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傍晚在天台上浇完水下楼，看到赵浮光坐在床上放空，走过去抬手晃了一下：“醒了？”
赵浮光的眼神一点点聚焦，慢吞吞应了一声：“啊。”
“醒了就起来，我们晚上出去吃。”
刚才不觉得，现在林逍一提吃的，赵浮光就觉得饿了：“吃什么？”
“随便转一圈，看到什么想吃，就吃什么。”林逍看他下床的脚步还算稳当，才出了房间，催，“动作快点，衣服已经收起来挂你衣柜里了。”
赵浮光不吭声，洗脸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我手机呢？”
“你手机你问我？”林逍语气中全是不耐烦，但还是拿起自己的手机打赵浮光的号码，循着声音找到自己卫生间，看了看电量没多少了，拿去书房充电。
他转去玄关，看了看赵浮光昨天穿回来脏兮兮的洞洞鞋上满是划痕，对着洗漱完出来的赵浮光说道：“你鞋子我帮你扔了？”
赵浮光看了一眼：“哦，扔吧。”一会儿去夜市买一双新的。
林逍等他换好衣服，没耐心地直接拉着他出门：“走了。”
“我手机还没拿。”
“你手机没电了，放书房充电呢。走快点。”
赵浮光腿倒是不软了，但还是没法走太快：“你很饿了吗？慢一秒就要饿死了？”
“怎么跟师傅说话的？信不信我咬死你？”
“咬啊，来啊。”被猫猫咬有什么可怕的？猫猫又不会把他当老鼠。
“噗。”一声轻笑打断了两人的话。
赵浮光循声望去，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看着自己和林逍，视线很是意味深长。
注意到赵浮光在看着自己，姑娘赶紧小声说了一声“抱歉”，红着脸跑了。
赵浮光被看得脸一红：“怎么了嘛？”
林逍看看红着脸的姑娘，再看看红着脸的徒弟，心情莫名烦躁：“走了。”
“噫，你凶什么？”赵浮光趿拉着拖鞋，“你鞋子太大了，走路不跟脚，慢一点。”
他就一双洞洞鞋一双皮鞋。
皮鞋还是为了应付面试买的，总共就穿过不到三次。
来了深圳之后，根本没机会穿，还在行李箱里。
“夹脚拖鞋有什么跟不跟脚的？”话是这么说，林逍还是放慢了脚步，到了楼下看到因为电梯施工显得逼仄的道路，伸手把赵浮光牵住，“小心点。”
“好~”猫猫牵爪爪~超萌！
林逍的耳朵尖动了动，等走到宽一点的路上，才松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他：“少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
“怎么就奇奇怪怪了嘛。”路过快递柜，赵浮光突然想起来，“我就说忘记什么事情了。我得把昨天给我爸买的衣服寄回去。”
“那你一会儿再寄？”
“不了，不想爬楼。一会儿去夜市多买点，明天一起寄。”
“懒货。”林逍忍不住说他，“你多少给自己买点，别老想着你爸。”
“深圳这边热，衣服不用多。我老家那边四季分明，衣服得准备多点。”
老家物价低，收入也低。
他爸为了养他，新衣服都没穿过几件。
出了小区门，走不了几百米就是一个城中村夜市。
这边居住的人多，哪怕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夜市，也很热闹。
南北方饮食差异巨大，赵浮光倒是没什么吃不惯的，看到新鲜的都想尝试一下，最后站定在一家猪脚饭前面：“吃这个？”
“吃。”林逍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能够在这种老城区开了很久的店铺，味道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赵浮光很喜欢，吃饱之后感觉力气都回来了一点，拉着林逍逛夜市，买了一堆东西。
穿着25一双的新洞洞鞋，赵浮光简直健步如飞。
林逍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像是在看一只竖着尾巴捉树叶的小猫，嘴角含笑。
回到家里，赵浮光立刻去书房拿自己手机，看了一眼电量已经充满，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通知信息之外，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林逍，刚刚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逍懒得算：“算了，当我送你的。”他看赵浮光坚持，干脆变成猫躺在沙发上，“真的，你是我徒弟，我给你花点钱是应该的。我平时也花不了多少钱。”
大黑猫长手长脚往沙发上一横，一只猫就占据了大半个沙发。
赵浮光往边上空出来的一点位置坐下，对着猫肚皮虎视眈眈，嘴上好奇：“你平时怎么花钱？”感觉猫师傅除了请个钟点工之外，确实没什么太大花钱的地方。
“看到合适的房子，买房子。以前还捐点钱，现在用不着了。”
“捐钱？”
“嗯。你师公当年参加革命……也不能说是参加吧，就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那时候日子苦，他把能捐的都捐了。”他突然感觉肚皮上被摸了一把，瞬间把造次的手咬住，“呜唔……”
“疼疼疼！”赵浮光三分真七分假地喊。
大黑猫慢慢松口，看了看赵浮光手上的牙印，警告：“手再乱摸，下次给你咬穿。”
“可是猫猫的肚皮就是用来RUA……”迎着大黑猫充满杀气的眼神，赵浮光渐渐收声，“好吧好吧，你继续说师公的事情。”
“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苦日子过去了，我现在就收收房租，请几个人平时打扫一下卫生，修修电器。”
赵浮光想摸一下猫尾巴，手蠢蠢欲动：“师公呢？师公也是一只猫吗？”什么花色的？
大黑猫的耳朵往后撇了撇，鸳鸯眼看着赵浮光，尾巴甩到另外一边：“不是，师公是个人。他就是个臭道士，早死了。”
赵浮光停下了和猫尾巴绕圈圈的动作，伸手摸了摸大黑猫的脑袋。
这次大黑猫没抗拒，僵硬了一下后，把脑袋放在自己前爪上，慢慢闭上眼睛。
他已经有点忘了，上一次有人这么摸摸他头是什么时候了。
遍地的碎石瓦砾间，只露出一条穿着蓝布袍的胳膊，在他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抬起来。
林逍倏然惊醒，暗骂：“逆徒。”
都怪赵浮光没事提师公什么的，现在害他做噩梦睡不着。
他变成猫，在床上转了好几圈，怎么躺下都别扭，干脆跳下床，到隔壁房间，跳上赵浮光的床，熟练地钻进被窝，伸了伸脖子，把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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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放在赵浮光的掌心下面，安心闭上眼睛。
被炸弹轰塌的半边屋宇中，有人抱起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孩子，叫：“这里还有幸存者！是个小孩儿！”
灰头土脸，甚至身上带血的人跑了过来：“林先生的儿子吧？”
有眼眶里含着眼泪，却努力露出亲切微笑的女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懵懵懂懂地回头看着断壁残垣中的那条胳膊：“林……逍。”
赵浮光睡得很沉，但很不安稳，感觉做了个特别跌宕起伏？颠沛流离？的梦，早上洗漱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啊，我这样子怎么去买菜？”赵浮光生无可恋地在沙发上趴着，双手垂下扶手，晃荡来晃荡去。
大黑猫经过，下意识抬起爪子拍了一下他的手：“戴副墨镜？不然让送菜上门？”
赵浮光觉得墨镜可以，微微撑起身体，但是：“我没墨镜。”
他又重新趴了回去，手放回到沙发侧面，垂下来跟猫猫玩你拍一我拍一。
大黑猫顺着他的动作跟着拍来拍去：“那我替你买？”
“不用了。反正一会儿还得去驿站给我爸寄快递。”
大黑猫把赵浮光的手拍开，变成人形，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叫快递上门来取件。”
他的动作特别快，赵浮光来不及阻止，就看他已经把取件地址填好了，还问他：“是这个地址吧？”
“对。你怎么知道？”
林逍指了指冰箱：“上次你爸寄给你的东西上有地址。我看一眼就记住了。”
“你记性真好。”连联系电话都记得一丝不差。
下单完毕，过了一会儿快递小哥打电话过来，意思是让他们把东西搬到楼下。
林逍态度强硬：“让你上来就上来，那么多废话。”
赵浮光在房间整理要寄回去的东西，主要是把商场买的价签拿掉，昨天夜市买的就无所谓了。
听到林逍在说话，他从房间探头：“快递这么快就到了？”
林逍挂了电话，看到徒弟的一双兔子眼就笑出声：“嗯，在楼下了。”下次给徒弟买小兔子睡衣、小兔子拖鞋。
小兔子真可爱，让猫想狠狠咬住脖子。
过了几分钟，快递小哥摁响了门铃，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在看到开门的是林逍后，瞬间堆满了笑脸：“原来是林哥啊，早说是你啊！”
林逍哼笑一声，长手一伸，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玄关站好：“别嬉皮笑脸的，箱子带了吗？”
手放下的时候，像是看到有脏东西一样，轻轻拍了拍。
快递小哥都拿了，顺着林逍的动作拍了拍肩膀：“大概是哪里蹭到了。”
他服务态度极好地把快递收走。
房门关上，赵浮光拿着刚拍下的快递号码，又研究买菜APP，看到西瓜，回头问：“林逍，想吃西瓜吗？咦？你手上是什么？”
林逍的手上捏着一个白色剪纸小人，仿佛活的一样，正在不断挣扎，发出纸张抖动的啪啦啪啦声。
幽蓝的火焰从林逍的指尖点燃，小纸人很快变成一团焦黑。
“哦，从刚才快递小哥身上弄下来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