阵濒临破碎,贺知明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用龙皇血玉参作为筹码,引她前来。恐怕揭下悬赏令的人,也是贺知明安排的。
至于云虚宗的弟子,应当不是去除祟,大概率是被贺知明遣下山。与她的交易成与不成,都与他人无关。
今夜这一趟,算是收获颇丰。不知不觉间,便将主动权拿回来,牢牢攥入自己掌心。
至于贺归舟,恐怕得等周令仪回来,才能解开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