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千五百年梦醒 > 44. 新副堂主
    孙东臾追出荒原不久,霍之谨带着少数弟子“守塔”,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冷风微动,枯草浅晃,有一股微弱的气息潜藏在近处,伺机而动。

    越来越近。

    霍之谨已经悄然拔出他的止水剑。

    冷不防一把长剑划在霍之谨面前,张开华幕,流银泻地,亮堂得令人无法睁眼。

    其速之快,堪比箭镝。

    霍之谨什么也没看见,凭剑风来处精准抵挡。

    “铮”一声两剑交锋,震得双方臂膀快碎。未冠之人长发随剑气飞散,露出清朗眉目,俊逸之姿。

    霍之谨倏地瞪大双眼:是他?!

    对方贸然攻击,只怕是敌不是友。

    “傅少陵,你言而无信!”他不常用这么重的语气责备,不管是出于英雄相惜,还是念及故人情谊,他都不希望与傅少陵兵刃相见。

    “对啊,我一直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傅少陵自觉对得起这番评价,为自己落井下石。

    深陷泥潭里的人,不需要虚荣。

    目光冰冷。

    他当下只有一个念头:打败霍之谨。

    傅少陵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跃身至上方,挥剑就刺,一如天外惊鸿,贯日白虹。

    银尚古剑在他手中游刃如龙,收放无束,加上他身法驰掣,疾迅无影,霍之谨虽能抵御,但亦讨不到一点好。

    一时剑花飞溅,罡风四起,摧折枯枝,扬起荒原上尘土无数,漫天弥散。

    其他白阳堂弟子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傅少陵催力挥剑,剑气狂肆,仿佛要将荒原生生劈开两半,瞬间将白阳堂弟子掀翻在地。

    剑伤灼辣,疼痛难忍。

    弱如蝼蚁之人,不配成为他傅少陵的对手。

    “你不是娶妻归隐了吗?为何又来相助鬼堂?”霍之谨见同门尽伤,心中愤然,挑剑相争,独臂奇力,直抵对方胸膛,不与他虚与委蛇。

    “傅某私事,不劳霍大侠费心!”傅少陵不欲多言,冷毅沉着,旋剑再来,银芒挥洒天地,穿云破空。

    “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爹吗?”霍之谨仰首一避,长剑一挥,“轰”一声两人剑气相抵,大有撕天裂地之势。

    一时山摇地动,激越扬尘,撼动了无比坚固的九重塔。

    “他又对得起我们母子吗?”傅少陵掷地有声地反驳,不知是言语坚定,还是剑气强劲,将霍之谨震得哑口无言。

    霍之谨能感觉到,眼前的傅少陵,和过去大有不同。

    之前他游戏人间,眸中尚有玩色,心中仍存恻隐。如今的他,更像是弃道之人,冷漠心狠,成为了无情的杀人剑。

    两人列于飞檐,交手只见光影,不着影迹。银尚寒光刺目,如浴血淬炼,轻触皮开肉绽,深抹命入黄泉。

    霍之谨被逼至绝境,无路可退。

    他稳住身子,刚要抬手,发觉手臂已被震得失了知觉。他横剑一挥,不管不顾,要与傅少陵一决高下。

    既然逃不掉,也都是傅望爱徒,那便认认真真战一场,竭力做到“平生无憾”。

    九重塔内,关子建抱着刚出生的傅音音,闻声远眺窗外。

    他惊喜地发现傅少陵与霍之谨对战塔外,欢天喜地地对孩子说:“音音,你真是个福宝,你爹爹回来了,他回来了!”

    关映雪身子虚弱,没能起来目睹傅少陵的风采,但她可以想象得到,他的风流倜傥,他的潇洒不羁……

    光是知道他在附近,她已经欣喜若狂。

    塔外的傅少陵,分明看见霍之谨的右臂在微颤。他眸色低沉,冷峻阴森,持剑甩手一划,震碎塔上琉璃角檐。

    随后,他纵身飞驰,以落下的角檐遮掩,要置霍之谨于死地,倒剑冷刺!

    一年,他只要一年,定能重振鬼堂。

    娘会体谅他的。

    苑华会宽恕他的。

    一切都会变好的。

    霍之谨咬牙,右臂已失知觉,生硬地提剑一挡!傅少陵欺他独臂,左手运力一掌,正中霍之谨胸口。

    一口鲜血喷涌。

    霍之谨从飞檐落下,砸进了伤重的白阳堂弟子堆里。

    一阵惨叫哀嚎。

    傅少陵往塔下一跃,轻盈着地,忽感一阵刺痛,才发现肩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不敢想象,拥有双臂的霍之谨到底有多强。

    傅少陵没管这种皮外伤,揪起霍之谨就走,就像在拖拽一个物件,步入卷起的沙尘之中。

    待孙东臾赶回时,荒原中哪还有什么霍之谨,除了一群重伤的白阳堂弟子,塔外就剩下霍之谨的佩剑了。

    “卑鄙!”孙东臾气极,不觉啐了一口。

    鬼堂行事,向来龌龊,这番又是干了什么?

    没有霍之谨,孙东臾一人根本守不住九重塔——莫说塔中还有人质。

    为了避免更多无谓的牺牲,他暂且带人退到未名地附近,容后再图。

    *

    傅少陵活捉霍之谨两回,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鬼堂首领敬他,鬼堂弟子服他,他毫无悬念登上那个高位,在九重塔中加冕成为副堂主。

    荧磷幽火,昏昏烁烁。

    除却牢笼和刑具,九重塔其实还是一个富丽之地。

    带着异域色彩的琉璃砖瓦,半透半明。

    绘着得道成仙的木刻壁画,惟妙惟肖。

    为了庆贺傅少陵晋升为鬼堂副堂主,关狼渡还特地命人将第一层装饰一番——

    堂中设铜铸大椅,瑚琏之色,鼎鼐之巨,颇有威仪;大椅前有三道缚绳铁链,绳黑为天,棕为地,青为人,以示不可逾越的尊荣;铁链前还有酒台两排,酒碗过百,等待与诸君共宴。

    活捉霍之谨三天后,傅少陵在鬼堂弟子的注目下,于九重塔内举行仪式。

    他身穿玄色缎子,腰挂曜黑斑玉,脚踏神行云履,独自走上了尊贵的铜铸大椅。

    长发,邪魅飞散。

    长睫,落羽轻扬。

    关狼渡授予他专属的堂主令时,他毫无悦色。

    江湖非久留之地,他不图虚名,不求功绩,只想将鬼堂扶上正轨,然后回到苑华身边,过上平凡的日子。

    为此,他可以牺牲荣誉、良知,乃至无辜的性命。

    “参见副堂主!”铜铸大椅下,关子建领着一众鬼堂弟子半跪于地,齐声高呼。

    他与傅少陵交情匪浅,目睹他真正成为鬼堂之人,心中难掩欢喜。

    “承蒙各位厚爱,傅某担此大任,今后定当竭尽全力,重振鬼堂!”傅少陵为首端起酒碗,举天上敬,一饮而尽。

    此人享誉江湖,如今成为鬼堂副堂主,鬼堂弟子哪能不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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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儿一同端起酒台上的酒碗,留下相同的豪言壮语,举杯痛饮——“竭尽全力,重振鬼堂!”

    众人背后,一个婉丽的身影立在玉阶之上。她手中抱着一名女婴,孩子正吮着手指酣睡。

    关映雪柳眉蹙紧,面有愁色:他是傅家子孙,满门忠义,怎会沦落至此?

    她不能看他错下去,即便不争气,也要勉力一劝,只当为了孩子……

    *

    傅少陵当上鬼堂首领,做得了鬼堂的主,头一件事就是和白阳堂谈判。

    鬼堂元气大伤,得用缓兵之计。

    白阳堂里都是江湖义士,和傅望是一路人,不屑耍手段,因此傅少陵也没有顾忌,大摇大摆进入白阳堂。

    就算对方耍手段又如何,世上还有人能伤他不成?

    凭着这份自信,傅少陵来到白阳堂院中,又见青砖蠡壳,满墙“忠义”,又闻鸡鸣狗吠,针锋相对。

    这些小畜生真没眼力见,连“爷爷”都敢惹。

    上回听这犬吠声,还是解救他家“小贼”的时候。

    傅少陵笑了笑,拿银尚当“打狗棒”,敲打过这些小畜生。许是万物有灵,它们感知到银尚是什么邪物,全都逃了。

    白阳堂的小弟子将傅少陵领到偏厅,对他说孙堂主有要事暂离,一切凭新的副堂主做主。

    “新的副堂主?”白阳堂做事不像鬼堂张扬,这事他没听说过,但心中是有人选的。

    那位假冒的鬼堂二公子“卧薪尝胆”那么多年,以亲爹的命换来鬼堂死伤过半,如今回归白阳堂,理应继承成颐的副堂主之位。

    再说,孙东臾平庸难堪大任,霍之谨独臂难有大成,这位“关子成”无论秉性才能,都是白阳堂中的上佳人选。

    傅少陵正想着,偏厅的门一开,他便看见了那个显眼的“面具人”。

    “关子成”将茶碗轻放在案上,与傅少陵点头致意,随后转身离开。

    就像茶楼里的小厮。

    “关子成”刚走开两步,傅少陵唐突问道:“阁下怎么称呼?”

    “成弘毅。”他冷漠应答,倒觉得这名字陌生。

    说罢,他头也没回,径直离开了偏厅。

    “他不是你们副堂主?”傅少陵扭头问身侧老实巴交的小弟子,恐欺负了他似的温和,“怎么端个茶就走?”

    “成公子还在孝期,不领职。”小弟子见过傅少陵与自家堂主“称叔道侄”,虽知他是鬼堂派来的人,但亦未对他刻意隐瞒,“他也是个可怜人,以死取信关狼渡是成副堂主的意思,却要他来承受一切。”

    “就不能不死?”

    “绑在九重塔还有什么活头?”

    小弟子话糙理不糙,谁都知道九重塔不是人待的地方。

    关子成,不,现在应当叫成弘毅,他若不顾大局救出成颐,孝道可守,但一切皆前功尽弃。

    由此可见,他其实没有选择。

    傅少陵同情他的遭遇,本来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已经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更别说……

    他叹了一口气,坐下呷一口清茶,左右不见交涉之人。“你们副堂主还没到吗?”

    “来了!”小弟子兴奋地指向偏厅外面。

    傅少陵顺着手势看过去,震惊得人都傻了。

    不是真的吧……

    这还谈什么谈,谈什么都理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