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变脸
【。】
就一个句号，还真就是回复了一下。
但这也够了。
林知柠盯着那个句号，焦灼的心情平复下来，如释重负。
大黑没变，她还是那个人一说生气就会出来哄人的小猫。
林知柠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发酸。
这些年她无数次担心过，大黑能适应野外吗，大黑能抓到猎物吗，大黑有没有饿肚子，大黑害不害怕，大黑还活着吗……
她从不敢深想最后一个问题。
现如今，终于得到了答案。
大黑还活着，活着就好。
有好多问题想问她，想问她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想问她怎么会变成人，想问她……
诸多想问的问题，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大黑，你什么时候回家。】
聊天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正在输入好久，却迟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林知柠沉默了好一会，坏心眼的又用上了同一招。
【你再不回来，我生气了。】
她会回来的，林知柠很笃定，前所未有的笃定。
林知柠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任何感情，可她唯独相信，大黑对她的感情。
毛茸茸的脑袋里，全都是她。
并没有等太久，“咯吱”一声，玄关大门被推开。
林疏出现在门口。
她身穿黑衬衫，身形高挑，黑色长发盘起，两鬓散落几缕发丝，深邃的五官棱角分明，美得具备攻击性。
头顶的耳朵消失，不再不受控的反复来回蹦跶。
乍一看去，林疏没有半分异常，丝毫瞧不出她“不是人”的痕迹。
林知柠站起身，望着她。
容貌温和的林知柠站在沙发旁，容貌冷硬的林疏站在大门口，无声的对视。
窗外的狂风还在刮，刮的窗户“沙沙”作响。
“你回来了。”染上嘶哑的声音打破沉寂。
“嗯。”林疏淡淡。
长久的沉默。
林知柠长吁一口气，嘴唇张合两下，可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音节，林疏那冷得掉冰渣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我不是大黑。”
林知柠没和她辩驳，只是笑着唤她：“大黑。”
仅仅一声呼唤，头顶已经控制住的耳朵，又隐隐作乱。
失控之前，林疏提前捂住。
屋漏偏逢连夜雨，尾巴也开始不受控起来。
愉悦地窜出来，黑黑的长尾巴在身后翘得高高，竖得笔直。
尾巴和耳朵遵循本能，疯狂暴露着最真实的情绪。
林疏还没意识到尾巴早已翘起，还在兢兢业业捂耳朵。
林知柠走过去，状着胆子，伸手，戳了戳她高翘在后面的尾巴。
尾巴一僵，瞳孔忽地变回金色，身形“唰”一下变回豹子。
直接人形都无法维持了。
黑豹原地一个大跳，撞到天花板，发出“碰”一声响。
豹子诧异，怎么回事，人类不就是喊了几声自己吗，不就是戳了一下尾巴吗，耳朵尾巴不受控就算了，怎么还人形都不受控了！
林知柠望着眼前的大黑豹子，神情呆滞了数秒。
虽然早就认准了她是大黑，但眼前一幕还是过于魔幻……
她虽然是妖怪，可她是我的大黑，不怕，不怕的，林知柠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半晌，冷静下来，缓缓挪动脚步，朝它靠近。
犹豫片刻，缓慢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它的脑袋。
黑豹一动不动，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林知柠手停在它脑袋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黑豹动了，它竟往上抬了抬头，用脑袋主动蹭了上来。
毛茸茸的触感，传至掌心。
林知柠手一颤，心也跟着一颤。
黑豹乖乖的，等着人抚摸。
林知柠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摸了摸，从头顶往下，轻轻缓缓，尽量不给它造成不适感。
黑豹眼睛逐渐享受地眯起，似是觉得抚摸力度不够，大黑脑袋亲昵地往人地手心撞。
“我是不是在做梦，”林知柠望着眼前一幕，再次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因为我太想你了，所以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抚摸的手停了。
黑豹遵循本能的用脑袋拱人的手，示意她继续摸。
林知柠失声笑了：“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我摸你的脑袋。”
黑豹不语，只一味脑袋拱人手，直到人继续摸，它便再次眯起眼睛，享受得很。
“你以前都没这么大，你现在长得好大了。”
此话一出，原本眯眼享受的豹子，瞬间清醒，瞳孔放大又收缩，情绪剧烈翻涌。
黑豹甩头，甩开人手，毫无预兆地朝人哈气。
龇出獠牙，弓背，炸毛。
林知柠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茫然地看着突然发火的它。
黑豹口吐人言：“我才没有长很大，我小。”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直接一个大转身，脑袋面着墙，只留下个冷漠背身给人。
林知柠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它为什么生气。
当初把它丢下，将它放归山林，很重要一个理由便是，它当时的体型大到不符合常规猫该有的体型了。
“你不是猫吗，猫能长这么大吗？”
“你不能再长大了，你再长下去可怎么办。”
“你长得太大了，我养不了你了。”
不是不想养，而是真的没法继续养了。
林知柠后知后觉意识到，它压根就不是猫，而是一只黑色豹子。
在黑豹眼里，它被丢下的原因，是因为体型太大，以至于再听到“长好大”的言论，瞬间应急、赌气。
又或者，它不是赌气，而是伤心，伤心于林知柠当初对它的遗弃。
“我当初把你丢大山里，说不要你就不要你了，我都那么坏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
一个不守承诺的人，不值得它再回头来找。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
黑豹不理人。
“那你咬我几口，是不是就能解气些，我给你咬。”
说着，林知柠绕到它跟前，把手递了过去。
黑豹张嘴就咬了过来。
林知柠吓一跳，连忙缩回手：“你还真咬啊。”
黑豹哼一声，再次转了个身，背对着人。
“不能真咬，我怕疼的，我刚刚就客气客气。”
黑豹耳朵竖着，在听，且听得很认真，但不理人。
林知柠试图绕到它跟前，和它面对面说话，可一绕过去，黑豹就转身，横竖就是要背对着人。
林知柠尝试几次无果，只得放弃，转而小心翼翼伸手，抓它那长长的黑尾巴。
抓住，捏一捏。
黑豹身体明显绷紧一分。
下一瞬，尾巴从手上抽走，不乐意给人抓。
林知柠不放弃，再次伸手抓，尾巴再次从手上溜走。
一抓，一溜，人坚持抓，尾巴坚持溜走。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林知柠不抓了，也就在这时，那一直躲人手的尾巴，主动落到林知柠手边。
林知柠狐疑看它，刚刚还不给抓，这会怎么又主动送过来了。
尾巴轻轻撩过人的手，带起一阵痒意。
林知柠憋笑，原来不是不给人抓尾巴，而是在用尾巴逗人呢。
可是它不是还在生气吗，一副哈气要咬人的模样，怎么生气中途，还能有心思拿尾巴逗人玩。
答案只有一个，它并不是真生气。
还没向它解释当初丢下它的原因，就已经不生气了吗……
傻猫……
林知柠心情复杂，设身处地的想，林知柠觉得自己未必能有它大度，被遗弃后，别说回来找人类了，不记恨对方一辈子都不错了。
那么幼小的豹子，独自在深山中生活，它得多害怕。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林知柠问。
黑豹尾巴不动了。
“我那时候没办法，”林知柠捏着它尾巴，给了它一个迟到的解释：
“我爸那人就是个烂酒鬼，他发现了你的不寻常，我不敢想他会对你做什么，”
“我怕他把你卖了，怕他拿你换钱，更怕他会想杀了你吃肉，他那种人我很了解，他做得出来，一旦那种情况出现，我护不住你。”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常年营养不良，瘦弱得好似风一吹就能倒，如何和一个成年人对抗？
一个小孩子又能做什么呢，只能赶走它，把它放回到野兽该待的山林里。
没有办法的办法不是吗。
“对不起，”林知柠声音哽咽，“我说好要养你一辈子的，最后食言了，对不起。”
听出声音不对，原本背对着人的黑豹，一下就转了过来。
眼睛瞪得溜圆地看着人。
一边盯着人看，一边围着人打转，仿佛在说：你怎么哭了？
林知柠抹了把脸：“我没哭，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有点难过。”
黑豹停下围着人打转的动作，停在人跟前，凑近，舔了舔人的脸颊，用这种方式安抚着人。
林知柠没拒绝，心里暖暖的。
就是它这舌头有倒刺，脸怪疼的。
对了，最近早上起来的时候总脸疼，不会是它大半夜偷舔人导致的吧？
肯定就是！
毫无预兆，一个眨眼间，大黑豹子变换成了人。
脸贴脸，湿软的舌头舔过脸颊，一下又一下。
林知柠神情僵住，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清冷面容，直至她又一次舔过来……
面颊传来湿软的触觉，温热的呼吸，以及她身上淡淡的类似于阳光的味道。
“嗝”
林知柠吓得打了个嗝，手慢脚乱，慌慌张张把她推开。
林疏被推得往后踉跄，疑惑歪头。
“你，你……”林知柠结巴了下：“你怎么突然变回人了。”
“变成人就不能舔你吗？”林疏发出灵魂拷问。
林知柠哽住：“不是变成人就不能舔，就是我会觉得有点……奇怪。”
很奇怪，非常奇怪。
林知柠能毫无障碍的接受动物亲近的舔舐，可对于人的舔舐，不行啊，真不行。
林知柠本就怕人，喜欢躲着人，和人亲密接触那更是从没有过，哪怕对方并非真的人，林知柠也同样不能适应。
林疏思忖片刻，懂了：“你觉得我这张脸不好看，所以拒绝我的舔舐。”
林知柠：“？”
怎么就扯到好不好看上面去了。
林知柠都还没反应过来，她便接着说：“我这张脸，我有研究过，依照你们人类的审美，你不应该觉得难看才对，这属于容貌比较突出的类型。”
一板一眼，认真分析，整得林知柠差点以为她在做什么学术研究。
“我不是觉得你不好看，你当然很好看，只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人原地一个变脸。
字面意义上的变脸。
从原本清冷的面容，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脸。
明艳的容貌。
林疏问：“这张脸好看吗？”
林知柠呆滞地看着她。
见人不答话，林疏再次一个变脸，又从明艳的容貌变成了娇俏的模样。
林疏：“这张脸呢？你喜欢这种？”
林知柠持续呆滞，压根来不及阻止她，她就那么不停地变。
“唰”一下变一张脸，“唰”一下又变一张脸。
短短一分钟，变了数10张脸，各种风格，各色不同。
林知柠从呆滞中回神，揉揉眼睛，好吧，她越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就这诡异的情况，林知柠都不好说这是美梦还是噩梦了，说是美梦那是因为梦与大黑有关，说是噩梦则是因为……
望着那变来变去的脸，跟看鬼故事也没什么区别了，相当挑战人的世界观。
“你……”林知柠悄咪咪往后退了一步，拉开点安全距离：“能不能别变了。”
林疏压根不听，一直变，变啊变，再变啊变。
变得脸都模糊化了，不时还能出现无脸状态。
林知柠闭了闭眼睛，如果真是做梦，按照这个剧情再发展下去噩梦无疑了。
赶紧醒来吧。
求求了，醒来醒来，快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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