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日下午5点,青衡区兰水街道派出所接到报案,称慧苑小区居民楼内发生一起恶劣的抢劫杀人案。”
“现场共有两名受害人,李繁星,女,三十七岁,云水市丰县人,陈永晴,男,十岁,李繁星独子。”
“民警赶到案发现场时,李繁星嘴里堵着一块手帕被粗绳捆在客厅,陈永晴在次卧,正面仰躺,面庞被枕头遮挡。两人的死因都是一刀割喉,凶器也是同一把,根据现场勘察和李繁星丈夫的指认,凶器取材自被害人家中,是厨房刀具架上的水果刀。”
“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在凌晨四点到六点之间,尸检报告显示,陈永晴的伤口要明显深于李繁星的伤口,根据失血速度推测,陈永晴大概在十秒内死亡,而李繁星受伤到死亡的过程至少持续三分钟。”
齐见微将现场情况讲明,看见付运举起了手。
“我觉得这种情况应该是凶手杀了李繁星后,次卧里的孩子发现了异常,为了避免孩子叫喊,所以凶手再下毒手,因为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或者孩子的喉管更容易被割破,所以出现了这种差距。”
许多人点头,他们模拟的案发经过也差不多是这样,先绑大人逼问财物,再杀小孩以免暴露。
“有可能,”齐见微看向会议桌的其他人,问,“还有呢?”
在案子侦办的初始阶段,她喜欢让大家畅所欲言,尽可能多地提出不同的观点,再确定侧重点。
有时候线索就藏在不起眼的地方,警员脑子里多一种可能性,很可能就会发现让案子走向变得不同的转折点。
当然,这种讨论也不可能天马行空,她会把控主要方向,先否定一些不切实际的推测。
“齐队,绑住李繁星的绳子是哪里来的?”
陆玲抬手,注意力放在了现场的另一个重要物证上。
这是粗麻绳,一般人家里不会特地备这种东西。
“问得好,李繁星丈夫陈河汉说他也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妻子买的,很可能是凶手自带的外来物。”
齐见微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陆玲点头,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道:“有备而来,说明凶手一直在观察李繁星,他说不定是知道李繁星丈夫昨晚不在家才实施计划。李繁星的财务状况很好吗,她最近露财了?为什么不是盗窃而是目的明确地侵财杀人,我觉得有点奇怪。”
一般来说,求财基本都是从盗窃开始,被发现后才会转为激情杀人,犯案后逃离,但这个现场表示,凶手知道李繁星家中有人,特地冲着她来。
叙数在小本本上写下“麻绳”两个字,还在旁边画了图案,心道太棒了,没错就是这样,同事们请狠狠地对凶手的动机进行怀疑!
“不错,要知道凶手的动机和行为一定不会自相矛盾,在对现场进行观察后,我也有这种猜测,比起单纯的入室抢劫,我觉得这更像一起以侵财为伪装的谋杀案。”
齐见微将被害人被搬离后的犯罪现场图片放大,继续道:“现场的痕迹被清理的很干净,几乎没能提取到任何有效的外来指纹和脚印,这说明凶手的心理素质很好。”
“带着绳索上门,连杀两人后冷静地清理犯罪现场,这整个过程一定在他脑海里预演了很多遍所以才不会有任何错漏,做了这么周全的准备,他的所图一定很大,那我们来看被害人家中的财物丢失情况,根据李繁星丈夫所述,大概丢失了约三万元的现金、一条金项链一个金手镯。”
“数额不少,看起来很合理?但我询问李繁星丈夫,家中为什么会摆放这么多现金,是从哪个银行网点取出,是否要购置什么物品,对方却表示不太清楚,说他的工资卡上交,一切开销都是李繁星负责,说李繁星有在家中放备用金的习惯,但他们夫妻俩都是公司职员,从事的工作并不需要依赖现金流周转。”
“他们最近也没有办宴席收礼金,为什么普通家庭会在家里放置三万元的备用金藏在衣柜里?而且被害人李繁星的身上还有一个细节。”
齐见微滑动鼠标,调出李繁星的遇害照片,放大了她的手部细节。
一颗钻石婚戒佩戴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从手指周围的痕迹来看,没有任何滑动的迹象。
“要是为了钱,这个怎么可能不拿走?”付运脱口而出。
叙数使劲点头,对啊对啊,太对了!
齐见微看见了叙数可爱的小动作,眼里的光闪了闪,继续道:“没错,现场还有一点可以作证这个猜测,那就是被清理过的地面。有时候没有任何痕迹遗留反而是最大的破绽,试想雨夜一个带孩子在家的女人,给陌生人开门的几率有多大?基本为零。”
“我们没能在阳台内外发现入户痕迹,可能是因为大雨,也有可能是因为这痕迹根本不存在,凶手不是通过非法侵入的方式进入到被害者家中,而是走正门。”
“由此,我们可以合理怀疑,凶手的真正目的是杀人而不是图财,他之所以伪装现场,很可能因为他就在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中,甚至来往很密切,不过侵财的动机也不能完全摒弃……老付,你带一组负责调查李繁星夫妻俩的经济状况,包括他们父母那边也不能遗漏,再去问问反扒那边,看看最近有没有人说过或者听说过谁要干一笔大的。”
“陶玲,你带二组去查李繁星的社会关系网,重点往仇人情人方面去查,看看她是否和人结怨。”
“张小天,你带三组去走访现场,凶手下手的目的明确,他对周围的地形一定很熟悉,找一些方便观察李繁星家的点位,去附近问问一周内有没有人频繁出现,有监控的地方就把影像拷下来送技侦。”
“我和叙数机动调查,查漏补缺,有任何线索立刻汇报,电话要保持畅通,随时联系。”
齐见微下达了任务,大家合上笔记本,应声道:“是!”
被点到名的叙数神情严肃,同大部队一起大声回应。
叙数的声音清脆利落,齐见微被引得看向她,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距离两名受害者被发现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距离他们的死亡时间也过去了十二个小时以上,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当即出发。
“齐队,我们去哪儿?”
叙数亦步亦趋地跟着齐见微,绑在脑后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幅度轻晃。
齐见微晃着车钥匙说:“去找报案人,再详细了解一下昨晚的情况。”
报案人是李繁星丈夫陈河汉的好朋友徐兴生,也是他为陈河汉做了不在场证明。
叙数坐上了齐见微的帕萨特,在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后才开口说:“齐队你也怀疑陈河汉吗,他的体型确实和我看见的凶手很像,但是当时现场做笔录的时候,徐兴生说陈河汉一直和他在一起,他们今天下午一起来的慧苑小区。”
“一般女性遇害,第一嫌疑人通常是她的亲密关系对象,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对任何一位嫌疑人都保持怀疑。”
齐见微没有明确回答是或者否,因为陈河汉就算体型和叙数看见的凶手不一致,她也要走这个流程。
身高体型一致的情况下,对方的可疑程度直线上升。
“目前新的嫌疑人还没有排查出来,我们可以先把重点放在他身上,走吧,去听听他的不在场证明是怎样的。”
齐见微发动了车子,驶向徐兴生的家。
徐兴生的住宅是一栋自建三层小楼,和慧苑小区的距离不远。
齐见微估量了一下,下车时说:“步行去案发现场,来回一趟,半小时差不多。”
叙数赞同道:“下雨天速度可能慢些,但他要是有交通工具,时间还能大大缩短。”
“咦,他家怎么没有大门?”
叙数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看见了徐兴生家的院子。
原本应该放置大门的地方一片空空荡荡,只有两边的零件表明它曾经存在过。
“问问就知道了。”
齐见微绕着墙根看了一圈,和叙数一块往里走。
叙数敲了房门,听见了拖鞋哒哒的声音。
徐兴生端着一碗炒粉开了门,没等齐见微亮出证件他就侧身让开门道:“两位警官快进来,是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等等我再扒拉两口,很快就好,鞋套在这儿,你们穿不穿都行。”
他指了指鞋架上方的塑料鞋套,猛吃了两口粉,态度很是积极。
“不着急,你慢慢吃吧,发生了这样的事,陈河汉没跟你在一块,是去他岳家了?”
齐见微穿了鞋套,打量着徐兴生家的布局,观察着其中的生活痕迹。
“繁星他爸妈在乡下呢,老陈说明早再打电话,怕老人家急着夜里赶过来,容易出事。”
想到现场的情况,徐兴生也没胃口了,放下盒子擦了擦嘴说:“老陈在前边宾馆开了个房休息,我是想陪着他怕他做什么傻事,但他说要自己静静……唉。”
他叹气道:“我也觉得他可能暂时不想看见我,要是昨晚我没灌他,说不定他就回去了,这种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歹徒可能早有预谋,他昨晚回去说不定也会遭毒手,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说说昨晚的情况吧。”
齐见微坐在了沙发上,将钢笔状的便携式警用录音笔放在了桌上。
“我叫齐见微,这是我的搭档叙数,接下来的对话我们会全程录音,请你务必保证回答的真实性。”
“没问题警官,我一定配合!”
徐兴生心里的难受劲儿因为眼前的齐警官一句话缓解了不少,对啊,按照那凶手的残忍程度,老陈回去说不定也会出事,他可能还救了老陈一命呢。
“昨天中午,我和老陈碰见,他和我感叹说好久没看球了,我就邀他晚上一起看cba总决赛……”
叙数在本子上记下时间线,觉得齐见微就是厉害,一句话就能让人卸下心防,事无巨细地滔滔不绝。
搭档,她喜欢这个称呼。
这个词自带一种契合感,别人一听就知道,她们的关系远比普通同事更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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