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休辞春 > 29. 029
    焉都,春回堂。

    “你觉不觉得奇怪?”李斜月凑在春辞耳边,“她好像变了个人。”

    春辞正在写一张药方,闻言也不抬头,轻声道:“谁?”

    “还能是谁。”自从春辞回到焉都,李斜月几乎每日都要来春回堂找她,一来叙话,二来跟她后面学点医理。“你家纪月儿呗。”

    春辞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朝不远处坐着捡药的女孩投去一眼,点点头:“月儿姐姐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想起在竹家村的事,她又道:“经历了事情,人总会变的。”

    李斜月却摇摇头:“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还有纪先生,也怪怪的。”她戳了下春辞,“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春辞真没留意。

    自从回到焉都,她的心思都在药铺上,一来之前存储的药材都被她用掉了,二来闲置这一段时间,药铺原本的主顾也流失不少。

    她每天睁眼就往外跑,不是采购药材,就是随纪先生上门看诊,顺便招揽些主顾,省下来的时间还要看医书,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春辞甚至有点怀念之前在守备军大营的清闲日子。

    好在有邢休越的匾额,这些日子的生意明显好了起来。

    想了想,她道:“可能因为那个匾吧。”

    不管怎么低调,因为这个匾,城中还是有人传出流言,说她就是三皇子的宠妾,甚至编排了好大一出戏,说什么相识于战场,结缘于南禅寺,定情于竹家村。

    半真半假,让人难以分辨。

    如果不是春辞亲身经历,她都要相信那些鬼话了。

    然而她不信,有人相信。

    她猜测纪先生和纪月儿就是因为这些传言,所以对她比从前客气许多。

    李斜月也知道她的意思,拧眉道:“真是这样吗?”

    “不然呢。”春辞笑道,“我是沾了三皇子的光,一人得道,一人升天了。”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说法,话音刚落,药铺里就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居然是丰侨。

    天气转暖,丰侨只穿着一件藏青色便服,窄腰长腿,配上那张冷脸,气场逼人,铺中的几个病患都主动退避开去。

    “丰都督。”春辞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为公事而来。”丰侨直接道,“你家掌柜呢?”

    李斜月指着后面:“我、我去喊!”说着快速朝着后堂而去,没多久,纪先生就脚步匆匆地来到了前堂。

    “老朽正是春回堂的掌柜,请问丰都督找老朽有何事?”纪先生在竹家村也见过丰侨,因此更加诚惶诚恐。

    他一个小药铺,怎么把守备军都督招来了?

    丰桥公事公办道:“原本这事不该我来告知,只是……”他扫了眼春辞,“想着特意过来看看春大夫,这才和太医令一同过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丰侨身后跟着的其中一人,那是个年逾四旬的男子,一身文人打扮,跟在几个士兵旁边显得身形矮小。

    纪先生久经世故,立即行礼道:“草民见过太医令。”

    男子笑呵呵地把人扶起,颇为和气道:“鄙姓邓,咱们算是同行。我这次来乃是奉上谕,交给老丈几件事。”

    邓太医不停道:“其一,陛下钦点春回堂为御药房采办专供药铺之一;其二,焉都皇室宗亲的部分药材也从春回堂采购。”

    给皇家和焉都权贵供药,这就成了半个御用药铺,利润滚滚不说,名声也响亮。

    虽然其中或有种种不可知的风险,但富贵险中求。总体来说,利远远大于弊。

    这种事落到谁头上,估计都要把人砸懵。

    纪先生呆呆地说不出话来,邓太医笑着把他拉到后院,交代了详细的规程,点明了几种特供药材,这才告辞离去。

    春辞也是又惊又喜,只是她向来稳得住,此刻只是把丰侨拉到一边,打探道:“是都督您说的情吗?”

    丰侨摇头道:“春大夫,我还没有这个脸面能在陛下面前通关节。”

    他顿了顿,才道:“是将军。他托我转告你,你的人情他还完了。”

    春辞以为她对邢休越的那点子恩情早被金豆子和一块匾额还清了,却没料到这人居然……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隐隐有些后悔当初没多给他几个笑脸。

    “将军他……还顺利吧?”

    丰侨嗯了声:“刚到贺州,按照行程来看,至少三个月才能回。”

    春辞笑了笑:“那等将军回城,我和纪先生定然亲去道谢。”

    丰侨没说什么,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春辞刚把人送走,纪先生就上前来,居然弯腰行了一礼,不顾春辞阻挠,道:“其实邓太医不说,我也猜得出来,这次咱们铺子能有这番造化,定然是沾了你的光。”

    “纪先生……”

    “春丫头。”纪先生打断她,眼中居然闪着泪光,“当初把你捡回来,虽然先生也怀着别的心思,可主要还是和你有眼缘,想着能和咱们成为一家人。”

    “现在你长大了,聪明又知恩,先生这辈子没做到的事,你帮我做到了,先生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春辞很不习惯纪先生的客气,恭声道:“您既然把我当一家人,往后还是不说这样生分的话吧。”

    “好,好,不说了。”纪先生把纪月儿拉过来,“你和月儿差了两岁,咱们民间讲个缘分,既然你们有缘,不如就结个金兰吧。日后我走了,你们也能相互扶持,省得我在底下操心。”

    纪月儿扭过头不说话,脸色微红。春辞稍怔之后则点了头。

    她并不在乎纪月儿,更不盼着做她的妹妹,只是她知道纪先生刚才的话和托孤无异。

    看着日渐衰老的恩人,春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所谓的结拜也没什么特别,无非是叩拜天地和师母,许了诺,承了誓,这礼也就成了。

    纪先生格外激动,擦了眼泪,拉着春辞看了又看,哽咽道:“春丫头,从今往后,你和月儿一样,喊先生一声爹吧。”

    春辞有些叫不出口,可到底不忍心纪先生难堪,只好勉强喊了一声。这一声既出,此后就顺嘴多了。

    “明日咱们就去官府上报,把你的名加到咱家黄册上。”纪先生道,“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婚嫁之事,我也好名正言顺地帮你张罗。”

    孤女总有诸多不便,于春辞而言,能有一个长辈为她出面张罗,许多事情上确实方便很多,于是点头应下。

    纪月儿站在一旁,细眉蹙着,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厌恶还是难堪。

    春辞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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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理会她,仍旧去前堂做事。

    这时她才发现李斜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若真要结拜,她更想和李斜月结拜,有个那样明媚的姐姐,想想都会开心吧。

    可是以她的身份,自然是不配和尚书之女做姐妹的。

    春辞笑着摇摇头,不再去想。

    ·

    从长街拐到桃花巷的时候,丰侨终于忍不住停了步,朝身后扫了眼,看到一片绯色衣角,还有一个没来得及缩回去的鞋面。

    “李姑娘,你也要去逛青楼吗?”

    那片衣角抖了抖,随即一跺脚,李斜月气哼哼地跳了出来。

    她叉着腰,像西城门初见时那样,故作强势,其实眼角眉梢都藏着怯。

    丰侨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故意逗她:“姑娘还是如此生龙活虎,这地面都快被你踩出坑了。”

    他没有动,只是抱臂站着,嘴角带着点笑意。这笑意在此刻的李斜月眼里,就是轻佻,就是不怀好意。

    “丰都督还真是有闲情,都有空逛青楼了。”李斜月视线望天,“不是说军中事忙吗?”

    “倒也没忙到这份上。”

    李斜月想说什么,却发觉怎么说都不对。

    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哪里有立场管别人的私事?

    “……哦。”李斜月气闷又尴尬地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人开口道:“沿着桃花巷朝里走有一条便道,直通思茶路,思茶路第三家是我家。”

    他声音带了明显的笑意,说:“李姑娘生在焉都,却连这里的小巷便道都不知道吗?”

    李斜月支吾道:“我、我也没来过桃花巷啊。”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

    丰侨的视线看向远处,道:“桃花巷之所以叫桃花巷,正因为它的深处有一片桃园,可却因为四周的青楼楚馆,平白埋没了美景。”

    李斜月还真不知道,闻言早已忘了刚才的尴尬,道:“这里有桃园?大吗?”

    “还行。不如兹州的桃花林。”

    “你还去过兹州?”

    丰侨似笑非笑地颔首:“兹州城墙很坚固,打了三天三夜才进去。”

    李斜月一哽,瞪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丰侨不以为意地笑笑:“这里距离李府有点远,姑娘还是趁着天亮回去,若天黑了,在下只能护送你了。”

    “谁用你送。”

    “看在李尚书的份上,不好不送。”

    李斜月微微有些不悦,可人家说的话又挑不出错来,她只能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觉得心里难受,李斜月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叫住丰侨,声音都发着抖:“桃花三月下旬开得最好。”

    丰侨回身,静静地看着她。

    “兹州太远,恐不能成行,不知道都督愿不愿意陪我看看桃花巷的桃花?”

    李斜月说完就不再看他,专注盯着脚尖,就在她以为得不到回答时,丰侨的声音才传来。

    “乐意奉陪。”

    因为这句话,李斜月觉得自己终于有点立场说那句话了。

    “都督可别迷路了,万一误入哪个姑娘的温柔乡,错过了晚食就不好了。”

    看着那片绯色消失在街角,丰侨低头笑了笑,转身朝着桃花巷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