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你下手轻点儿 > 16. 陪同
    赵六说得对,数着日子往后过,一晃眼没剩几天就是常规赛了。

    这次比赛的场馆不在南城,离得还挺远,队员们得提早一天出发。

    “Miel跟我们一块儿去吗?”沈清华拉着一个行李箱杵在门口。

    “他不去,我们周四在海市,比赛打一天,周五才回来,唐休那现场活动在周末也得飞,来回太折腾。”赵六说,“他就在家看呗,一样的。”

    唐休在桌上随手抄了一支小队旗对着门口摇两下:“加油昂。”

    赵六啧一声回头:“要不我跟着你吧?”

    “跟着我做什么?”唐休把椅子转过来,一脸莫名,“你不干了?”

    “......”赵六牙根儿连着后脑勺都抽抽,“我怕你出什么岔子,一个人出活动回头我得给你喊个领队跟着。”

    “别给人家添麻烦了,走吧走吧。”唐休把旗子放下,双手一边往外扫,“我又不去比赛,跟着我有什么用,没谱儿。”

    最后几人提着行李上了大巴车,“砰”地合上车门。

    唐休站在窗边看,教练经理队员连带着三个替补都走了,整个训练室就剩他面前的这一台电脑还亮着屏。

    人走光了。

    干点儿什么好呢。

    唐休回到椅子上支着脚尖转了转。

    这两天他手好多了,队里的医护给他换过一次药。但腿上还是没好全,还隐隐有些发红的趋势,总不见好。

    他得趁着这空去医院再看一下。

    自从上次闻了一路的香氛,这回唐休说什么也不愿打车了。

    拿上车钥匙,后脚就出了门。

    没多久,那辆银光闪闪的法拉利就挤进了医院的停车区。

    长这么大,唐休鲜少有独自就诊的经历,跨进医院大门首先跟那个堵在门口的智障机器人聊半天,终于在取号机上拿到票。

    等候区前挂着一块彩灯闪烁的滚动电子屏,正配合着广播一串一串地念人名。

    那瞎眼的速度,他一度怀疑这是哪个倒闭KTV拆下来的。

    “请厉梅到18号诊室就诊。”

    “请厉梅到......”

    导诊台广播断断续续念了三次,硬是把唐休手机里的小游戏念死了。

    这姓不算大众,名儿也能撞么。

    唐休抬了抬脸从那块电子屏上找字。

    他爹的新老婆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1到18号诊室在一条长廊里,从左到右,排进去又排出来,18号正好就在等候区边上。

    唐休看到一个长发女人拉开门进去。

    印象不深,但还真是。

    她一个人来的。

    他觉得新奇。

    听说唐卓海挺疼这个新老婆,结果这会儿还是没见人。

    唐休忽然没了玩小游戏的兴致,瞎琢磨一阵,等着KTV等叫号。

    “沾水了是不是?抽烟喝酒有没有?”

    “伤口有点发炎了,得挂一针消炎的。”医生把他裤腿放下来,拿单子写了一长串,“取药室拿针拿药,拿好了去输液室排队。”

    “下一位!”

    唐休好不容易排上,匆匆又被医生挥出来。

    取药还得排。

    排完这个又得排那个。

    这医院就该排到天边儿去。

    为什么上次季知雪带他来的时候不用排?

    唐休拿着单子又在椅子上等。

    也挺巧的,那个长发女人正好从门里出来,一下子就和唐休对上了。

    “小休?你回来了?”厉梅先是定睛看了一眼,惊讶道。

    厉梅跟他没什么冲突,也不是什么小三上位的戏码,人家属于正常恋爱,他爹中年焕发的第二春。

    唐休朝她点了点头。

    “怎么在医院?你受伤了?严重不严重?受伤怎么没跟家里说呀?”厉梅看到了唐休手上缠的绷带。

    “不严重。”唐休说。

    厉梅长得很端庄,尖下巴阔额头,气质也软和。

    是个温婉美人,唐卓海就爱这一款。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没回家看看,是不是太忙了?要是你有时间可以回来一趟,我们一起吃顿饭呀。”厉梅温声细语道。

    唐休低头扫了眼她手里拿的检查单。

    这才注意到,厉梅的连衣裙在腰腹部略微撑起了一个弧度。

    她怀孕了。

    “再说吧,这阵儿都比赛。”唐休浅淡道。

    “那等你忙完的。”厉梅笑了笑,“真是太久没见你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一般来说,从这句“太久没见”之后,按照后妈的辈分,紧接着就要开始一通叙旧。

    但偏偏他跟厉梅没有旧可以叙,就是放在从前,他俩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这招呼不如不打。

    “你爸这些年也很想你,有空多回来看看。”厉梅微微仰头看他,非常有本事地从那点儿旧里扣了一句出来。

    这话就真是在瞎说了。

    他跟唐卓海的关系不怎么样,就算是这么久没见了,也不能算作“关系一般”,得再降一级。

    唐休当不了一个好儿子。

    他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唐休其实也问过他为什么非得把泥扶上墙?

    泥就让它老实在地里躺着就行了,种花种草种太阳,能扶上墙的那叫混凝土。

    唐卓海当时冷笑一声,怒得摔门而去。

    况且现在人很快就要有新儿子了。

    那就更没空想他了。

    唐休淡淡应了一声:“嗯。”

    “家里电话还有吧?你空了就回来,我等你电话,先走了啊。”厉梅在自己耳边打了个手势,飘着连衣裙三两步走了。

    什么家还得打电话才能回?

    唐休看着那飘飘离去的背影,莫名就能想到她在那栋别墅里,也是这么飘着进门的。

    他从小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早都成别人家了。

    过不了多久,那里边还会长出个新的小孩儿。

    还回什么回。

    “下一位下一位!”输液室里头护士出来找人,“门口那个等着的!”

    “在。”唐休回过神来。

    “是你啊小帅哥,我记得你,进来吧。”护士给他挡了一下门帘。

    唐休仔细看了眼,是上次给他处理伤口的那姑娘。

    “叫什么名字?”

    “唐休。”

    “腿伤发炎啦?”护士看了看药,又看了看门外,“这回打吊瓶啊,有人陪同吗?”

    “没有。”唐休说。

    “那还挺不方便的,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朋友呢?”护士利落地拆开消毒棉的包装,随口问道。

    唐休一顿。

    这姑娘的记忆力有些过于好了。

    “没来。”

    那废话。

    “那我等会儿给你找个位置挂上吧,有事儿按铃就行。”

    “好,谢谢。”唐休低头看着。

    他长这么大其实还是不能完全接受这种疼痛。

    细针扎进血管里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但还是想看着,移不开眼。

    唐休的手瘦,白,握成拳血管清晰。

    护士松开他的手,最后贴了两道棉贴固定:“你手这么凉?是冷吗?多穿衣服别感冒了,要是烧起来更严重。”

    医院的滤风系统一直都开着,排风口跟一顶大风扇似的往里吹。

    “起来吧,我给你找个位置挂上。”护士给他拿了一个杆儿勾着,把他勾到一个空座上。

    “这个杆儿能给我用用吗?”唐休问。

    有这个他就能自己走了,用不着吊在天花板上。

    护士看他一眼:“那不行,多的都给住院部扫荡走了,输液室就这一根。”

    “有事按铃啊。”护士像个威武的战士一般举着杆走了。

    唐休叹了一口气。

    护士给他找了个暖和点的位置,也没有窗,是个角落,唐休正好能斜靠在墙上。

    消毒水消毒水。

    满天满鼻子都是那股苦味。

    唐休闭上眼睛眯了会儿,很快又睁开。

    唐休抬头看了眼吊挂的透明液体,他怕自己没盯紧药瓶,指不定什么时候挂空了,血哗啦哗啦就吸上去。

    “......”

    但医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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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仿佛莫名地吸引人,唐休靠上去,瓷砖是凉的,夹角刚好能抵住头……

    他真挺困的。

    唐休再次闭上眼,输液室外面有小孩哭嚎,闹着不愿意扎针,很快被人从走廊这头拖到那头,声音一下子就跑远了。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嚎就有用么?

    他也怕,但他从没在唐卓海面前嚎过,也没在老妈面前嚎过。

    那两人一个比一个会当瓦工,都是要把泥扶上墙的料。

    他没有钢铁般的意志,他现在就得睡。

    唐休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然后脑袋一歪。

    管他死的活的。

    不知过了多久,唐休听见旁边有人讲话,但眼皮还是沉。

    眼睛刚挣扎出一条缝,额头上来就被人摸了一把。

    “嗯,谢谢......”那人跟护士说了两句。

    唐休醒了。

    季知雪就坐在他边上。

    唐休看了看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

    这人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水没挂完,还能再睡一会儿。”季知雪说。

    唐休顺势往上看了眼,他想象中睡醒吊瓶就把自己血抽干的情景没有出现。

    还好好的。

    “你老摸我额头干嘛?”唐休突然问。

    问完又觉得自己睡得不清醒。

    哪儿来的老摸?

    季知雪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说:“刚才护士说你倚着墙壁贪凉,得小心发烧,我就摸了摸。”

    行。

    有理有据。

    “那你来这儿干嘛?”唐休又问。

    这两句话连起来听就更不清醒了。

    如果你不摸我额头,那你来这儿干嘛?

    话能这么说吗?

    唐休皱了皱眉。

    “你的就诊记录发到我手机上了”季知雪解释道,“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凭什么?”唐休说。

    “凭上次我给你挂的号,我缴的费。”季知雪给他带了件衣服,抖搂抖搂递给唐休,“所以就诊人信息就添加到我这儿了,刚才还有一百一十三块六毛五的门诊费用,走的我银行卡。”

    “我来看看我钱刷哪儿了。”季知雪说。

    “......”

    唐休低头掏出手机,季知雪果然给他发了微信。

    二十分钟前了。

    他问唐休是不是在医院。

    严不严重和,有人陪着么。

    唐休一愣,前两句还行,最后那句就有点儿偏差了。

    他一直觉得挂个水这事儿不用人陪。

    本来也没有这先例,就算是刚才的厉梅,唐卓海不也没有陪着。那才是独立自主的混凝土该有的样子。

    “睡吗?”季知雪说。

    “什么?”唐休一下子扭过头去。

    “你还睡吗?挂瓶还有一会儿。”季知雪帮他把衣服展开披到肩上。

    “你哪儿来的衣服?”唐休还得问。

    “绿化带上刚摘的,干净着呢,披着吧。”季知雪叹了口气,“等挂完了去吃饭。”

    “去方姐那儿么?”唐休没完没了了。

    “不去方姐那儿,方姐说你最近都要吃成隐形股东了,恨不得把她那牌匾都换成闪的。”

    “你怎么知道?”

    “方姐说的。”季知雪看他。

    “行。”

    车轱辘话来回这么一转,唐休可算消停了。

    但他其实特别别扭,他说不出来。

    身上的外套跟季知雪说的一样,是干净的。

    唐休稍微侧一侧脑袋,下巴就能刮到衣服领子,他闻了闻,衣领上一股沉厚的木头味儿。

    季知雪惯用香水,走哪儿都沾。

    唐休想不明白。

    季知雪到底是找的哪门子闲来医院管他的。

    “怎么了?”季知雪看他欲言又止好几回。

    “我去厕所。”唐休说。

    季知雪了然,顺便帮他把吊瓶取下来举着:“哦,那去吧。”

    唐休坐着纹丝不动:“找护士借一个杆子,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