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23日
周五,Stella课间换教室的时候老发现有人看她一眼,然后转头和同伴窃窃私语。Stella原先以为是假装慈善的事,但随着监视她的人越来越多,她怀疑是出了别的事。Stella拿出手机,打算上脸书搜一下,却发现Daisy给她发了封邮件。点进去,只有三个字,“不是我”。还有个视频,今天中午的12点新闻。
还是那个主持人,他又满腔义愤了:“今天的头条本来是结构复杂到没法实施的奥巴马‵平价医疗法案′,但是凯斯勒成功学校迎来了五天内的第三次爆炸性消息。而这次的消息,不得不说,已然突破底线。昨天下午,我们收到爆料称凯斯勒成功学校引得全国瞩目的大学录取成绩其实是个精心编织的骗局。学校收集了多个达拉斯公立学校的顶尖学生,那些本来就能被哈佛, MIT录取的学生,给了他们一人10万块钱,让他们转学到凯斯勒。”
屏幕上出现了学校大门,一群保安把来采访的几十个记者推出门外。主持人继续愤愤不平:“我们经过调查,找到了两位曾经转学的学生,但是他们都拒绝接受采访。我们转而采访了他们在公立学校的老师。老师证实学生都是在去年春天突然要求转学的。根据我们收到的爆料,转学的学生都签过保密协议,一旦毁约要赔2百万美元。”
主持人无不感伤地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从未见过一所这样的学校。老师肆意的辱骂导致学生离世,为它捐钱的慈善组织实际上是在转账给自己旗下的公司,这个所谓‵带来希望的学校'的名校录取率是为了拼业绩而用钱堆出来的人造景观。这几个月来我们不断听到的能改变底层阶级命运的教育改革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延续前天的问题,我要再次发问,如果连学校都是如此黑暗,那还有哪里是光明的呢?”
看完视频,Stella把自己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那种由心底升起的无力感蔓延到了每一根神经末梢。隐藏其中的,很惭愧,是毫不意外的被证实感。她拿起手机打给Daisy, 关机了。应该在飞机上。Daisy自从上大学后每周五都会飞回达拉斯,从周五傍晚开始派对直至周日凌晨。周日下午再飞去休斯顿。Stella想念她的钢琴了。钢琴对于她就好像男朋友。她弹一会就会觉得厌烦,但是一见不到,又会想念。
放学后,Stella回了家。她径直走到钢琴房,却发现Regina也在,而且拿着手电筒在搜查她的钢琴。后顶盖被打开,用顶盖支棍撑着。手电筒扎眼的光线一个一个扫荡过铸铁板上的冷却孔。
Stella像个陷入昏迷的病人被除颤器电得惊醒了。她带着1000伏特的电压质问Regina:“你在干嘛!”
Regina镇定地瞟她一眼,继续用手电筒扫射着钢琴:“Davis小姐,你能大驾光临不胜荣幸。依照你最近练琴的频率,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放弃比赛了。”
Stella全身电流滋滋乱窜:“我不会去那个无聊的比赛。还有,你没有权力碰我的钢琴。”
Regina风轻云淡:“我当然有权力。钢琴是我买的,是我的财产。”
无力感是一把锁链,忽然从背后勒住了Stella的脖子:“对。你赢了。你爱拿它干嘛随你的便。我受够了。”
Stella转身要走,Regina却开口了:“Davis小姐,你有没有看新闻?福可斯频道又报道了 … ”
Stella猛地转过身:“我看了。”
Regina怀疑地审视她:“谁给你看的?”
Stella毫不心虚地对视:“用得着谁给我看吗?学校里的人都在传。”
Regina难得停顿了一会,把手撑在钢琴上:“嗯 … 没什么。我会让他们都闭嘴的。”
Stella: “怎么让他们闭嘴?”
Regina: “我要起诉他们诽谤。”
Stella: “起诉电视台?” 大脑负荷不了这么多信息,她空白一瞬,“你确定吗?”
Regina直直地看进女儿的眼底:“媒体最拿手的就是编故事。昨天捧出个把一切都奉献给学生的英雄。今天就拆自己的台,揭露英雄不过是个精通造假的骗子。我们必须现在就主动出击。要不然明天他们又能写出更恶心的剧情把我们全家都钉在耻辱柱上。”
Stella看着Regina好似FBI抄家一样把音箱彻底搜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她咬牙切齿地问:“这些烂事和我的钢琴有什么关系?”
Regina却很平静:“你的爸比在隐瞒证据。我今天下午派了一个初级律师去他办公室把所有文件拿了回来。有多项缺失,他的银行账户,和那些学生签订的保密协议,还有他当董事的那个慈善团体,灯塔慈善会,这些文件都不见了。我全都找过了,他的会计,银行保险箱,哪儿都没有,连电子版都没找到。你知道他放在哪儿吗?你以前说过他让你签了一些文件。”
锁链越勒越紧,Stella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了,只剩下软弱填满每个细胞:“那些是给 … 机构的。”
自己好像被锁链捆着拖到沙滩,脸冲下,四肢被分别绑在木桩上,海浪一波又一波地进攻,从她的脚踝渐渐蔓延到手臂,而她无法动弹,直能等着被吞没。“砰”的一声,后顶盖被合上了,海浪忽地被击退。Regina走到琴凳边坐下,打开键盘盖,开始搜查琴键。
Regina: “不管怎么样,他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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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a看着琴键被一个一个地按下,像是里面有什么罪证:“你觉得他把那些东西藏在我的钢琴里吗?他不会这样做的。”
Regina把眼睛从琴键上移开盯着女儿: “你觉得有什么事是你爸比不会做的?就比如今天,在这个美妙的黄昏,在必须把这个难以启齿的消息告诉你的时候,他去哪里了?他这么巧不在家。迫使我只能把我的说辞告诉你。过几天,等他打听到我的说辞,他就有时间考虑周全,再告诉你他的说辞。这样,我就又是坏人了,而他又是最亲爱的爸比。”
Stella感到海浪在被中断后猛地扑向她,盖过头顶。在窒息中,她想,“原来我这么重要,以前竟然没发觉。”
Regina没说话,再次把手撑在钢琴上。沉默蔓延开来。过了一会,她收回手,坐直,镇定地开口:“下个月是公司成立19周年,我会在家里举办晚宴,你外祖父也会来。”
Stella觉得好烦,好累:“你在这个时候还要开晚宴?”
Regina: “Davis小姐,你上了大学就会学到,这种官司要打好几年。我可不会为了这么小的官司就不办周年庆了。明年20周年庆典的时候,这个不值钱的官司还在打。”
Stella: “你公司的周年庆,为什么不去酒店?你就非要在家办吗?”
Regina被激怒了,但她不会发火,她只会平静地刻薄:“Davis小姐,永远不要从战场上撤离。那些人不是全盼着我们家垮台吗?我偏要办个盛大的派对,把他们都请来。”
Stella忍了好多年的话没忍住喊了出来: “你们两个为什么不直接离婚,这样我们就都解脱了。”
Regina很坦然:“因为我一直都相信爱,不像你。”她的语气是精心控制的冷静:“我今天翻那些文件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你的爸比在旧金山买了一块160,000平方英尺的土地,距离音乐学院10分钟车程。他打算做什么?建另一所学校吗?”
Regina直直地盯着她,Stella没说话。Regina脸上划过一丝冷笑,佯装的冷静变为进攻:“我是相信你会和我说这件事的。但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说呢?去旧金山的途中顺便给我发个邮件吗?你是不是早就等不及了?但是真不巧,丑闻见光了,他不能带你去了。你被困在这里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特别失望?”
Stella想说,我从没答应过离开这。但是她没有,她彻底进入到放任自流的状态,不想说话,不想练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赶快来个超级豪华的世界末日吧。她转身离开了琴房。只剩下Regina,她双手抵住键盘盖,低下了头,像弦“啪”的一下,断了。她枯坐了一会,把键盘盖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