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江楼不是傻的,看到宁宁这么激动,便猜到宁宁早就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想到这里,江楼仿佛也终于明白了宁宁这些年待屿宸的态度为什么晴一阵雨一阵的了。
是知道那是亲爹,所以才有恃无恐,才委屈不甘的吧。
也是因为知道那是亲爹,才会在危机关头义无反顾的以身挡剑。
想到如今父女决裂,再无亲情可言,江楼不禁又在心中咒骂了一回高丽不做人。
江楼:“当今已决定向高丽问责,不日大军便会开拔。”
宁宁颔首,“高丽的地理位置不错,适合成为流放之地。”
虽说这次的事是屿宸自找的,但高丽送了两个包藏祸心的女人来上朝,未必不是对上朝的挑衅。敢将上朝皇帝当猴耍,就得承受天家怒火。
将上朝的流放犯放逐在那里,再在高丽地界上圈地为牢,之后驻军设督帅府……也许多年后,高丽人连自己的母语是什么都会混淆。
若是以前,她的建议屿宸一定会听,但现在却是…徒扰心烦罢了。
屿宸烦,她自己也烦。
江楼不知宁宁想到了什么,到是将宁宁这话听进了心里。见宁宁没什么谈兴,便也不再开口。
马车一如曾经,直入皇宫,后又在拐角处换下肩撵。
上肩撵前,宁宁似是想到了什么直接转头对纪小胖说道:“我想吃糖渍桃条,你亲自去清水巷那家买。路过太白楼的时候,再给我买些……”
纪小胖闻言眉头微跳,先是与宁宁对视了一眼,随即又看向未央宫的方向,心中明白宁宁的意思,却又无法听话离开。
宁宁见纪小胖这般,还伸出手在纪小胖的脸上拍了拍,“你留在这里,会影响我发挥的。”
如果是以前,屿宸唤她进宫无非是父爱泛滥,但现在这渣玩意儿唤她入宫,看重的则是她罗刹皇储的身份。他成了有那么大污点的帝王,又怕自己倒戈他人,这次唤她进宫未尝不是想要捅破她的身世。
亲爹她只认林侯,继父只认待和敏多年如一日初心不改的恋爱脑帕帷尔。至于屿宸……他不光是和敏人生中的一大污点,也是她的。
回头话赶话的说起来,肯定是针尖对麦芒。屿宸不敢对她怎么样,未必不会拿纪小胖做筏子。
别说做什么,就是被披头盖脸来的臭骂一回,也犯不上呀。
虽说宁远伯夫妇跟林家人一道去了桃花岛生活,但纪小胖身后还有纪氏一族。纪小胖又不是个会受委屈的主儿,真惹恼了当朝天子,她和纪小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来的纪氏一族定然会被天子迁怒。
他们与纪氏族人都没什么感情,但也不能真让无辜之人被他们连累吧。
让纪小胖避开,也是她难得的善解人意了。
“那行吧,我先出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保证不拖你后脚。”纪小胖抽了下嘴角,难得认真的对宁宁说了一句非常附和他人设的话,“你要是有理,我就帮理不帮亲。你要是没理,我就帮亲不理。放手去作吧。”
这世上咱俩才是最亲的。
宁宁揪揪纪小胖的耳朵,用一种想不明白却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这世间,谁不喜欢独一无二的偏爱呢。
心情极好的坐上肩撵,宁宁一边对纪小胖挥了挥手,一边示意抬肩撵的小太监赶路。
宁宁仍旧像曾经那般被人簇拥着往未央宫行去,但这一次的心情却是与曾经截然不同。
这皇宫…再不是她有恃无恐,心有依仗的地方了。
一路乘肩撵来到未央宫,宁宁先是仰头去看宫门前的匾额,不得不承认,这还是宁宁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这块刻了‘未央宫’三个字的匾额。
恍如隔世一般的收回视线后,宁宁又低头看自己的穿戴。
此时尚在国孝里,距离太上皇和太后薨世的时间也才堪堪二十几天。宁宁虽没有给那二人守孝的念头,但身边侍候的人却按着规矩给她准备了素色衣裙。
上面一件雪白素缎中袖掐牙短襦上衣,下面一条青底白梅银线织就的齐胸襦裙。为了好看,胳膊上还搭了一条浅青披帛。
会穿齐胸襦裙,也是因为这种样式的衣裙对肚子非常友好。知道你怀孕的人,想的都是你肚子有多大。不知道你怀孕的人,又看不出你肚子有多大。
对了,宁宁今天梳了改良版坠马髻,上面只有几件银镶珍珠的头饰。
除此之外,耳朵上一串珍环耳环,左手腕上一串缠了三圈的珍珠手琏。
从头到脚,宁宁身上唯一带了些颜色的就是脖子上的那块纯银摞丝长命锁,是用红绳系着的。
这一身,就是给屿宸守孝都够了。
狼心狗肺的腹诽了这么一句,宁宁便抬脚走进了未央宫。
绕过影壁,隔着天井,宁宁就看见了坐在正殿里御案后,似是正在批阅奏折的屿宸。
比上次见面又苍老憔悴了些。
听到宫人的通传声,屿宸也从奏折里抬起头朝外望。
看着宁宁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进,屿宸竟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的记忆没有问题,但此刻再看到宁宁的时候,他心中仍旧会因为和敏的背弃而对这个亲生女儿生出诸多不喜的情绪。
除了和敏,他也气宁宁为什么是个女儿。
若宁宁是个儿子,和敏还会毅然决然的远嫁罗刹吗?
如果宁宁是个儿子,他还会因为膝下无子而倍受压力吗?
也许……上朝与罗刹还可以实现大一统。
屿宸想,他可能很早之前就对这一切心生不满和怨恨。而以前的自欺欺人,终究抵不过那些阴谋诡计。
宁宁走进殿,没有行跪拜礼,只是对屿宸弯了弯膝盖,“见过陛下!”
礼毕也不等屿宸说什么,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因没什么话要跟屿宸说的,也不想主动跟屿宸说话,所以宁宁一上来就整了个非暴利不合作的姿态出来。
屿宸原本还有些感慨,看到宁宁这副样子也将那些柔软都收了起来。
“你将朕派去接你的人绑了?”
“乱军兵临城下,想要拿我做人质的人多不胜数,我无法分辨哪些是陛下的人,哪些是反贼的人。只能先一视同仁了。”
强词夺理!
屿宸不信宁宁真分辨不出来,心中不由又恼怒宁宁不愿与他共患难来。
越想越气,屿宸竟是没压住火的直接将桌上的奏折朝宁宁砸了去。
哎呦我去!
姑奶奶可受不了这个气。
虽然没被奏折砸中,但宁宁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奏折也被屿宸挑起了火气。
“陛下想让我死,直说便是。”
猛的抬头看向屿宸,在屿宸也怒瞪她的时候,宁宁唇角勾起一抹笑,然后头一转,就直直朝着江楼不远处的柱子冲去。
速度很快,且还头部前倾,光是看样子就知道这是要用脑袋撞柱子的姿势。
吓得屿宸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而距离宁宁目的地比较近的江楼更是想也不想的挡在了柱子前。
‘咚!’
‘唔!’
‘啪~’
前一声是宁宁撞到江楼肚子上发出来的声音,中间那一声则是被撞疼的江楼发出来的闷哼声,最后那一声,则是宁宁顺势跌坐在地上珍珠手琏发出来的声音。
并没有头疼,但跌坐在地上的宁宁却表现出一副头晕迷糊的样。
谁都没想到宁宁竟然会用这种义无反顾的方式寻死,更没人想到宁宁会寻死。这会儿屿宸站在那里一脸晦涩的看向宁宁,江楼揉着被撞到的地方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神色复杂的看向宁宁。
殿中的宫女太监以及殿门口的侍卫都或是震惊,或是意外,或是满眼懵逼的看着宁宁。
这一刻,整个未央宫正殿安静极了。
别说落针可闻了,就是彼此的呼吸声都仿佛能够清晰的被听见。
“放肆!放肆!”
屿宸最先反应过来,或者说不管是怒吼还是发号施令,这里的所有人都得等着他反应过来,并且给出指令。
宁宁揉着晕乎乎的头,一边缓缓站起来,一边看向屿宸。
被宁宁这么看着,屿宸竟瞬间将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怒骂咽了回去。
“这世间,想要活得好不容易,但不想活了却分分钟的事。能体面顺心的活,我也愿意好好的活着。若是日子过得憋屈,那还不如死了痛快呢。”
宁宁直视屿宸,用一种无所谓的神色说道:“我也想知道如果我死了,我娘会不会为了我发兵上朝,再起兵戈。”
屿宸没想到宁宁会这么混不吝,满目怒火,气噎不已。
可刚刚宁宁朝柱子撞过去的架式也着实吓人了些,也让屿宸心有余悸,不敢跟宁宁硬碰硬。
不是心疼宁宁这个亲生女儿,而是真担心宁宁在宫里寻死。
说实话,宁宁也没想死。未央宫里那么多的柱子,宁宁之所以朝离江楼最近的柱子撞,就是笃定江楼会挡在前面。
当然了,她也做好了自救的准备。
~
不管怎么说吧,在宁宁的暴利都不合作的姿态下,屿宸也没想跟她摆君父的架子了。忍着一肚子的火气,似是认命一般的带着宁宁去了暖阁说话。
坐在上首,见宁宁还站在那里便指了指下首的位置让宁宁坐。
见宁宁坐了,又想着宁宁还怀着身孕,不由还让人传了御医过来给宁宁把脉。
宫人端了茶水点心和宁宁爱吃的瓜果上来,屿宸端起茶杯有一下没一下的宽着茶,宁宁则让宫人拿了妆镜和梳子过来。
一边对镜整理自己刚刚弄乱的发髻,一边却在心里转着各种弯弯绕绕。
暖阁在寝殿的对面,且没有什么门,只用镂空隔断虚虚挡了两下,看起来仍旧非常通透。
坐在暖阁里,还能看见敞开着殿门的寝殿。
之前宁宁气不过,不光搬空了屿宸的寝殿还将寝殿的地砖都撬了。这会儿顺着开着的寝殿门看过去,发现里面已经重新铺了地砖,并且隐约可见一些珍稀摆件。
啧!这肯定是内务府的东西。
不然呢。
太上皇的,太后的以及屿宸自己的私库都被你搬空了。这会儿要重新收拾皇帝的寝殿,除了动用内务府的东西,还能动哪儿的?
…
少时,收拾好自己的宁宁捡着葡萄一边垂眸不语,一边剥葡萄皮喂自己。
屿宸不说话,宁宁也不说话,两人这会儿又像是在较劲一般。
江楼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里再度感慨了一回皇家血脉中那一脉相承的劣根性。
这父女,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少时,御医来了未央宫,一通把脉后只道宁宁身体无恙,只是有些肝火旺。
听到肝火旺,屿宸竟直接被这个诊断气笑了。指着那御医,让他也给自己瞧瞧,是不是也是肝火旺。
呦呵!
当今竟然还会自诊了。
御医一搭上脉,就发现屿宸比宁宁还要生气,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小心应对了一番便退了下去。
等太医离开,屿宸仿佛也消了些气,挥了下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去。
江楼一见这情况,哪怕他完全可以留下来旁听,都赶忙退了出去。生怕走得迟了,再受到这父女俩的磨搓。
屿宸:“你娘可曾跟你说过你的身世?”
宁宁闻言直视屿宸,“我娘只说林家于我有大恩,到是进宫前听人说了几句恶心人的话。”
“恶心人?”
屿宸目光微寒,沉声问宁宁是什么话。
“有人说我是陛下的女儿,你说这不是恶心人是什么?”
“做朕的女儿,委屈你了?”
“也说不上委屈,只是,”宁宁顿了下,一字一句的对屿宸说道:“只是接受不了。”
屿宸闻言看向宁宁的目光更吓人了,他就那么看着宁宁,仿佛想用所谓的帝王之怒让宁宁收回刚刚那句话。
“我承认的亲爹是给我身份庇护的林侯,我承认的继父是对我娘一心一意,愿意用万里江山为聘的帕帷尔。”
屿宸:“…朕也可以给你万里江山。”
“给我已经有的?谁稀罕呢。”宁宁挑眉,一脸不屑,“更何况男人的承诺屁都不是。一万句我会给你,都不如一句拿着。”
屿宸:“……”
画的大饼没能成功送出去,屿宸只用一息的时间进行反醒,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不满宁宁的心性脾气。
而宁宁呢,她心中对屿宸又恨又怨。在屿宸没成渣爹前,她都是想怼就怼,这会儿屿宸成了渣爹,宁宁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好态度了。
嫡亲的父女,竟犹如仇人一般。
不过相较于宁宁的无所求,屿宸仍旧没有放弃抱养宁宁子嗣的念头。
若说在太上皇与太后薨世前,屿宸还曾动摇过这种想法。但在绞杀了怀王一脉后,屿宸则又更加坚定不移的想要抱养宁宁的子嗣了。
过继来的,终究不如留着自己血脉的。
做了个深呼吸,屿宸与宁宁说起了当年的事。
当然了,这是屿宸视角和立场的故事版本。
但宁宁是胎穿,不说在和敏腹中就有了记忆,只说出生后,屿宸与和敏隔三差五就要大吵大闹一回,也让宁宁记忆深刻。
所以宁宁压根不相信屿宸有什么身不由已,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宁宁:“护不住自己的女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能力问题。我娘不愿意给一个能力不足的皇子做侧妃,那是她自尊自爱。你所谓的逼不得已身不由已,不就是害怕影响你夺嫡?你既然有上进的心,又凭什么拦着我娘上进?”
“你娘一个女人,”
“可我娘比你先登基,她将罗刹打理得极好,她还御驾亲征,为罗刹开疆扩土。一个女人能做到的事情,你一个大老爷们却做不到,你拿什么跟我娘比?”
“你娘不过是,不过是仗着帕帷尔那个蠢货。”
“说得好像你多清白似的,你当初娶先皇后,纳吴贵妃的时候又算什么?若说卖,大家都是出来卖的,你也没资格说这话。若说情份,帕帷尔与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再瞧瞧你后宫里有多少女人是为了平衡朝局选进宫的……”
宁宁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气得屿宸眼前一阵阵发黑。而屿宸更是恼羞成怒的站起来朝着宁宁举起了胳膊。
“打呀,你打呀。听说我是你亲生的,我特么就不想活了。你现在不打死我,我一会儿就去跳护城河。”
就问我死都不怕了,还怕你什么?
屿宸:“……”
被宁宁这气势将了军,屿宸整张脸都被气青了。然看着如此怒不可遏的屿宸,宁宁却是半点都不怵的。
冷着一张脸,一双满是怨恨的双眼不闪不躲的直视屿宸。不知为何,屿宸竟在这一刻退缩了。
有种莫名的心虚和失望……
屿宸无力的放下一直举着的胳膊,然后踉跄的坐回去。好半响,屿宸才满是苦涩的问宁宁:“朕对你还不够好吗?”
虽然这几个月,他对宁宁的态度变了,可过去那些年,他将宁宁捧在手心里的好,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宁宁垂眸,也不否认今年之前被屿宸当成宝的过往。
“……我记事早,两三岁就有了记忆。记忆里,我娘经常抱着我哭,一夜一夜的坐在我床头垂泪。有好几次,我都看见她看着房梁发呆。一直到长大些了我才知道,我娘当时已经心存死志了。”
屿宸:“……”
“三岁时,好多小孩指着我骂‘奸生子’,骂我是‘野种’,是没爹的野孩子,也是听到这些话,年幼的纪小胖才要给我当爹。因为他知道是个人都可以随便欺负没爹的孩子。那会儿我就在京城,可我爹在哪儿呢?他在忙着娶侧妃。”
屿宸:“……”
宁宁见屿宸一脸痛苦,心里骂了他一句假腥腥,随即继续说道:“我娘生于勋贵人家,养于宫中。别说她这样的出身了,便是普通百姓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去完全陌生的,语言都不通的异国他乡。可我娘却义无反顾的远嫁罗刹了。
世人都说我娘这不好,那不好,可你知道她什么要远嫁罗刹吗?因为她不远嫁,我就要被人骂一辈子,被人踩一辈子,我永远都只能是个奸生子,前程婚嫁都会被耽误。
我娘没有别的指望了,她只能自己为我挣一回。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爹还活着该多好呀。他一定能护着我娘,护着我。”
屿宸:“…朕对不起你娘。”
宁宁冷眼看向满脸羞愧悔恨的屿宸,又继续说道:“林家人的身体一直很单薄,林侯更是重病缠身。若不是出了那样的事,他未必早早就去了……”
第232章
提起病逝的林侯,宁宁心里不光对屿宸满是怨怼,对和敏也多了几分微词。
这会儿见屿宸被说得哑口无言,宁宁直接话赶话的将压在心底许多年的猜测说了出来。
“我找到了当年那款秘药,也知道了,”宁宁顿了下,迎向屿宸看过来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道:“林侯是被你们逼死的。”
宁宁已经与纪小胖成亲快两年了,对男人也有了些深入了解。别管中没中那个药,只说做没做过,想必谁心里都有数。
出事后,林侯没否认也没承认,不过几日便病逝了。所有人都以为是那份秘药伤了林侯的身体,加速病情恶化,但是真的病逝还是不得不病逝…想必屿宸与和敏都是知道内情的。
宁宁看着面前的屿宸,心里都是他怎么好意思认女儿?
二十年前的事了,很多细节不是没记住,就是记忆按着心意进行了混淆和修改。
如果说在宁宁没将这层遮羞布扒拉下来前,屿宸还能自欺欺人一回,但现在面对宁宁那双满是不耻的眸子,屿宸还真没那么理直气壮。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迫不得已,情势所逼都成了狡辩。
不过屿宸也只是在这种极致的难堪下尴尬了一坐儿,随即便直接略过宁宁扒脸皮的诘问,将诱饵抛了出去。
朕做的这一切虽然不全是为了你,但却可以将这一切都留给你的孩子。
宁宁听到屿宸的计划,先是目瞪口呆的看向屿宸,随即低头看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语气朝屿宸确认道:“你想要…这个孩子?”
将自己亲生女儿所出的嫡亲外孙悄悄认做自己的儿子……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呀!
屿宸颔首,郑重其事回答宁宁:“如果是男孩。”
也就是说,如果宁宁这一胎怀的是女儿,那这个女儿就是继她与纪小胖之后的罗刹第四位继承人。如果是男孩,那这个男孩就会成为宫女为屿宸所出的皇子,将来继承上朝江山。
被震惊到无语的宁宁:“……”
刺|激,心动!
泥妹呀,这诱惑有点大呀。
宁宁心动了,但她却没立时答应屿宸。
一是她想要跟纪小胖商量一下,毕竟腹中的小孩不是她一个人的,纪小胖也算是合伙出资人。
二来,宁宁觉得屿宸这人不地道,如果真那么痛快的答应他了,这人肯定会得寸进尺,提出什么条件。
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然后再各种拿乔作妖犯贱。回头将自己挑活心了,他再拿上朝江山当萝卜,跟自己玩驯狗那套。
想罢,宁宁站起身,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屿宸,然后高贵冷艳的说道:“我不是你,不会为了所谓的皇位天下就抛弃青梅竹马,舍弃亲生孩子。”
说完也不等屿宸说话,便大步离开了未央宫。
屿宸被宁宁这话噎了下,等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宁宁都已经走到了天井处。
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的茶盏摔出去后,又将刚刚宫人送上来的茶果点心也都扫到了地上。
而宁宁呢,她出了未央宫后便去了大明宫。
太上皇和太后的灵堂都设在大明宫,此时已经过了三七,但灵堂却还没撤下来,不管是屿宸还是太妃或是其他宫中妃嫔每日都要来这里上柱香。
之前甄贵妃殁的时候,还有什么随祭哭灵,但轮到太上皇和太后了,偏赶上小儿子造亲哥的反,于是哪怕仍是国孝,但后事办得却并不隆重。
除此之外,因太上皇与太后也算是横死,还是死在了自己亲儿子手里,屿宸心里有些忌惮报应一说,故而特意请了不少僧道做法事。
也因此,差不多要等到法事都结束了,才会送太上皇和太后的灵柩入地宫。
按着规矩行了晚辈礼,宁宁跪在那里一脸坦然的接过宫人点好的香,神色间不见悲伤,更不见半抹心虚不自在。仿佛这二人的死跟她没什么关系一般。
她,果然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这么想的宁宁也没做什么反醒,而是祭拜过太上皇与太后就站起身走到了殿外廊子下。
元春站在一众太妃中间,神情极为憔悴,茫然。
后宫无后,当今的全部心神又都放在前朝那些事上。如今后宫仍旧是吴贵妃等人执掌宫令,只是上面没了太后的隐形压制,说不上是否变得张狂了,却也仿佛少了些方向。
宁宁的出现于吴贵妃等人来说,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
若宁宁还是当初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也许吴贵妃等人还想要走走宁宁的关系,助力后位。但现在…吴贵妃等人对宁宁客气有余中还带着几分‘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哦,她们也向宁宁侧面打听了一回住在侧殿里的某位怀了孕的宫女。
宁宁闻言,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只是笑着岔开了话题。
~
宫里乱糟糟的,宁宁也没多呆,仍是乘肩撵到宫门附近,再在那里换马车出宫。
马车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发现街道两旁的铺子和小摊子都与上个月无异,便知道京城已经平稳渡过了动乱期。
放下车窗帘的瞬间,宁宁都不知道要不要同情一回京城百姓了。
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这样那样的动乱,才能练出这样的淡定自若。
╮(╯▽╰)╭
马车离开皇宫没多久便停了下来,听到外面熟悉声音的时候,纪小胖也钻进了马车。
宁宁原是居中坐在马车最后面的,见他上来便朝一旁让了让。
纪小胖捧着宁宁的脸,仔细打量了一回,见宁宁气色和神态都如常,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仍是问了一回宁宁好不好。
还不错。
马车上下都是人,又是在大街上,宁宁并未将宫中发生的事与纪小胖详说。等马车回了郡主府,宁宁又没什么心思说这些了。
打了个哈欠,又强撑着用了些吃食,宁宁便去了水榭那边小歇。
宁宁的身体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旧年两场次杀确实伤了宁宁的身体底子,但那会儿她年纪小,好好养着也能补回来。加之她也习武,身边又有章氏负责起居饮食,如今除了畏寒惧冷的毛病外,旁的暂时还没发现。
偏罗刹就是个极冷的地方,一年十二个月,冷天就占了八个月。让宁宁去罗刹生活,还真有些个活受罪。
此时距离和敏禅位的时间还早着呢,等事到临头了再去想这个问题也来的及。
不过她这会儿正是怀孕初期,多少有些困倦瞌睡。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宁宁一边坐在水榭露台上吃补品,一边与纪小胖说了一回她与屿宸的争执。
对了,关于屿宸想要抱养儿子的事,宁宁并未立时就与纪小胖分说。
一来是腹中的婴儿是男是女还不确定,二来距离生产还有大半年,谁也不知道屿宸会不会改变主意。
听完宁宁在宫里的那一整套唱念作打,纪小胖一边感慨他们俩不愧是俩口子,一边又无比笃定的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
“嗯。”
宁宁没有否认,趁热将补品全吃掉,又漱了回口这才缓缓说道:“我记事早,当日离京南下时,当今曾来郡主府,他们俩大吵了一通……”
纪小胖点头,“怪不得你对林家人亲近中带着几分客气,不像对当今时那么仗义。”
林家不论给宁宁什么,宁宁当面接了,事后都会补一份更贵重的还回去。而不论屿宸给宁宁什么,宁宁都没想过回礼。
按理说,林如海夫妇是宁宁的亲兄嫂,在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的情况下,宁宁不应该那么客气。
相较之下,宁宁对屿宸太过理所当然的态度,也一直是纪小胖想不通的。
宁宁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摇头轻笑,“原来我做的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
纪小胖:“也还好吧。”
与纪小胖对视一眼,宁宁将视线转向湖心,轻声说道:“我从小到大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让哥嫂他们知道我的身世,若你都看出来了,想必他们已然心中有数了。”
一直很羞愧,却又一直不敢说不出来。
纪小胖不想宁宁心里不舒服,当即祸水东引的说道:“你从小都是这样,那兄长他们肯定以为是教养嬷嬷的教养所致。若他们怀疑你的身世,那肯定也是当今那毫不掩饰的态度。”
一听这话,宁宁也不由点头:“天家凉薄,帝王薄情,当今那般表现也确实令人生疑。”
顿了下,宁宁又让纪小胖着人去打听一回京中是否早就有人将她的身世猜测出来了。
纪小胖见宁宁在意,忙不迟疑的应了下来,并且立时吩咐跟着他的小太监三省去寻他的丐帮兄弟入府。
等纪小胖再度坐回来,宁宁又一脸感慨的对他说道:“有时候我真庆幸兄嫂黛姐儿他们都不在京城。”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他们以前半信半疑,那这层窗户纸捅破后,也迟早会知道真相。
再一个,他们不在京城,屿宸能威胁自己的人就少了。
纪小胖无所谓宁宁的亲爹是死的那个还是活着的这个,见宁宁还在纠结这些事,不由笑道:“我那老子娘,三天不打我就浑身难受。如今他们搬到桃花岛去了,我不知少挨了多少板子。
岛外围有个飓风圈,虽然一时出不来进不去,可到底比旁处安全些。他们在那里,咱们也能少些惦记。等以后天下太平,时过境迁了,咱们再去瞧他们也是一样的。”
说完看了一眼宁宁的小腹,贱兮兮的说道:“到时候老爷子再打我,我就将这小东西丢出去!”
纪小胖刚开始说的时候,宁宁还一脸笑的想着这一回纪小胖可以好好养一养他那包浆的屁|股了。可听到最后,脸上的笑容不由微微收敛了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屿宸的提议确实让宁宁心动,可睡了一觉醒来后,宁宁又发现她的孩子不缺皇位继承。
就算不继承上朝的,她们娘俩还能继承罗刹的。
若是将孩子留在了上朝,那罗刹怎么办?
再生一个吗?
想到从诊出怀孕就开始各种忌口以及十月怀胎后的分娩之痛,宁宁就觉得生孩子这个事……经历过就行了。
不过说到生小孩的痛,宁宁又转头去看纪小胖,“你想要几个小孩?”
纪小胖见宁宁问,也没多想的说道:“我都行呀!”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纪小胖当混子街溜子的那些年,也不是没听过产妇撕声裂肺嚎叫的。
他看见过刚出生的孩子有多大,他成亲后也更知道将那么大的孩子生出来会有多痛。所以宁宁愿意生,他们就生。宁宁不愿意生,那他们就不生。
至于不生孩子会不会影响皇位继承…啧,与其生个昏君出来,还不如不生呢。
老的时候就整个拍卖会,谁拿出来的银钱和宝贝多,就将皇位传给谁。
……
宁宁没有答应屿宸,但屿宸却仿佛认准了这件事。
他找了心腹御医来说话,不但让他每十日去郡主府给宁宁把平安脉,还要在到了月份的时候确定宁宁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
御医只以为宁宁又复宠了,并未多想,而纪小胖等人与御医想的也差不多。
宁宁身边有章氏,虽说医术未必有御医的精湛,但却是宁宁最信任的。原本按宁宁的身份和品阶,不管是公主的府吏配置还是太医院的平安脉都应该跟其他公主一个待遇。
但宁宁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和敏离京前安排的,即便后来成了郡主公主,但后来的人仍旧不得宁宁信任,也极少能靠近宁宁。又因着宁宁对自己安全的高度重视,屿宸就是想要在宁宁生产的时候将孩子偷出去都办不到。
宁宁知道女人生产犹如跟阎王抢命,所以她不但让章氏去学习接生,还利用任意门买下两个稳婆,并且将她们交给了镖局,由镖局一路护送她们悄悄前往通州。
人是在江南那边采买的,这会儿还在路上飘着呢。
按时间推算,差不多要下个月才会到达通州。
到了通州,两个稳婆会被安置在一处镖局里。等快到预产期的时候,宁宁会借着任意门提前一步到通州,然后安排人去镖局送信。
从通州到京城郡主府极近,乘马车都用不上一个时辰。
可以说宁宁为了活下来,也算是用了全力。
***
林纪两家人带着妙玉生活在桃花岛上,那里是林家买下来的小岛屿,生活在岛上的人不是宁宁派过去的侍卫仆役,就是林家早前安排过去的下人。这会儿林纪两家带着一波忠心耿耿的下人来了桃花岛,整个小岛都比以前更热闹了。
宁宁送过去不少物资,且还没人知道这些物资是怎么送上岛的。
那些物资就是在末世都能打造基地了,更何况是这么一座小岛了。
去岛上的人多了,规矩什么的也得立起来了。除此之外,又因着不少都是拖家带口的,所以岛上又有不少小孩子。于是一直有个书院梦的林如海还真就在桃花岛上办了自己的书院。
书院不大,里面就只有他和宁远伯两位夫子。
林如海负责教四书五经这一类的经史子集,宁远伯则负责教导君子六艺。俩年纪差不太多的老头,到是一下子有了消遣正事可做。
贾敏的身体这些年来一直没什么起色,但也没有多糟糕。来了桃花岛后,仍旧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模式,到也安逸。
纪夫人最开始的时候多少有些不适应,毕竟她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时不时的就要参加个大宴小宴各种赏花会,嫁寿丧庆啥的。到了桃花岛后,正经花了些时间才重新培养了个兴趣爱好。
黛玉和妙玉接下了管理岛中事务的差事,黛玉负责统管全岛事务,妙玉则负责惩处奖罚。
桃花岛不大,她们俩又是正经的主子,到也管得似模似样,毫无难度。
而相较于在京城安胎的宁宁纪小胖,在桃花岛过真正隐居生活的林纪两家人,奉旨回原籍的贾家人却过得并不好。
那些依傍荣宁两府居住的贾氏族人好多都是在京城生活了几代人的,哪怕金陵是祖籍,但京城更像他们的家。被迫离开时,什么都想要带走,然后他们便联合起来去了荣国府。
事情是荣国府惹出来的,那回南这事就得荣国府帮着想办法。
贾母等人想着这些人到底是族人,回南后也要一块生活,不由出了些钱多包了几艘货船,然后再按家分配了房间。
族人们倒还好说,荣国府的主子们也有不想回南的。
邢夫人和离后,夏金桂便也要与贾琏和离。到了这会儿了,贾琏怎么可能放夏金桂离开。于是贾琏死活不同意,然后夏金桂就各种作。
凤姐儿见他二人这般,一边想着让夏金桂就此与贾琏分道扬镳,一边也因着不甘,不想让夏金桂好过。
不过她膝下还有巧姐儿,因着投鼠忌器也不敢明面上做什么。
而夏金桂呢,她是绝对的狠人。
与贾琏同富贵时,她都只将贾琏当成玷污她这尊菩萨的泥点子。这会儿落难了,贾琏还想拖着她,那她是完全不介意守个寡的。
从最开始的和离,到舍弃一些财产的休弃,到最后的寡妇再嫁,夏金桂的心历转变都没用上一个月的时间。
上朝律里,夫杀妻,非死罪。而妻杀夫,却是妥妥的死罪。之前为了分开,夏金桂各种又作又闹,这会儿想要杀了贾琏,夏金桂想的就是怎么才能不让自己获罪。
开始的时候,夏金桂想的是将贾琏骗出府,然后再在府外结果了他。但贾琏因着前事和脏病的普及,别说什么美娇娘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都是死活不出府的。
见没办法将贾琏骗出去,夏金桂便又生了一计。
夏金桂的贴身丫头宝瓶是夏家的家生子,不但老子娘都在夏老娘手里攥着呢,就是她的兄弟姐妹也在夏家。于是夏金桂便以此为要挟,让宝瓶假意勾引贾琏,然后在贾琏色心大起,欲行其事时一簪子扎死他。
好家伙,这是杀了人还要玩一出醒世教育哇。
宝瓶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想干的,可想到老子娘和兄弟姐妹,她就知道自己没的选择。
贾琏就是个色中恶鬼,这种为他量身定制的法子,还真成功了。
唯一可惜的是宝瓶扎偏了,只将贾琏扎得鲜血不止,并未将人扎死。
屋中的动静惊动了屋外的丫头,见屋里这种情况当即就叫了出来。宝瓶见状,慌里慌张的跑回房,然后拿着行动前就收拾好的行李,趁乱跑了。
原本宝瓶提前收拾自己的东西,是准备当遗物的。现在趁乱跑了出去,到成了她的家当贴己。
宝瓶的家在夏府外的后街上,宝瓶是趁着夏金桂去荣庆堂侍候贾母用晚膳的时候行动的,所以她跑回家的时候,老子娘都已经下值回家了。
听说了事情经过,宝瓶爹便趁着城门关闭前将闺女送到了自家在城外庄子里。
而荣国府这边的贾琏呢。
丫头们慌里慌张的,一边奔走相告,一边去请郎中。
哦,爵位没了,荣国府请不了太医只能请郎中。
贾母那里距离夏金桂居住的小院有些远,好在凤姐儿的院子正好在中间位置。看家的平儿第一时间便带着人去瞧贾琏。
贾琏流了好多血,此时伤口正用一块巾子捂着。
有平儿在这里,贾琏的命算是保住了一半。等郎中来了一通止血包扎,到也彻底脱离了危险。
等确定贾琏死不了了,众人才问贾琏是怎么受的伤。
贾琏直说宝瓶勾引他,中途反悔了用簪子扎他。
众人见贾琏这么说,不但不相信最接近事实的真相,还鄙夷不屑的腹诽贾琏。
旁人还罢了,只夏金桂却是没给贾琏留丁点颜面,直指着贾琏的鼻子损他道:“你也不撒泼尿照照你自己啥德行,一身的脏病还累得家里丢了爵位。宝瓶勾引你图啥,就图你一身脏病?定是你个臭不要脸的想要强上宝瓶,宝瓶才拿簪子扎你的。”
说完,夏金桂又不解气的骂宝瓶,“那也是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咋就没扎死你呢。”
贾琏:…后面那句过于真情实感了。
凤姐儿等人:还是活着吧。毕竟守活寡和守死寡,还是有些区别的。
虽然一击不成,但夏金桂看向贾琏包扎着的伤口时,眼底却多了几分兴奋。
没扎死也不要紧,不是还可以…重伤不治吗?
第233章
夏金桂从未掩饰自己的恶意和杀心,于是贾琏在确定夏金桂真的想要杀了他当寡妇后,一边大骂夏金桂是谋杀亲夫的毒妇,一边也不得不考虑和离的问题了。
不过和离可以,但夏金桂必须将嫁妆和孩子留下。
夏金桂的东西除了一些用得上的,其他的东西几乎都搬回了夏家。这会儿就算是都留下,夏金桂也不心疼。
不过贾琏却是嫌弃东西太少,非要让夏金桂放点血的。
对于那个假儿子,不管是夏金桂还是贾琏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贾琏之所以会要这个孩子,也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以后无子送终,留着做养老保险的。
夏金桂对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并不上心,所以贾琏愿意要,她给的也干脆。不过嫁妆银钱什么的,两人却是好一通扯皮。
靠着一波狠辣操作,夏金桂成功逃了原婚家庭,而凤姐儿则在邢夫人和夏金桂的成功逃脱下,也生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的念头。
她有嫁妆,有之前与夏金桂合伙绑贾琏挣的赎金。夏金桂不是个好的,她未必不会将之前的事告诉贾琏。一但告诉贾琏,那笔银子她定然保不住。
银子保不住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贾家这些人为了这笔银子会使用什么样的手段伤害她们母女……
再一个,巧姐儿一天天的大了,有贾琏这么举国皆知的脏病老子,她的巧姐儿也别想说一门好亲事。
这么想的凤姐儿也不由借着收拾整理行李的机会,悄悄的将自己的陪嫁和私房往外转移。同时她又秘密寻了个人,写了一份与夏金桂类似但却可以带走巧姐儿的和离书。
再之后,凤姐儿便开始对伤得极重的贾琏温柔小意,各种体贴。不光凤姐儿,平儿也是这般。
主仆二人将贾琏哄得五迷三道的,竟是不顾贾琏身上有伤不能喝酒的时候,将人灌醉,最后使唤醉眼朦胧的贾琏在和离书上签字盖手印。
拿到和离书后,凤姐儿信不过旁人的只让平儿拿着和离书去府衙。
平儿有不少小心思,但这些年来却一直在跟凤姐儿共患难,时间长了到也认命了。好在凤姐儿待平儿极好,主仆两个也有些相依为命的情份。这会儿办这样大的事,别说凤姐儿信不过旁人,就是平儿也不敢将这么大的事交给旁人。
一时到了府衙,府衙的官老爷们看着第三份来自贾家的和离书,眼底满是茫然和不解。
啧啧啧,这贾家行事,果真与旁人不同!
因消息一时半会的还传不到贾家人耳中,所以贾琏和一众贾家人也并察觉到什么。
等平儿回府的时候,凤姐儿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姓夏的也是个蠢的,她既是瑚大奶奶,自然早就是寡妇了,哪里用得着这么折腾。”
平儿嘴角抽搐,别说那位了,怕是大家伙都忘了这茬。
凤姐儿所剩心腹陪嫁已然不多了,好在还够她使唤。
出发离京那日,凤姐儿让自己的人将最后一批私产财物装车,然后出府没多久,装箱子的马车就‘坏’在了半路上。再之后凤姐儿的人便是趁着贾家其他马车离开后,悄悄将东西送到凤姐儿私下里偷偷置办的四进大宅里。
等主子们也要乘马车往码头去的时候,凤姐儿又一次故计重施的弄坏了她们母女乘坐的马车……
一时,当荣国府的人都陆续离岸登船时,竟发现不但凤姐儿不见了,就连巧姐儿和平儿等人也都不见了。
怕荣国府的人滞留在码头不离开,凤姐儿还花了一两银子安排了个腿跑的将其中一份和离书与一封旁人代笔的书信送到码头交给贾赦。
是的,就是贾赦。
凤姐儿以前一直觉得自家老公公是个老不修的色中恶鬼,但近一两年凤姐儿竟又发现自家这老公公是个心里有数的。
将和离书呈给贾赦,再将书信里写到自己这么做的‘苦衷’,最后再求贾赦疼一回巧姐儿。
贾赦虽然很生气,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会再做什么就是了。
一是人都已经藏起来了,找出来并不容易。二来就是和离书已经过了府衙,贾琏与凤姐儿已再无关系。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真将凤姐儿找回来,以凤姐儿旧年的行事手段,夏金桂没干成的事,她未必干不成。
一边命人开船,一边拿着书信,叫上贾琏一块去见了贾母。
贾母气得大骂凤姐儿,然后又指着王夫人说什么王家的女儿如何如何,最后又一脸担心的说起了巧姐儿。
虽然从巧姐儿出生到长到现在这么大,贾母也没抱过巧姐儿几回,但贾母的爱是拿得出手的。一边说什么担心巧姐儿以后跟着凤姐儿吃苦头,一边又说她给巧姐儿留了一份跟她姑姑们一样的嫁妆。
天晓得巧姐儿总共就三个姑姑,大姑姑做了太妃,如今正在宫里给太上皇守孝。二姑姑做了奉茶女官,此时还在宫里当差。唯一可能正常出嫁的就是三姑姑探春。
问题是她三姑姑早就及笄了,但婚事什么的却一直无人问津。
╮(╯▽╰)╭
凤姐儿带着巧姐儿躲在新买的大宅子里,准备等贾家人彻底离开京城再出来活动。
王家因着旧年的事也没落了,但好歹比贾家强些。再一个,凤姐儿的亲生母亲是宁国府的姑奶奶,她虽然不再是贾家的媳妇,却也是宁国府的表姑娘。
她们娘们在京城生活,不但有银子有房子下人,还有两门多少能依仗一下的亲戚,倒也不担心有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没错,就是孤儿寡母。
凤姐儿现在还没决定要不要再嫁,但她却做好了再嫁的准备。
之前秦可卿为了摆脱尤氏姐妹的那波操作,自是进了凤姐儿耳中。也因此,凤姐儿便做了两手准备。
一个不能共患难的生母,染了脏病的老子于巧姐儿来说就是污点,但一个守寡的母亲却洽洽相反。
在凤姐儿看来,要么她自己改嫁,嫁给哪个官老爷做继室,让巧姐儿有个官宦千金的出身。要么就是自己守寡,然后让巧姐儿用尤氏姐妹出嫁方法,借宁国府的势……
上天待凤姐儿母女也算厚爱了。相较于与秦可卿还有些旧日交情,可以借宁国府势的凤姐儿,和离归家的夏金桂却要给自己再谋条出路了。
她长得好,也识文断字,加之人年轻,夏家豪富,想要再找个荣国府那样的冤大头人家也许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旁的路可走。
也是赶巧了,刚刚丧妻的孙绍祖就成了夏金桂的目标。
原著里,孙绍祖娶了荣国府的贾迎春,后又将贾迎春生生搓磨死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因宁宁的乱入和元春的太妃身份,都让荣国府失去了原著中鲜花着锦的尊荣气派。于是孙绍祖在求人办事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荣国府。
进宫选秀的迎春躲开了孙绍祖这个坑,但孙绍祖却仍旧成了鳏夫。
这倒不是被孙绍祖虐杀死的,而是孙绍祖的那位夫人与怀王妃同族。
于是在怀王事败后,孙绍祖便直接用被子捂死了新婚不到一年的妻子。
如今正值国孝期间,刚死了老婆的孙绍祖还没有续弦目标。
夏家母女扒拉了一回二婚人选,孙绍祖就雀屏中选了。
然这世间待女子一向苛刻,即便孙绍祖娶续弦,也能娶个没有嫁过人的小官之女。而依旧年轻貌美,家资颇丰的夏金桂想要娶给孙绍祖,却还需要费些心思手段。
宁宁听说夏金桂最近在忙什么的时候,脑子里竟然还浮现了一句‘天作之合’。
这么想的宁宁又确定夏金桂是真心想要嫁给孙绍祖,便不由让纪小胖去帮个忙。
这两人凑到一块,也省得再祸害旁人了。
因纪小胖最近一直在陪宁宁养胎,见宁宁有成人之美,立马拍着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
对于纪小胖作妖犯贱的能力,宁宁也是极信服的。
凑过去在纪小胖脸上亲了两下,便一副鼓励动员样的将纪小胖打发走了。
夏家只是商贾人家,国孝只有三个月。但孙绍祖却是有官职爵位的,所以他要守一年的国孝。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纪小胖收集或是制造一些孙绍祖的不法证据了。
等证据弄到手,再想办法‘卖’给夏家,想来夏孙两家的亲事,也就板上钉氏了。
若是这般都不行,那他还有第二,三,四,五……套办法帮夏孙两家结亲。
……
时间再回到贾家人出京那日吧。
荣国府帮忙包了船,贾氏不少族人也与荣国府的人一道往金陵去。
荣国府有没有银子外人不知晓,但那些个山贼水匪见到这么一支船队,且其中两艘楼船上侍候的丫头下人全都穿金戴银,另有三艘吃水极重的货船便都起了心思。
一边派人打听这支船队的来历,一边又不动声色的跟着这支船队一路南下寻找动手机会。
贾家下人行事一惯高调张扬,又没什么警惕心,于是夜黑风高的夜里船上的人都陷入了沉睡。
感谢贾琏吧。
哪怕贾母所在的那艘船上,光是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就占了总人数的九成,但是那些个山贼水匪却没一个敢起色心的。
听说除了门前的大狮子是干净的,这荣国府整个就是一个脏病窝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就没一个是干净的。
因人手有限,又怕节外生枝,水匪们便没上那两艘楼船。上面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安然无恙,但他们后面那三艘装了贾母和王夫人等人的嫁妆贴己船却被那帮人带走了。
早上醒来发现少了三艘船时,众人先是一脸懵逼,等想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又都是一惊。惊恐过后,贾母与王夫人就开始带头心疼起自己的嫁妆贴己了。
一边叫嚷着去报官,一边又大骂赦政二人行事不慎,竟让贼人摸了上来。
贾母十分之七的嫁妆贴己都没了,心痛的不要不要的。
还好剩下的三成则是一些放在身边的银票地契和首饰,以及鸳鸯特意挑出来布置舱房的精巧摆件。
王夫人跟贾母差不多,像是银票地契首饰等物都随身放了。只是丢了那么多的贴己,也让王夫人心痛得好悬没晕过去。
除了贾赦,几乎每个人都损失了不少财物。而贾赦之所以没什么损失,一是他提前一步将自己不喜欢的古董都出手了,只带着银票回金陵。二一个则是他将喜欢的古董摆件分成两部分,其中三分之二,寻了靠谱镖局请他们送到金陵,剩下的三分之一放在了他那艘船的船舱里。
毕竟长路漫漫,除了跟小丫头玩,也能把玩些古董摆件。
贾赦这事办得非常低调,心中未尝没有他们在明处,一路招摇回金陵,以此来掩护镖局的想法。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贾赦不光有种尘埃落定的即视感,还隐约有种幸灾乐祸的看热闹心情。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心疼贴己被盗了时,贾赦也装出一副自己也损失大了的模样坐在那里。那演技,别提多好了。
贾琏呢,青梅竹马的发妻跑了,唯一的亲闺女也被带走了,受了一回罪得来的夏家和离礼还被水匪偷了,如今除了个假儿子,竟是要啥没啥,一无所有。
一颗心,老特么酸了。
然都这样了,他还得强打精神去报官。
就问人生还能更悲催吗?
能的。
宝蟾跟个小管事跑了。
夏金桂离开贾家的时候,并未带走宝蟾。原本宝蟾还挺高兴,觉得上头没人了猴子可以称王了。但随着凤姐儿也带着平儿离开后,宝蟾就有了从众心理。
不管是琏二|奶奶还是瑚大奶奶都是一等一的精明人,她们都撒丫子跑路了……自认脑子不及这二人聪明的宝蟾便也有了心思。
不过自认脑子不及凤姐儿和夏金桂聪明的宝蟾也确实栽了大跟头。
那小管事就不是个好的,会带上宝蟾一块跑,一是宝蟾手里有些银钱,她跑的时候还将贾琏的一点私房全都带走了。
而在那小管事心里,宝蟾也不过是一笔移动的银子罢了。
***
贾家这边虽然报了官,但官府什么时候能抓到那伙水匪还不知道呢。于是留下贾琏跟进案子,其他人继续往金陵去。
因有了这次的事,贾家这边不光加强了警戒,贾赦还在路过府城的时候着人雇佣了一批镖师护送他们回南。
因着接下来的日子不光有镖师护送,他们自身也警惕小心,倒是一路平安的抵达了金陵地界。
宁荣两府在金陵都是有祖宅的,但其他人跟着他们一块回南的贾氏族人却没地方居住。
虽然早早就给金陵这边的族长和族老写了信,但到底没办法安排这许多人去。
贾母是经事的老人,自是不会同意让人住进荣国府的祖宅里。正好他们丢了三船嫁妆贴己的事不是秘密,这会儿摆出无能为力的姿态,倒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金陵繁华不下京城,这里更是四大家族的发源地,不知多少老亲家仍旧生活在金陵。他们这一支又是因为脏病这种事被皇帝夺了爵位,撵回祖籍的,这会儿面子里子都被剥光了,贾母等人都有些羞于见人。
再一个,荣国府的祖宅修得并不大,虽有看宅子的下人以及年年都会拨笔银子修缮维护祖宅,但贾家下人是什么德性倒也不必次次说上一回。所以在下人贪了修缮银子后,祖宅如何陈旧破败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日子总得过,于是压下心中所有凄凉,所有人都用一种粉饰太平的心态去过日子。
金陵的祖宅虽然不及京城的荣国府宽大,也没有个太妃省亲的大观园,但金陵也是好地方,多的是千古名景。于是写几过本书的宝玉就时常接到一些帖子,不是到处游玩,就是被秦淮河上的雅妓请到楼子或画舫上见面。
在没有助兴药的情况下,宝玉就还是个宝宝。加之他自小长在美人堆里,即便是秦淮河上最美的雅妓,也没美到让他惊艳的程度。于是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宝玉就成了柳下惠一般的存在。
那些个雅妓几乎都拜读过宝玉的书,一边想要见见宝玉其人风骨如何,一边也想请宝玉为她们写一本书。
宝玉惯来就是个极擅长温柔小意的人,加之容貌不错,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仪态,以及对漂亮姑娘那发自内心的体贴,都让他成了最受风尘女子喜欢的人。
旁人吃花酒需要给钱,宝玉却不需要。一来二去的,宝玉就成了这些地方的常客。
贾母还罢了,王夫人听说了这事后却直接黑了脸。
纵使是亲妈,也见不得儿子流连烟花柳巷,正好儿子也正是说亲事的年纪,于是王夫人又各种奔走,想要替儿子说门亲事。
烟花女子觉得宝玉是出淤泥而不染,好人家的老爷太太奶奶们则觉得贾家遭当今厌弃,即便宝玉真有才华,也未必是良配。更何况只要想到贾家为什么会被夺爵撵出京城……就没人敢将闺女嫁到他们家。
家世差一点的,王夫人看不上。家世好些的,又看不上贾家和宝玉。
最终摆在王夫人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她降低择媳要求,要么请贾母出面去甄家说亲。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因着甄应嘉倒霉得足够彻底,所以甄家并未被获罪抄家。
当然了,甄家肯定也没落了,只是没有荣国府跌得快就是了。
王夫人寻到贾母跟前,贾母也只能舔着脸去了甄家。
可惜甄家指望自家姑娘提携娘家,并不准备扶贫,于是铩羽而归的贾母便又给王夫人指了个方向。
你二哥家的姑娘是指望不上了,但你王家应该还有待嫁的姑娘吧?
王家?
王家也是大族,族中自然也有待嫁的姑娘,但是…王夫人没将话说死,只先悄悄派人去打听了。
王夫人在愁宝玉的亲事,赵姨娘也在为自己所出的一双儿女犯愁。
探春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就真成老姑娘了。
宝玉比环儿大,但环儿与兰哥和大房的琮哥儿却是年纪相仿的。赵姨娘担心王夫人会在婚事上打压探春和环儿,也是各种折腾。
贾兰那里有李纨,李纨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儿子还能不能科举入仕,能不能建功立业。至于亲事…李纨想的都是等儿子出息了以后再结亲,肯定能结到一门好亲事。
于是这时候就显出贾琮没人给他张罗亲事前程了。
值得一提的是贾赦也在琢磨亲事。
不是给两个儿子的,而是给他自己的。
折腾到现在,大房连个管家理事的女眷都没有。贾赦的意思是寻个年纪大一些的姑娘再续个弦,不但有人操心庶务管家理事,还能有人帮着给两个儿子娶媳妇,照顾唯一的小孙孙。
最重要的是他的续弦是二太太王氏的长嫂……
相较于贾赦,不缺媳妇和儿媳妇的贾政则又拿起清高人设,恢复了他的往日作息,寻几个读书人做门人清客,不是一块出门游玩,就是留在家里听人家各种吹捧。
你还别说,门人清客给贾政提供了非常可观的情绪价值,让贾政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非常美丽。
看起来,比在京城的时候都年轻了好几岁。
不过贾政这样也能理解,毕竟他比甩手掌柜的还要像甩手掌柜,除了自己乐呵,家里的事他是丁点不上心。
如今的贾家是李纨在管家,但李纨的嫁妆也有丢失。就算没丢失她也不会往外拿的。所以李纨管家是管家,没钱了就会朝王夫人伸手。王夫人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媳妇是啥德性的,见从她这里榨不出油来便会带着李纨去寻贾母。
贾母能怎么办,先是骂一回水匪,然后再让鸳鸯将自己房里的摆件找一件出来让王夫人拿出去当了。
王夫人一边接过摆件说什么让老太太受委屈了,一边又表示等秋里各处的出息都下来了就将东西给老太太赎回来。
但其实这话别说贾母等人不相信,就是王夫人自己都不信。
看着自己摆了多年的好东西就跟肉包子打狗一般的被人的拿走了,贾母更是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不过这也坚定了贾母死守那些银票,绝不让王夫人等知道的决心。
若是让这些个不孝玩意儿知道自己还有银票,怕是更不会放过自己了。
……
京城这边,宁宁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终于在这个月,御医来把平安脉的时候,不但诊出了胎儿性别,还诊出宁宁腹中是双生胎的喜讯。
第234章
听到是双胞胎的时候,宁宁就想到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句话。
她借着乌鸦嘴肆意妄为,自以为快意恩仇,可事实上很多事情她都要承担因果。
最明显的就是替屿宸挡剑那次。
除了那一次让宁宁感触最深外,就是无子的屿宸从她要小孩了。
真的,那一刻,宁宁就有一种冤有头债有种的感觉。
说起来,常年虚弱吃药,经受病痛折磨的贾敏也让宁宁时不时的反醒一回……也许有时候,她也太过想当然了。
于是这一两年,除非必要,哪怕多费些力气手段,宁宁也尽量让自己不再依赖乌鸦嘴。
因担心偶尔不自知的说了什么,宁宁也较之前沉默寡言了许多。
此刻,宁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再抬眸时,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让所有人对此保密。
旁人不解的看向宁宁,见宁宁没有什么要说的便都应声退了下去。
纪小胖蹲在宁宁腿前,仰头看向神色间满是复杂难辨的宁宁。
遭一回罪,生两个崽子,怎么看都是赚大发了。而且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保密的?
四目相对,宁宁深深的看了一眼纪小胖,随即便带着纪小胖去散步。
郡主府的莲湖非常大,形状也怪异精巧,其中一处边沿竟修成了空旷的沙滩样式。这会儿宁宁便有意将纪小胖带到这里来说话。
四下无处可藏|人,正是说秘密的好地方。
虽然还有些纠结,但宁宁还是决定将屿宸的打算说了出来。
纪小胖:“……”
他能说不愧是宁宁亲爹吗?
收起震惊神色,纪小胖先扶着宁宁坐在沙滩上,随后自己也仰面躺在了宁宁旁边。
好半响,纪小胖才一脸感慨的说道:“这孩子的命还怪好的嘞~”
宁宁颔首,轻声说道:“不管是当今还是我娘,为了皇位都是双手染血,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登上那个位置。他们倒好,连手足相残这种戏码都省了。”
若是没有屿宸的提议,那她说不定还得担心一回两个孩子长大了,会不会为了争储而手足相残。只是,
“…我们的孩子会成为合格的帝王吗?是功过各论的隋炀帝,是盛年圣明,晚年却干出强抢儿媳妇的唐明皇,还是仅凭一份出师表就死守蜀汉几十年的刘阿斗……天下兴亡,皆是百姓苦。若他们只是我的孩子,纵使养残了,也不过是坑害咱们自家。”
“想太多!这种时候你得想‘命中注定’非人定可更改。若真让天下百姓摊上了残暴不仁的昏君,那也是老天爷的安排。”
想到当年倭奴人在华夏犯下的累累血债,宁宁不由嗤笑了一声:老天爷可不管这个。
纪小胖见宁宁不以为意,不由直接转了话题:“很早之前就有人说你是当今亲生的女儿,当时我就在想,亲娘能给你罗刹江山,亲爹却连让你认祖归宗都不能,那这个爹不要也罢。
再后来,我便想着我的宁宁这么好,若你真是当今亲生的女儿,当今就应该立你为皇太女。届时上朝与罗刹合到一起,你会成为名垂千古与武皇齐名的另一位女皇。但这两年我就不这么想了。”
宁宁扭头看躺在那里也没个正形,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抖脚尖的某人,有些好奇的问他:“为何?”
纪小胖转头与宁宁对视,眼里有心疼也有温柔包容,“因为我看到了你的为难和纠结呀。”
还有犹豫,彷徨和…挣扎。
宁宁眨眼,面上不明白纪小胖为什么这么说,但她心里仿佛又知道纪小胖在说什么。
纪小胖:“你一心想要提高女子地位,正好罗刹并不排斥女子加冕,从政,行商或是其他行业。你曾经不止一次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你有心发展强大罗刹,却又不愿意看见罗刹强于上朝……”
如果罗刹在宁宁的手中发展壮大,那宁宁在为自己感到骄傲的时候,又会对上朝充满愧疚和背叛的羞愧。
但在其位谋其事,若宁宁因此对罗刹不尽心,她又会觉得自己愧对罗刹的百姓。
至于说带着罗刹归入上朝…然后让上朝某些深根固蒂的思想再影响同化了罗刹那片愿意让女子恣意绽放的土地?那也同样不是宁宁想要看见的。
真是…一语中的!
纪小胖一下子就将宁宁这些年的矛盾心理都指了出来。
不瞒你说,宁宁就有一种她接受了华夏九年义务教育,多年高等教育,享受了华夏能给她的所有福利和特权。然后在学成的那一刻,没有为自己的祖国做贡献,而是拍拍屁|股申请移|民,并且用华夏教导她的知识发展他国了。
但如今的罗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罗刹。
在和敏的有意为之下,罗刹涌进了许多国家的移|民,并在和敏的巧妙安排下,整个罗刹都处于一种非常平衡的局面。
如此一来,不但方便了和敏管理罗刹,也方便了宁宁顺利接手罗刹。
但即便是这样,宁宁心中仍旧会对故国升出一份负罪感。
“别想了,岳母还年轻,等事到临头再纠结也不晚。当今那里也不是什么事,他想要就给他呗。不过,”纪小胖有些光棍的说道:“我见过的双胞胎都是共用一张脸,将孩子给了当今后,咱们差不多也该离开京城了。”
纪小胖觉得宁宁会这么纠结就是自小生活在上朝,骨子里仍旧将自己当成上朝人。
好吧,他家宁宁不管是从父辈算还是从母亲血脉算,都是货真价实的上朝人。
做为从小接受上朝教育,食上朝俸禄的上朝人来说,宁宁会这么纠结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一点都不纠结,那岂不真成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嘿嘿~
不过为避免他与宁宁的孩子也有这种烦恼,等孩子出生就交给岳母和便宜岳父教养去吧。
至于他们…上朝和罗刹都逛得差不多了,但世界还那么大,不趁着年轻多走走逛逛,那就太亏了。
先去玩,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罗刹。也省得早早去了罗刹等岳母禅位,再让岳母心里不舒服,也让聚少离多的亲母女心生芥蒂。
听完纪小胖对未来十几二十年的规划后,宁宁又瞬间有种自己在杞人忧天,提前消耗未知烦恼的感觉。
不过从纪小胖的话里,也让宁宁看见了他对孩子的态度。
一个留在上朝,让亲老丈人带,一个送到罗刹,留给嫡亲丈母娘教养。一个给爷爷,一个给奶奶……啧啧啧,这特么也是个渣爹呢~
不过,她也是这么想的。
←_←
不过相较于纪小胖那浑然天成的渣爹范儿,宁宁却自认她还没那么渣。
一是宁宁有任意门,不管在哪里,想要看孩子都不是什么难事。
二一个是养孩子带孩子,都不是什么轻松活计。不说现代都有因着辅导孩子功课被气死的父母,只说在这个时代,喂养小孩有乳母奶娘,规矩教养有教养嬷嬷,读书学本事又有大儒先生。就算小孩养在宁宁身边,怕也是这么养活。
而且术业有专攻,宁宁自认她在这些方面比不上专业人士。与其将孩子养废了,还不如交给专业人士呢。
孩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若自小留在帝王身边进行言传身教式的环境教育,也许能少走不少弯路。
最后的最后就是,在皇权天授的年代,未出生时就拿了帝王剧本,已经是她做为母亲能给孩子最好的礼物和保障了。
反正在宁宁看来,这种时候最不能儿女情长了。
***
就在宁宁诊出双胞胎的当天傍晚,屿宸便微服出宫来了郡主府。
这么多年过去了,郡主府的变化极大,虽然依稀还能看见和敏在时的样子,却仍旧让屿宸感觉到了陌生。
屿宸过来的时候,宁宁正与屿宸在水榭这边折腾小零嘴。
自从怀孕后,宁宁就时常感觉饿,还会想吃各种各样的零嘴。
这会儿宁宁突然想吃嫩嫩的烤豆腐,于是便拉着纪小胖在水榭这边的露台上支了烧烤架。
灶上的人将宁宁要的食材都准备好,还准备了几样宁宁日常爱吃且怀孕也能吃的一并送了过来。
章氏仔细检查了一回,确定这些东西就是混着吃也不会伤到宁宁和腹中胎儿,便由着宁宁与纪小胖在那里边吃边玩边打发时间了。
屿宸没让宁宁去接驾,问了一回宁宁在何处,便自顾自的让人带路往水榭这边来了。
府里的下人们见状,面上一副恭敬样子,却一边带着屿宸绕路,一边抄近路往水榭这边送消息。
宁宁听说屿宸来了,当即便决定先拿个体贴人设,只当不知道的继续吃她的。
屿宸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宁宁腹中的孩子。而宁宁虽然已经与纪小胖有了决定,但为了不让屿宸好过,她却仍旧各种拿乔,讨价还价。
又因着纪小胖在非常合适的时机提出了双胞胎容貌相似的话,就又将宁宁离开上朝的事情拿到了台面上。
可宁宁到底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也不可能让宁宁一辈子都不见孩子。但屿宸又担心宁宁会告诉小孩身世,以及再影响了小孩对自己的态度印象。
各种讨价还价和扯皮后,宁宁竟然又来了一句类似于后世买东西时的‘我再看看’。
将屿宸噎了个够呛后,宁宁便又继续养胎。
双胞胎确实容易早产,但也不是绝对的。宁宁在章氏和御医以及嬷嬷们的照顾下,在怀孕九个月的时候生产了。
因提前了解过孕妇生产前的一些身体变化,所以在阵痛开始前,宁宁便利用任意门去了通州那边,让店小二去镖局送信,让镖局将她给自己安排的两个的稳婆送到郡主府。
而与此同时,宁宁这边一发动,屿宸那边就得了消息。
于是一直住在侧殿的‘宫女’也做好了升咖的准备。
相较于无痛当妈的暗·宫女·卫,宁宁是真被生产的疼痛折腾得死去活来。
知道生产很痛,但宁宁却不知道原来生产的痛光凭想像还是太过轻松肤浅。
对了,宁宁觉得生产的时候有些脏,虽然自小就与纪小胖相识了,但她仍是没让纪小胖进产房。
为了不让纪小胖在外面太轻松,宁宁便让纪小胖站在院子里大声背诵《满江红》,《道德经》《南华经》……
宁宁养得好,身边不是良医就是经验老道的嬷嬷和稳婆,所以生产时除了又疼又痛,并未遇上什么危险。
九月初十丑时二刻,宁宁先后诞下一对龙凤胎。
原本章氏和御医只诊出其中一个是男婴,然后宁宁为了罗刹能有三代女皇,便一直希望另一个是女婴。
好在结果很喜人,并未让宁宁多失望。
宁宁又困又累却强撑着浑身都痛的身体亲自查看了一回洗干净的小儿子,从头到脚的看了一回,发现这孩子生得极好,身上连颗痣都没有,脸上的神情就是一僵,随即便让人将小儿子抱出去了。
她可没有对亲生崽子施炮烙的脑残想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将烧得通红的簪子烙在刚出生的女婴身上,就不怕孩子伤口感染一命呜呼吗?
再一个,将印记烙在肩膀头上,还说是为了日后相认。那问题来了,在礼教规矩森严的时代,一个女子又会在什么情况下露出肩膀头子给人看呀?
没管被抱走的小儿子,宁宁又仔细看了一回大女儿的小脸。也并未在那张红通通,还有些皱的小脸上看到章氏和嬷嬷们说的美貌。
不过相较于小儿子,女儿身上到有一颗小红痣。位置就在胸前,戴条短一些的项链,那颗小红痣都能被人错认成项链坠子。
看过了两个小孩,宁宁便倒头就睡。而两个小孩先被抱出去给纪小胖看,随后那个男孩便被等在那里的江楼抱走了。
纪小胖熟练的抱着他闺女,脸上没有多少情绪的目送江楼离开,等再也看不见江楼一行人的身影后,纪小胖才收回视线。
宁宁是丑时二刻生产的,宫里的那位则是拖到亥时一刻,才为当今天子诞下皇长子。
宁宁睡了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里整个京城都因着当今有了儿子而开启普天同庆模式。
等宁宁醒来,听说屿宸连封太子的诏书都颁下去了,也只是庆幸屿宸没昏聩到大赦天下的地步。
对了,小太子的生母身份太低,所以屿宸只封了个贵人。为了提高小太子的身份,屿宸还恶心人的将小太子记在了先后名下,充做原配嫡子。
想到先后是怎么死的,宁宁这个亲妈就多少有些无语。
论恶心人,谁还能恶心得过当今天子呢。
坐月子的规矩有很多,好在九月份坐月子,也算是比较舒服的月份了。宁宁经常换衣裳,也不用给小孩喂养,虽然不能洗头发这一点让宁宁总感觉头皮痒痒的,却也都能忍耐。
怕影响宁宁休息,又因天气转冷孩子抱来抱去容易着凉受寒,所以奶娘们便带着姐儿住在与内室相连的耳房里。
哦,姐儿住在西耳房,宁宁住在东边的内室,中间隔着西里间,西暖阁,堂屋,东暖阁。虽然小孩子的哭声仍旧会吵到宁宁,却也还能忍受。
纪小胖住在宁宁外间的暖阁里。
奶娘会在宁宁睡醒,用过补品膳食后抱着姐儿过来给宁宁瞧两眼。
姐儿睡得比宁宁还多,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尤其是原本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也变得白皙好看。
也不知道是母爱泛滥还是确实如此,宁宁竟然觉得姐儿比黛玉出生时要好看一眯眯。
屿宸要给小孩起名,宁宁拒绝了,而是决定让和敏来起。
如今和敏尚不清楚宁宁的情况,所以名字什么的还要再等等。于是整个郡主府都只是姐儿,姐儿的唤刚刚出生的小婴孩。
宁宁坐月子,纪小胖也陪了一个。两人看着摇篮床里的闺女时,心情都多少有些激动和说不出来的感动。
在孩子出生前,他们会非常冷静的,以最理智的心态去看待父母与孩子,皇位和权利。但当孩子出生了,好像很多理所当然的情绪和心态都渐渐发生改变。
不是一下子就变了,而是一点一点变的。
就像是每天多爱她一点点,爱也从水滴变成细溪,再变成汪洋湖海。
再然后,宁宁与纪小胖便都想到了那个被屿宸立为太子的小儿子。
他长什么样子?
会不会跟他姐姐共用一张脸?
他睡觉的时候,也会将小手手虚虚握成拳放在脸颊边吗?
知道他会万千宠爱于一身,可宁宁与纪小胖仍旧会想他过得好不好,宫人上不上心……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相较于宫中小太子的满月宴,宁宁这边则是以坐满双月子为由并未办什么满月酒。
不过十月初十那天,宁宁却抱着姐儿去了密室。又用密室里的门去了罗刹。
宁宁生产的那天正好是她与和敏每月见面的日子,虽然宁宁爽约了且还没跟和敏打招呼,但和敏在发现宁宁没过来探亲时就猜到了宁宁应该是生产了,或是已经开始坐月子了。
到了十月初十,和敏一早就等在了那里,许是想到宁宁已经生产,这次见面还会将孩子一并带过来,所以她们日常见面的屋子不光点了壁炉,还将特制的暖炕也烧了起来。
和敏记得宁宁说过不喜屋子太干燥,便又让人壁炉那里放了水壶……
屋子里极暖和,湿度也刚刚好。不光姐儿舒服,宁宁这个畏冷的家伙也觉得满舒服的。
祖孙三代碰了个头,和敏给小外孙女请了个名字,又与宁宁说了好一通话,这才依依不舍的结束这次见面。
……
宁宁知道自己的人缘,心里还记恨旧年被人狂踩的事,所以宁宁出了月子后也没办什么满月宴。不过屿宸现在是有子万事足,等宁宁抱着孩子进宫的时候,还给宁宁的女儿封了郡主的爵位。
福宜郡主!
小太子就养在未央宫侧殿,日常有奶娘教养嬷嬷和宫人照顾,清醒不哭闹的时候则会被抱到屿宸跟前。
这会儿宁宁与纪小胖带着女儿进宫了,屿宸也难得做个人的让人将小太子抱了出来。
小太子被养得唇红齿白,肉嘟嘟白嫩嫩的,瞧着就比他姐姐壮实些。
两个孩子放在一块,屿宸心里面上都是骄傲自得:
瞧瞧吧,朕可比你们会养孩子。
不过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两个孩子当真共用了一张脸。
如果是两个男宝宝或是女宝宝,那他们可能从小到大都会一直共用一张脸。但龙凤胎则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会因性别逐渐有所区分,但十一,二岁之前雌雄莫辨的时候,仍旧共用一张脸。
好在宁宁与纪小胖已经决定等孩子周岁了,便启程去罗刹。
先接上林纪两家和妙玉,让他们也见见孩子。等将孩子送到罗刹后,他们再去欧洲大陆旅行。
听说宁宁他们要离开上朝,屿宸也并未阻止。不过可能是养了小太子,又让屿宸生出几分父爱,他竟然还跟宁宁说了一句常回来看看。
并不感动,脑中还莫名升起不少影视小说里的阴谋情节。
除了生产后的第一次进宫带了姐儿,离京前的每一次进宫,都只是宁宁与纪小胖两个人。
小太子养在未央宫侧殿,别说宫外的诰命见不着他,就是宫里的嫔妃们也没机会见到他。也正是这般,不管是秦可卿与惜春来瞧宁宁,还是旁的什么人来郡主府瞧宁宁母女时,都不曾联想太多。
也许对上朝人来说,只有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出相入仕,光耀门庭。但于罗刹来说,女儿也可以继承皇位。所以来瞧宁宁的人就没谁会因为宁宁生了个女儿就替宁宁遗憾,甚至是用‘先开花后结果’这样的话宽慰宁宁的。
总之这日子对于宁宁来说完全没有什么波折起伏,平静平稳的生不起半分波澜。
……
纪小胖与宁宁都心照不宣的安排了些人手进宫,一边保护小太子,一边也能时不时的将太子的消息传给他们。
宁宁在小太子周岁前,明面上维持一个月进一回宫的节奏,但私下里却经常借着任意门跑到小太子居住的侧殿。
周岁礼那日,纪小胖与宁宁先在家里给亲闺女办了个周岁礼。下晌,又进宫参加了小太子的周岁礼和宫宴。
这一天,宁宁与纪小胖都分别抱了抱小太子。翌日一早,他们便起程离开了京城……
屿宸提心吊胆了一整年,就怕宁宁突然反悔要将小太子抱回去。这会儿听说宁宁与纪小胖登船离开的消息时,心里还悄悄的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
新年快乐!
第235章
这时代的交通完全没有舒适可言,好在大多时候宁宁一行人都会选择乘船出行。
仍旧是那艘槎船,但因多了个小孩,所以纪小胖又极为用心的重新带人收拾了一通船舱。
像在家里那般,纪小胖也给他亲闺女收拾出一间极大的舱房做游戏房,里面铺了厚厚的地毯,摆了各种各样的玩具。
有的是这个时代就有玩具,有的是宁宁根据记忆让人弄出来的。
没有厚此薄彼,也没有因为将小太子给了屿宸就不管他。所以给女儿收拾游戏房的时候,宁宁也让人往宫里送了一份同款玩具。
不管怎么说,宁宁都希望小太子在有限的童年里,过得开心一些。
屿宸给小太子起的名字是两个生僻字,宁宁问屿宸为什么是这两个字,屿宸说是为避免常用字不易避讳。
相较于屿宸,和敏给她的外孙女起名时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爱琳娜!
虽然这个名字挺好记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使然,大家都愿意唤她‘琳姐儿’。
对了,为了让琳姐儿适应船上的生活,宁宁她们还特意将几间常用的舱房都布置得与家里一模一样。虽然到处都是穿帮镜头,却也能糊弄糊弄小孩子了。
这次出行,宁宁他们仍旧采取边走边玩的出行模式。虽然琳姐儿记不住沿途风景,但宁宁与纪小胖也玩得极好。
这两年,纪小胖一直在压抑本性。
而让他如此压抑本性的不是做了丈夫和父亲,而是宁宁的处境。如今…到是彻底放开了。
这一路,他们去过的地方就当是故地重游,没去过的地方,自然是满目新奇。
走走停停,直到腊月二十这日,宁宁一行人才抵达桃花岛。
而围着桃花岛的那个飓风圈也在宁宁他们抵达的前几天消失了。
岛上的人都没有发现那飓风圈是什么时候消失,等看见宁宁他们那艘贼有特色的船时,才一脸震惊,后知后觉的想到围了他们两三年的飓风圈竟然消失了。
一时众人相聚,自是喜出望外。
宁远伯夫妇看见长相精致不俗的琳姐儿的时候,更是激动的怎么抱都抱不够。
宁宁与纪小胖商量过,同时也下了封口令,不允许任何人将小太子的身世泄露出去。也因此,宁远伯夫妇也与其他人一样,都以为宁宁只生了个女儿。
但其实对于宁远伯夫妇来说,孙子孙女都无所谓,一来只要是宁宁生的,就有继承罗刹的资格。二来则是他们倒是生了个儿子,可那儿子从小带给他们的阴影大到无法消弭。
毕竟摊上纪小胖这种作妖犯贱的儿子已经是报应了,若是再摊上个同款的孙砸,那这辈子也没啥指望了。
╮(╯▽╰)╭
即便是冬天,桃花岛的气候也仍旧温暖如春。一行人在岛上过了个团圆年,直到出了正月,给黛玉过了生辰,他们才乘船前往罗刹。
和以前一样,仍旧是两艘船一前一后的行驶着。上船之初,琳姐儿先跟宁宁与纪小胖住在槎船上,过个两三天,琳姐儿就搬到了林纪两家人居住的双子星上了。
双子星上,众人日常打发时间和吃饭的大舱房做了改造,舱房一角也给爱林琳收拾出了一个游戏区。
不过大多数时候,琳姐儿都在跟着黛玉和妙玉学认字。
可能自小都是被奶娘和教养嬷嬷看护,所以琳姐儿并不怎么黏糊宁宁和纪小胖。不过宁宁与纪小胖每天都会过来这边,吃饭聊天说笑,呆上大半天的时间再在用过晚膳后回他们那艘槎上。
平静温馨的日子里,还因着多了个小朋友而多了不少乐趣。
因宁宁畏冷,所以他们抵达密林格勒的时间,正好是罗刹最热的时候。
于是宁宁一行人便一直呆到了快入冬的时候才离开罗刹。
他们离开的时候,琳姐儿也早就习惯了和敏与帕帷尔。
对了,别看琳姐儿年纪不大,但宁宁他们却是从小就让琳姐儿生活在双语环境下的。
宁宁身边的人都会说罗刹语,给琳姐儿安排的教养嬷嬷不是旁人,正是从小带大宁宁的古嬷嬷和易嬷嬷。
一来是她们年纪大了,跟着自己东奔西跑的身体受不住。二来便是有她们在琳姐儿身边,宁宁也能更放心。
相较于其他人,宁宁仍旧保持着每个月初十去罗刹见和敏的习惯。因琳姐儿太小,宁宁与和敏都不想让她知道宁宁还有这等奇遇,所以每次宁宁回罗刹见和敏的时候,和敏都只让丫头嬷嬷们带着琳姐儿在外间玩耍,她与宁宁在里间说话。
即便是这样,宁宁也因着琳姐儿的原因每年夏天都会回罗刹住上两个月,然后再周游列国。
也不是每年,若是走得远了,没办法回来,那这个探望时间就回延长。
和敏比宁宁大了十七。八岁,她也并没有像曾经与宁宁说过的那般五十岁就禅位。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宁宁属于和敏还不曾老,她便已经长大的情况。而屿宸与和敏的年纪相差无几,所以小太子与琳姐儿的年纪于这位一国之主来说,倒是刚刚好。
历史上的则天女皇六十七岁登基,宁宁觉得自己的登基年纪肯定比这位小。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宁宁就发现她其实对那个位置也没那么大的执念。于是宁宁在游玩得差不多后,便与林纪两家人一块回了桃花岛生活。
桃花岛的生活很安逸,还有一种去繁入简,返璞归真的样子。宁宁很喜欢这里,但为了自己的小命安全着想,她仍旧会时不时的就给桃花岛嘴一个飓风圈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定居桃花岛后,宁宁与纪小胖仍旧保持着每年夏天回趟罗刹,以及每两年回趟上朝的生活节奏。
除此之外,宁宁每个月都要去宫里瞧几回小太子。
瞧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被照顾得很好,宁宁就放心了。
屿宸那一肚子育儿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也将亏欠宁宁的那份亲情都加在了小太子身上。
虽然每每听到小太子唤屿宸父皇的时候,都会让宁宁升起瀑布般的黑线……
说起屿宸就不得不说一回屿宸那庞大的后宫了。
因着小太子的出生,后宫里的女人们又仿佛看到了曙光。为了争宠,嫖皇帝,怀龙嗣,无所不用的折腾了小半年后,最终便又不得不认命的都消停下来了。
如今后宫嫔妃的目标仍旧放在了晋位份和凤位上。
毕竟只有成为继后,才能成为新帝的太后。
至于说谋害小太子…她们不傻,不敢也不愿为他人做嫁衣裳。
不过说起来,还有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呢。
宫里有人告发小太子并非当今血脉,还说小太子的生母,那位暗卫出身的贵人与人私通,秽乱后宫。
且不说小太子眉眼间有几分像当今,只说小太子是谁的孩子,怕是当今比谁都清楚。
反正这事闹出来了,不光跳出来的那位嫔妃没落下什么好,就连她宫外的家人也都受了连累。
其实别说宫妃里有人质疑小太子的身世,就是前朝的官员和那些宗室也是心存疑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皇帝认了,旁人也只能装糊涂。
但是想要将子孙过继给当今的某些宗室,明面不上敢做什么,心里却仍旧转着小九九。
不过屿宸对小太子的保护非常严密,加之小太子就住在未央宫的侧殿,他与屿宸同吃同住,倒是躲过了这世间九成阴狠手段。
可能是自己缺什么,就想要在小太子那里找补些什么吧。于是在小太子十六岁的时候,屿宸就给小太子安排了太子妃,太子侧妃和太子良娣等全副标配。
而小太子也是在标准男权教导下长大的储君,妻妾成群的同时,也是嫡庶儿女成打。屿宸心满意足,宁宁却是各种看不顺眼。
与小太子相比,琳姐儿则受和敏帕帷尔的影响极深,倒是个愿意相信爱情的性子。
不过和敏吃过爱情的苦,所以在这种事情上对琳姐儿的教育也更加全面理智。
爱情本身没有错,但爱别人的前提是必须爱自己,以及绝对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对待背叛和敌人,没能力的时候蛰伏远离,有能力的时候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也就是这时候,宁宁才知道和敏竟然早早就给屿宸下了绝育的秘药。除了报复屿宸,也有让屿宸更重视宁宁的想法。
当时她将宁宁留在上朝,又托付林家,但心里仍旧不放心宁宁。
给宁宁安排了许多人,又怕这些人奴大欺主。
将宁宁拜托给林如海夫妇,又怕林如海夫妇迁怒苛责宁宁。
于是和敏准备自己努力的同时,也决定让屿宸照看一二。
宁宁震惊极了,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秘药是太医和御医都诊不出来的。但后来宁宁就想明白了,不是御医他们想诊不出来,而是诊出来后不敢吱声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太上皇和屿宸为了保证宁宁能够成为下一任罗刹女皇时,不也给和敏下了药?
知道这一切后,宁宁脑子里就只浮现了一句——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用最简单的烹饪方法。
╮(╯▽╰)╭
贾敏用一种超长待机的方式活了很多年,她离开的第二年林如海也辞世了。出孝后,黛玉便与宁宁告辞,带着她给自己培养的帮手去了罗刹,并且通过努力成为罗刹第一位财政大臣。
妙玉接手了桃花岛私塾,用有教无类的方式教导岛上所有的小孩。
又过了几年,妙玉便带着她的所有学生出岛游学去了。
人生总是在离别和重逢中兜兜转转。在经历了一次次的生离和死别后,竟然只有纪小胖始终陪伴在宁宁身边。
回想前尘往事,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也不是细水长流相濡以沫,只有无比笃定的理所当然。
那种笃定,就仿佛他们都只是彼此唯一的选择。
这一生,宁宁走过很多路,看过很多风景。她曾是郡主的私生女,认祖归宗的林家女,被皇帝册封的郡主公主,也曾是一国储君,手执权杖的女皇;更曾是父母的女儿,兄嫂的妹妹,侄女的姑姑,妻子,母亲……
生命的重量,身份赋予的权利和义务,时而沉重,时而迷茫。
宁宁想也许人生最大的幸福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年少之时看波澜壮阔,暮年闲庭赏潮起潮落。
这一生…又何其有幸!
——正文完——
————————
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正文完结了,明天开始写番外和后记。
作者在这里,祝诸君每一年每一天,都会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第236章
番外——原应叹息(上)
元春回忆自己这一生,也颇有些大起大落的感慨。
自有记忆以来,便被灌输着进宫搏前程的概念。也因此,哪怕发现皇帝的年纪比自己亲大伯还大,元春也尽量让自己忽视那股老人味,尽情争宠之能事。
元春还记得自己是因为舅舅和母亲被人弹劾,为了立揽狂澜才心一横的冲到了皇帝跟前自荐枕席的。
开始的时候,她真的以为皇帝是看在她侍候有功的份上对母舅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待时日长了,她才知道就算没有自己,她那位极会做官的亲娘舅也不会有事。
成了老皇帝的女人,再看老皇帝那些年轻的,俊美的儿子们,哪怕心里满是不甘,元春也不敢表现分毫出来。
林家的那位姑娘很得宠,虽然前朝后宫都知道她就是个两国邦交的吉祥物,但包括元春在内的不少人仍旧希望她能帮着在御前美言几句。
也许只是提上一嘴,也足够他们努力很久了。
偶尔会得到一些宫外的消息,听说林家与贾家闹得不开交,甚至都断了亲时,元春一边怨林家和贾敏不识时务,一边又遗憾自己借不到林家的势。
只是元春在宫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为晋位努力时,宫外的荣国府总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让她各种丢人,并给她各种难堪。
回首这一生,也许她最风光的日子就是当年的宫妃省亲了。
虽然那会儿,林家那位也在,可到底是风光的。
林家表妹的诗写得极好,性子虽然被养得娇憨了些,但容貌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
元春想要给宝玉定下这位表妹,想要借此缓和林贾两家的关系,想要给荣国府和自己寻一靠山,可她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那样始料未及。
正月二十一,史家的湘云因着口不遮拦给她自己和贾史王薛四家都埋下了祸根。
后来,祖母安排史湘云诈死进宫,又纵容荣国府的下人散播那位逼死侯府孤女的流言。
原以为这事情无论怎么样都会弄得一身腥,怎料她与宝玉……竟然疯了。
而最让她料想不到的是她不光疯了,还在她疯得人事不知的时候晋位了。
当然,那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家那位竟然借着薛蟠私自回京这桩事剑指贾史王薛四家。
薛蟠被打了板子二度流放了,薛宝钗则在谋害亲兄长和家财的事情暴露后,不但坏了名声还被打了板子,最后竟然又兜兜转转的进宫了。
薛家长房从此没落,而王家也没落下什么好。她那位本可以位极人臣,封爵拜相的亲娘舅直接被打落尘埃……
正月十五省亲,旁的宫妃都在当日便回宫了,只有她被留在了宫外,美其名曰是让她多与家人团聚些日子,可真正是因为什么,她与林家那位心里都清楚。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而荣国府也早就不是她记忆里的家了。
进宫之前,阖府上下都捧着她,只盼着她能搏出来,好借着裙带关系鸡犬飞升。
但当皇帝成了太上皇,她成了太上皇的嫔妃后,家里人对她就多了些许失望和希望落空的迁怒。
等到省亲之后,见她一直在宫外逗留,哪怕嘴上不说,但面上却都升起了嫌弃和不喜。
八九月间,那位终于松口放她回宫了。那一刻,她心里没有不舍,只有对回宫的渴望和想要逃离荣国府的迫切。
虽然没多久,那位就失踪了。
就在心里升起许多幸灾乐祸时,她在自己的宫里见到了史湘云。
那就是个一肚子小聪明,还以为旁人看不出来的蠢货。
好吧,她承认自己也没比史湘云伶俐多少。
她知道老太太安排史湘云进宫的目的,也清楚史湘云是为了什么进宫的,想到自己在宫里的处境以及太上皇的年岁,元春也乐意推史湘云一把。
就当是结个善缘。
若是成了,她与荣国府都会受益。若是不成…宫里也从不缺一个攀高枝攀劈胯的女人。
只是事情的发展从来都不会以元春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那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夜里,太上皇中风了。再之后,太上皇的身体越来越差,也再不曾清醒过来。
有太上皇和没上皇的太妃生活待遇是天差地别的。于是哪怕满心都是对太上皇的嫌弃,可元春却与很多太妃一样,都极为用心且虔诚的希望太上皇能活下来。
林家那位平安回来了,她也不敢再大大咧咧的带着史湘云去大明宫了。原以为事情还能再多瞒一时,不想却在不久后就被人捅了出来。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元春都觉得再没什么事情是能让她震惊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这大千世界。
先是皇后遇刺,舅母遇害,后是除夕宫变,紧接着是自卖自身跟着尹贵人进宫薛宝钗,最后更是皇后浮棺沉尸于御湖里……
当然了,最让元春觉得丢人现眼的是荣国府竟然成了脏病的温床。不光在自家的整座府邸各种传播,还让朝中不少文武大臣和勋贵宗室都遭了此劫。
当今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夺了荣国府的爵位,又让贾家阖族滚出京城。顶着丢人都快丢麻木的一张脸,元春还想着这样也好,至少远离了京都,就算再干出什么丢人的事,也传不到宫里了。
然而等到亲眼目睹当今提着剑从太上皇的寝殿里走出来时,元春整个人都傻了。
这人世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太上皇薨了,太后也殁了,当今没有立后,整个后宫都有种群龙无首,不知所措的慌乱和茫然。再然后,兵变,国孝,一直等到出了太上皇和太后的国孝,她与太上皇留下来的那些太妃们才得了具体安排。
每人在原来位份的基础上晋一等,之后所有人被遣送到历来安置太妃的别宫居住。
可以带上自己的贴己,用惯的宫人以及临行前皇帝给的二百两赏赐。
离开皇宫的时候,元春就想如果早知道这一生会是这样的结局,那她当初定然不会进宫。
即便进了宫,那一日也不会去给皇帝自荐枕席。
别宫的日子安逸,枯燥,没有一分波澜。她们这一批太妃在去别宫前就达成了抱团协议。
只要她们团结,那不管是别宫里的宫人,还是旁的什么人都别想欺负她们。
而最让元春觉得安心的,竟然是做奉茶女官的迎春送给了她的几只纸鸢。
迎春告诉元春,等自己去了别宫,她会定时让人给自己送些东西和家信。
如果元春超过三个月没有收到东西和家信,那肯定是她出了什么事。如果此后元春的日子过得不好,那就将所有委屈都写在纸鸢上。
将纸鸢放飞,也许还能让人捡到,进而将事情闹开。
是呀,她们到了别宫,最怕可不就是深居别宫之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有了这纸鸢,未必没有鱼死网破的筹码。
不过多年的宫廷生活,也让元春有了走一步看三步的能力。于是在临近出宫前,元春又花了重金从内务府调了个会做纸鸢的小太监随行。
不求那小太监一直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只盼着自己与抱琴能早早学会制做纸鸢的方法……
原以为这一招只是防患于未然,不想她们这些太妃还真的用上了。
元春不是太上皇最年轻的宫妃,她们这一波太妃里,有年纪与太上皇相差无几的,也有比元春更加年轻貌美的。
到了别宫后她们才知道即便是抱团,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之事。像是吃的用的都被极尽刻薄,像一些品性卑劣的太监侍卫悄悄潜入太妃房中一逞兽|欲。
像是生病了不给她们这些太妃唤太医,只生生将小病拖成大病,最后将人拖死,好名正言顺的瓜分太妃们的贴己。
到了最后,元春的纸鸢倒当真成了救草稻草。
……
相较于一生波澜起伏,最终却提前过上养老生活的元春,迎春的人生却是另一种展开。
进宫前的那十几年,从不受重视连乳母都能苛待她的长房庶女,再到不知为何得了亲嫂子青眼,用陪房媳妇替换掉自小待她就极不好的奶娘。
若说在家时记忆最深刻的是什么,那应该就是搬到大观园里居住的那一年时光了。
虽然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但那一年却是她一生中少有的恣意时光。
她不知道林家那位公主为什么要帮自己,但进宫后就能成为奉茶女官而不是落选,或是成为当今后宫中的一位嫔妃,于她来说,就是逆天改命的恩情。
虽说后来有那么两三个月,她因着林家那位公主失宠也跟着感受了一回跟红顶白,但此后的日子却一直很顺遂。
宫里规矩大,但总的来说却还不错,御前的江楼公公一直很照顾迎春。
原本迎春就没出宫的念头,等荣国府阖族回金陵后,迎春更没有出宫的打算了。不过她却在司棋二十岁时,走了江楼的门路将司棋放出去了。
司棋与姑家表弟感情甚笃,进宫这些年也一直想方设法的联系着。原本以为她还要再等个两三年才能出宫,没想到迎春在知道了她与表弟的事情后,竟然拖了关系安排她提前出宫了。
迎春原本是奉茶女官,但江楼发现迎春性子懦弱,但人却不似贾家人又张狂又不知所谓。心性老实遇事不争,泡得一手好茶,还下了一手好棋。
于是等小太子年纪大一些,又知道她并不想出宫后,便将她调到小太子居住的偏殿侍候。
也正是因为迎春被安排在了小太子身边,她才有余力照拂一回当了太妃的堂姐。
迎春心性平和不争,但也不是缺心眼的主儿,负责小太子的茶水点心时,都是自己先吃先喝,没什么事了才会亲自送过去,从不假手他人。
屿宸知道后,还跟江楼说迎春不像贾家人。做了这样的事却从不邀功。
宁宁知道后,还以千金买骨的心思将贾家的大观园买了下来。
大观园早就荒废了,也因此买下来后宁宁不得不用心收拾了一回。
将前面的荣国府与后面的大观园彻底隔开,之后又让司棋夫妇带人照看,后又将房契和下人的身契都交给了小太子,由着小太子去做这个人情。
果然,有了这么一件贴心之举后,迎春待小太子也更忠心了。
此后,等迎春上了年纪出宫荣养的时候,小太子又另赏了一笔银子给迎春养老。
不光迎春自己受益,也让侍候小太子的人知道了小太子是个多体恤人的好东家……
第237章
番外——原应叹息(下)
迎春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大观园的主人。
她搬进了修缮一新的顾恩思义殿时,还看着上面的匾额愣了半天的神。
‘顾恩思义’
当日给正殿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怕是谁都没想到最终会用在她这个不受宠的长房庶女身上吧。
这些年她兢兢业业当差,从未有过半分放松懈怠。她虽有几分容貌,却守着老实本份,从不敢自恃美貌便妄想借着小太子谋取当今宠爱。
更不要说这么多年来,她不管小太子如何倚重信任,她也不曾做出半分欺下瞒上,仗势欺人的事来。
入宫多年,她只为自己的私心做过两件事。一件是求江楼提前放司棋出宫,一件是每个月使唤人去给元春送些东西……
有人骂她不知变通,有人骂她冷心冷肺,她也从不替自己辩白。尤其是那些能与她搭得上关系的人,像是宫里的薛宝钗史湘云,宫外的贾家,王家,史家以及带着女儿独自生活的凤姐儿。
时间长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油盐不进的,倒也再不与她往来了。
如今出宫荣养,倒有不少人又将她当成了人物。
也不想想她有今日,靠的是什么?
迎春垂眸掩下眼底讥讽和凉薄,仍旧准备像曾经那般过日子。
这厢,迎春打定主意做那个针扎不动的二木头,于是很多想从迎春这里打听一些宫中消息以及帝后性情喜好的人,都是又气又恨,又拿她没有办法。
而迎春呢,住进顾恩思义殿后便在司棋的陪同下将整个大观园都逛了个遍,之后就开始了养老生活。
司棋出宫后便与表弟成亲了。她表弟原是在宁国府的小厮。成亲后,俩口子依旧留在了宁国府。
司棋进过宫,规矩好,秦可卿便安排她教导府中丫头规矩。
如此这般过了几年,宁宁买下了大观园,又从秦可卿那里将司棋一家都要了出来,之后夫妇二人便守着大观园等迎春出宫。
除了大观园和司棋夫妇,迎春出宫时还带了两个照顾她的小宫女。加上原先填补进大观园里的下人,整个大观园虽不似当年繁华着锦,到处彩衣飘飘的样子,却也极有人气。
迎春有很多私房,她出宫前后不光登基为帝的小太子重赏了她,就连宁宁也是毫不吝啬的又送了一份厚礼给她。
不是旁的,就宁宁当年养胎的那个温泉庄子。
有这些个私房傍身,再加上温泉庄子上的出息,足够她富裕的过完这一生了。
对了,迎春顶着最高品阶女官身份出宫养老,生病时有资格请太医,且还有随时进宫请安的资格。加之皇后偶尔会派人送些个意义大于实用的赏赐,倒也没让迎春受什么委屈。
当然了,光是冲着迎春对自己亲儿子用心的份上,宁宁这边也不会不管不问。
于是出宫后,迎春仍旧做那个万事不管的二姑娘。每日不是在园中散步,就是坐在窗下自己下棋玩。然后到了冬天,便会带着人搬到温泉庄子上居住。
迎春性子懦弱温吞,也不是主动的性子,日常除了大观园和温泉庄子几乎哪儿都不去。
嫁在京城的巧姐儿和惜春因着同在京城的原因,到是得闲了会来瞧迎春。
她们来瞧自己,迎春也高兴。只是那份高兴又显得有些冷淡。好在这两人都是知道迎春心性为人的,倒也不计较那些。自在的呆上小半天,或是与迎春下下棋,或是一块逛逛园子,完事便各自回家去。
与姐妹们相比,惜春被秦可卿照顾得极好。
惜春父母早逝,亲哥哥也早早没了。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所有姐妹里日子最苦逼的那个,可唯有她的人生是这个时代最标准的贵女模本。
搬回宁国府后,宁国府又与贾家分了宗。虽说他们这一支就那么小猫三两只,但头上没有不知所谓的长辈压着,日子竟是比以前更轻松自在。
守了家孝,又守国孝,等这孝那孝都守完,惜春也到了婚嫁之龄。
秦可卿极为用心的相看了一回,后又拜托宁宁像当初给邢岫烟择婿时那般帮她将那些人都调查一番。
最终在所有人的齐心努力下,到也给惜春挑了个四角俱全的女婿。
为人上进,有才情,家世虽不显却也不是那等贫寒人家。惜春嫁过去后,也不必担心生活方面会有不习惯的地方。
也有条件比这人好的,只是考虑到惜春的性情,他们就将那些家中子弟极多,还有妯娌小姑子的人家都筛掉了。
许是从很小的时候,秦可卿就时常将女婿嫁人这种事放在嘴边,听得多了,惜春便也习惯了。只是婚事定下来后,惜春心里就又生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恐惧,又像是…抵触。
成亲前各种纠结,甚至都想到了逃婚。但等她十里红妆,八抬大轿的从宁国府正门抬出去,惜春就只剩下紧张和期待了。
她终于…有家了。
婚后的生活比之前想像出来的要简单许多,只是仍旧让她有种不踏实以及无所适从的慌乱。
后来有了自己的小孩,惜春才有一种她与这个世间终于有了更多羁绊的感觉。
迎春出宫那年,惜春的长子都回原籍参加科举了。经年不见,能说的有限,加之迎春惯来沉默,也不想让人从她嘴里知道帝后的性情喜好,所以迎春能说的话也更少了。
迎春没有成亲,没有夫婿,更没有子嗣。惜春怕说这些会让迎春心里不舒服,便也只字不提。
于是姐妹二人最多说一回迎春进宫前和刚进宫那两年宫外发生的事,之后便是下棋画画,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姐妹们在一起的日子。
偶尔得到一些罗刹那边的消息,姐妹俩个再说一回掌管一国财政的黛玉,带着学生到处游学的妙玉以及随夫婿赴任,也行了万里路的邢岫烟。
当然,她们也会提到探春。
那个总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一心想要做番大事业的三姑娘。
相较于靠着安份当差得了东家青眼最后出宫荣养的迎春,以及靠着侄儿媳妇的怜悯和良善而按部就班成亲生子的惜春,三姑娘探春的日子却是一地鸡毛。
能张罗管事的凤姐儿和夏金桂齐齐撂了挑子。就连钻进钱眼里的大太太都不曾回南。贾家这边肉眼瞧着就生了许多乱像。
再一个,当年回金陵时,贾家丢了三艘装财物的大船。于是回到金陵后,贾家的日子就再难维持旧日架子就是了。
贾赦想要给自己寻个继室,可贾家的情况在那里摆着呢,又有哪个女人愿意嫁进来。
于是一拖二拖的,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没有嫡母帮忙张罗婚事,贾琏和贾琮的亲事几乎都落在了贾母等人手中。
倒不是贾赦不想管,而是管这事的代价太高了,所以贾赦也学了贾政一回,继续醉生梦死。
贾琏是整个上朝皆知的脏病之父,加之还有个嫡子在,在婚姻市场上的竞争力是没办法跟贾琮相提并论的。
但贾琮的亲事也是老大难问题,因为贾家这边并不想出太多的聘礼……
最终,还是贾赦拿了个古董出来换了两千银子,这才给贾琮寻了个媳妇。
贾琏那里…贾赦也是无能为力。
大房还罢了,二房那里才更热闹呢。
贾政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靠着门人清客的吹捧浑噩度日。
王夫人还有些私房家底,但那些银钱好物除了她自己养老傍身外,还要留给宝玉和贾兰,至于不是她亲生的贾环…哼,想都不要想。
探春年纪大了,但也正因为年纪大了才能尽快嫁出去。
王夫人准备拿探春的亲事换钱,但赵姨娘却不同意,贾母则是直接来了一招装傻充愣。
而探春自己呢。
她哪儿会心甘情愿的任由王夫人‘价高者得’?
有时候看到那些上门提亲的人家时,探春就总会想到当年南安太妃来荣国府相看她的事。
若当年她替南安王府的小郡主去和亲,是不是会更好些?
如果他们还在京城,她的亲事是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探春各种不甘心的时候,她的亲事定下来了。
给金陵城的一位商人做继室。
那位商人四十有二,人矮还胖,听说也是自幼读书,但考了十多年归来仍是个秀才,最后愤而行商。
当然,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家出了一万两的聘礼,且还对探春的嫁妆没有任何要求。
原来,她只值一万两吗?
一万两!
可这已经是这些日子以来出价最高的人家了。
探春心中不愿,便去寻了赵姨娘。赵姨娘着人打听了一回,听说那位商人只有一个八。九岁的庶子,竟然鬼使神差的觉得这门亲事也没什么不好。
嫁过去了就是当家主母,成了当家主母就能帮衬亲弟弟了。更何况就咱们家现在这种情况,也不会再有更好的选择了。
如今的贾家,要名声没名声,要爵位没爵位,要家底没家底,要出息子弟也没有出息子弟。结亲是结两姓之好,贾家的姑娘真没有挑条件的资格。
长得漂亮的姑娘有的是,会管家的姑娘更不少。你说诗书才情?
呵,娶妻娶贤,纳妾纳颜。再说了,你那些所谓的诗书才情能比得上秦淮河里的雅妓?
探春被赵姨娘这番话说得脸色青青白白的,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
不过,
若探春是迎春那般好性,也许这门亲事也就做成了。可偏偏探春是个骨子里倔犟,又根本接受不了贾家没落,心中仍旧记得旧时辉煌的。
于是见阖家老少都觉得这门亲事不错的时候,探春借着侍候贾母的机会,先是策反了鸳鸯,后又里应外合的偷了贾母三分之一私房和不少首饰,然后女扮男装的跑了。
她的目的地是罗刹。
她一直都知道罗刹那里女子可以从商从政,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也知道上朝与罗刹通船,且只要登上船了,所有乘客都会受到保护。
这是和敏女皇给所有想去罗刹的女子的一种庇护。
她还不到二十岁,若真嫁与商人为继室,那一辈子也就看到底了。
她不甘心!
利用为数不多的出门经验和一腔孤勇,探春带着鸳鸯和侍书去了罗刹。
然而到了罗刹探春才发现她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比她优秀的女子多不胜数,而她们主仆三人连罗刹语都说不好,她又能在罗刹做什么?
但来都来了,总要试一试!
而且…她也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第238章
番外——钗黛(上)
行商要有本钱,有路子。从政,不光有门坎,还要天时地利人和。
探春就带着两个侍女凭着一腔孤注一掷便跑到了罗刹,不光冒失还多少有些傻大胆。
值得一提的是三人的罗刹语,都是上船后跟船上的人现学的。虽然学了一路,可到底时间有限,教她们的人也只会说一些日常用语,再深的也教不了她们。
侍书还罢了,她是探春的贴身大丫头,自来就是个跟探春共进退的。可鸳鸯却是在出了金陵就后悔了的。
在十几岁便成亲的上朝,鸳鸯的年纪真的不算小了。探春一个主子姑娘都沦落到了给商人做继室的地步,她一个丫头下人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鸳鸯心气高,眼光高,便也想为自己争一回。
而且贾家的名声彻底坏了,即便她离开贾家,她的出身也永远是她的污点。
‘当日未婚生女的和敏郡主都有那般造化,我们又差哪儿了?……既然上朝没有出路,那咱们就去罗刹闯一闯。’
于是在探春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下,鸳鸯也决定赌一把。
不过让鸳鸯下定决心的,还是贾母的态度。
没有贾赦的逼嫁,鸳鸯也没有指天发誓的说什么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可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贾母却一直不放她出去。
纵是有得脸的嬷嬷当着贾母的面打趣鸳鸯,贾母也一副要多留鸳鸯几年的态度。
还几年?
不用几年,再有两年她都三十岁了!
前程未卜,没有归宿,长此以往,怨怼横生。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鸳鸯对贾母的忠心也越来越少。可以说就是没有探春的策反游说,鸳鸯早晚都要为自己打算一番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贾家都这个情况了,贾母还扣着鸳鸯不放,也怪不得人家鸳鸯生了旁的心思。
探春之所以要游说鸳鸯,是因为鸳鸯管着贾母房中的财物。
探春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在京城时,她每个月还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可回了南边,二两银子的月钱变成了一两,按季做的衣裳首饰也都没了。府里买的胭脂水粉用不得,她这一两银子还得留出一些买胭脂。
除了买胭脂,还要留一些给丫头下人做赏钱。总之就是攒上几年也攒不出路费盘缠。
她房里还有一些摆件,但因着要跑路,又怕被人发现,也不敢着人拿出去典卖。
游说鸳鸯,不光路上可以多个帮手,也能筹出路费盘缠以及到了罗刹的一应花销。
不过鸳鸯没将事情做得太绝,她给贾母留了一些银钱养老,只拿走了贾母三分之二的贴已和银票,然后她告诉探春并且只给探春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一银票,被她塞进一个细竹筒里,又系了根绳子挂在了脖子上。
竹筒只有成年男子拇指粗,且还刚好只有三寸长,但卷着放上几张银票却刚刚好。在肚兜里缝一个小兜子,贴身放着,既不会磨到皮肤,还非常隐蔽。
这些年罗刹发展的极好,不光有上朝的商人去经商,还有上朝的钱庄在那里设了分号。
虽然异国兑票的手续费高昂了些,但却不必带着真金白银千里迢迢的来回奔波。
鸳鸯已经想好了,不到万不得已,或是彻底安置下来了,她绝对不会动这笔过河钱。
至于不动这笔钱她还能动什么?
她在荣国府老太君身边侍候了二十年,光是这些年得的赏赐便已经不少了。
虽说当日回南时也损失了些,但首饰银票什么的也都是跟着铺盖一块放置在起卧之处的。
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人生地不熟的,三人便想着投奔宁宁和黛玉去。
不想她们去罗刹的时候,宁宁与林纪两家人还在周游列国呢。
所幸罗刹是女皇执政,女子地位不低。虽三人一看就是女扮男装的‘土包子’,却因着一身上朝人的穿戴躲开了一些算计。
女皇是个护短的性子。她不允许上朝人,尤其是上朝的女人在罗刹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罗刹还有专门由上朝人成立的上朝会馆,负责人还是跟着女皇从上朝来罗刹的管事嬷嬷。所以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上朝女子在罗刹的安全和利益。
只是外面的世界从来不是探春以为的那般,哪怕探春与鸳鸯都是极会察言观色的机敏性子,却也吃了不少亏。
鸳鸯所嫁非人,若非留了个心眼,险些被人骗去全部身家。
探春做生意,也遇到了商业骗局,赔了七成身家进去。最终探春心一横牙一咬的进了罗刹的女子学堂,一边深入学习罗刹文化,一边结交人脉组建关系网……
别说她们了,就是自认见多识广,不是那等一直养在深闺中,且还有人保驾护航的黛玉在初入罗刹朝堂的时候也是步步为营,遭遇各种明枪暗箭呢。
探春总是说但凡她是个男子早就出去做一番事业了,但黛玉自小受和敏与宁宁的影响,想的都是纵使女子也能做出一番惊天伟业来。
从和敏登基,宁宁成了皇储有了女皇梦的那一刻,黛玉就朦朦胧胧的想要给她姑姑做臣子,谱一曲君臣佳话。
和敏的成功影响了很多人,尤其是那些骨子里就有韧劲的闺阁女子。
谁说女子不如男?
古有穆桂英挂帅,今有女皇临朝执政,女子何曾输过男子?
不过黛玉是个孝顺孩子,虽心中也想要立时做出一番事业让没有儿子的爹娘也为她骄傲一回,却仍旧守在林如海与贾敏身边日夜尽孝。一直到贾敏与林如海先后过世,她才为自己的理想打拼。
再一个,宁宁的为难和尴尬,黛玉都看在心里。所以黛玉愿意在实现自我的同时,也为她姑姑能够顺利登基做些准备。
因黛玉没有成亲,身边也没有旁的亲人,所以黛玉到了罗刹后就被和敏安排在了宫中居住。
罗刹皇宫里只用和敏,帕帷尔和琳姐儿三个主子,诺大的皇宫里还有一片特意为思乡的和敏建造的小郡主府。
黛玉住进皇宫后,和敏便安排黛玉住进那片小郡主府里。
当年林家养育宁宁,如今和敏照顾黛玉,也算是一饮一啄了。
和敏从宁宁那里知道了黛玉的来意,于是便将黛玉带在身边多时,之后才让黛玉自己选择去哪个部门做事。
早前在上朝时,黛玉便曾与宁宁一块去户部学习过。
上朝的户部,罗刹的财政部,握一国之钱袋,掌一国之经济命脉……
黛玉毫不犹豫,也没有半分含蓄低调的表示自己要去户部,和敏听了也只是含笑颔首。
除了日常通信,宁宁每年明面上去罗刹探亲的进修,也会拉着黛玉问东问西。
和敏待黛玉不错,宁宁每个月去罗刹见和敏的时候也会问一问黛玉的情况。知道宁宁重视这个便宜侄女,和敏自是对黛玉更用心。
琳姐儿与黛玉处得也极好,见天的姐姐,姐姐的叫着。
黛玉自小是按着上朝贵女教养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后来跟着宁宁入朝听政,又与宁宁一块周游列国,增见了许多阅历见识。
本身就聪慧优秀的人又那么努力,别说琳姐儿喜欢了,和敏也在相处中更加喜欢黛玉。
因黛玉父母亡故,又让和敏想到了年少时的自己。黛玉的年纪也不小了,和敏还特意为黛玉举办了几场舞会,但见黛玉无心婚嫁,便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黛玉住在上朝建筑风格的小郡主府里,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起旧日时光。
记忆里的金陵城和姑苏,以及记忆深处便一直缠绵病榻的母亲,有眼疾的父亲,还有几乎不怎么接触却给她一种非常熟悉感觉的宝玉……
她一直很感谢上苍,纵使母亲深中剧毒却仍旧让母亲活了那么多年。
她也一直很感谢上苍的垂怜,纵使父亲身患眼疾,却仍旧平安康泰寿终正寝。
年少时她经常做梦,梦见父母先后病逝,她寄居荣国府,受着各种软刀子,过着寄人离下的日子。还因着宝玉的温柔小意,偶尔的贴心之举便存一段心事。
梦里的外祖母一边话里话外都是亲上做亲,将她配与宝玉的做态;梦里的二舅母也同样是一副亲上做亲,要将薛宝钗聘做宝玉妻的嘴脸。
父亲临终前将林家偌大家业和自己都托付给了外祖家。并且还与外祖母说定了她与宝玉的亲事。而贾家却只想接收林家几百万的家业……
梦里的她看得清楚,旁观整个梦的她更是看得分明。
外祖母的疼爱像初入荣国府时的那间碧纱橱,昏暗狭窄,照不进一丝光亮;也像那些沉压多年如朽木一般,没了药性的人参。
而二舅母的恶意,却是如影随行如蛆附骨,让她在荣国府里举步为艰。
梦里的宝玉是懦弱的,除了软弱心性让他做不来太卑劣的事,毫无可取之处。而梦里的晴雯也没有为宝玉讲述那些让人感同身受的故事。
还有薛宝钗,梦里的她一副随时从份温柔体贴的知心大姐姐样,却做尽了恶心人的事。
对了,还有英莲。
甄家的英莲姑娘诗词一绝,写得一手好字。言谈有物,不似凡俗。可梦里,她竟然,竟然成了薛家从拐子手里强买回来的侍妾……
梦里的自己知微见著,通过自己的处境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但养在深闺的自己却无力为自己做什么。
这些也罢了,最让黛玉害怕的是她的梦里没有姑姑。
那个从小与她一块长大的姑姑,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第239章
番外——钗黛(下)
黛玉做了梦,梦里还看见了一对让人不敢恭维的僧道和一个容貌极其美艳的姑子。
还有…什么还泪不还泪的说词。
有些似懂非懂,却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为了什么要来人间走一遭,但她日子过得好好的,总不能没苦硬吃吧?
更何况一生何其长,若她活到七老八十,她难道还要哭个一生一世不成?
再说了,就算是她有心还泪,那也得哭得出来呀。
父母皆是高寿,办完葬礼守完家孝后,她都哭不出来了,更何况是对一个并不怎么往来的表哥了。
不过每每看了宝玉写的那些书,倒是都能引得黛玉潸然泪下。
宝玉写的那些专为女子发声的书这些年来陆续传到了罗刹,而黛玉也是本本都不落的看了一回。
年少时,黛玉也曾让晴雯将故事说与她,也曾写过两三本故事。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写书了。
而宝玉的那些书,也成了黛玉闲暇时鼓励警醒自己的读物。
也许是看了太多女子被辜负,所嫁非人,良人变狼人,以及遇人不淑婆家不是狼窝却胜似龙潭虎穴的书,黛玉对婚姻的期待也是一降再降。
宁宁从后世来,见黛玉无心婚事也从不催婚。不光如此,她还告诉黛玉不管是世家还是王朝能够传承下去的少之又少。别看如今的上朝如何国富民强,但最终仍旧会被取代。
婚姻可以考虑血脉传承,但更应该看重自己的真实需求。
而和敏为黛玉安排了几场舞会后,自觉尽了人事便也决定顺其自然。
于是黛玉全副身心都投入到公事中,不光填满了罗刹国库,还明里暗里的在朝中塞人。也正是因着黛玉的努力,哪怕宁宁不曾还朝,仍旧无人能撼动宁宁这位罗刹皇储的地位。
一步步走上高位,也让黛玉看见了更多的风景。身居高位,掌一国之财政大权后,更让黛玉深刻认识到了权利和责任是相辅相成的存在。
当然,有了权利以后,黛玉能做事情也更多了。
宝玉回了金陵后,便为不少青楼雅妓以及一些被其盛名吸引来的女子写自传。那些个雅妓的出身和经历无不是血泪筑就?而那些个寻上宝玉写自传的女子也多是身世坎坷。
黛玉从中看到了许多可为之事后,便不止一次的上书请旨肃清人口拐卖,并对父母亲长及丈夫婆家有权贩卖子女的事情进行一次次的改革和废止。
她以财政部的名义成立许多工厂,在招工上尽可能的安排女工。
对于年幼的孩子,黛玉也以贷款的方式先付一笔成长投资,等他们长大了可以工作了,再一点一点的将收益回收。
先是提高妇女和孩子的地位,让他们有工可做,有学可上。之后对罗刹境内的红灯区进行严厉打击,解救更多被强迫的妇女和小小年纪就被摧残的雏妓。
罗刹的冬季非常漫长,且还非常非常的寒冷。黛玉在填满国库后,便上书改善百姓生活,改良房屋供暖体系……
黛玉做了很多好事实事,在民间百姓中的威望也越来越高。若不是后来宁宁顺利登基,换个君王都得将功高盖主的黛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宁宁对皇权没有眷恋,只有登顶打卡的想法,于是和敏没做到的承诺宁宁却做到了。
宁宁五十岁禅位,等琳姐儿正式成为罗刹女皇后,黛玉便也第一时间交割了所有公事,跟着宁宁离开了罗刹。
黛玉先与宁宁去了桃花岛,后又回了京城,之后黛玉便去了金陵,姑苏……
最后的最后,黛玉便在江南开了好几处工厂,且还专门招收女子做工。
除此之外,黛玉还在宁宁的全力支持下,利用所有资源和人脉积极推进女户制度,让女子也可以成为户主。
上朝是男权社会,半数以上的男子都见不得女子有出息。在他看来女子最大的出息就是得嫁良人,提携家里。
黛玉知道这样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所以她决定让更多的女子教养出更多尊重女性,爱护女性,平等对待女性,而非总是想要打压女性的男子。
因为女子的裙下不应该生出歧视女子的牲口!
黛玉没有成立那种有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的女校,而是开办了女子技校。
在教导女子织布,纺纱,刺绣,厨艺等活技的时候,加入一些读书识字的课程,并且不动声色的将女子当自强不息的精神传播出去。
与其做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花,不如做一株不惧风雨的参天大树。
对了,黛玉还拿出上百万两银子在江南各地购置了大量土地,且每两亩地办一张地契。此后发布公告,谁家有女婴出生便可以来她这里领两亩地。
若是女婴尚未未长成就夭折便会将土地收回去,若女婴长到十六岁,那这两亩地便是她们的私产嫁妆。
有些贫苦人家生了女儿,便会将女婴溺死,如今有了这两亩地钓着,到也给了那些个女婴活命的机会……
人生百年,蜉蝣一日,朝生暮死,亦可惊鸿。
钱财权势于她不过是浮云,但若能借着这些身外物做些更有意义的事,那也未尝不可。
弥留之际,往事一幕幕划过眼前,黛玉不知道此生是否只是为还泪而来,但她却知道不枉此生,死而无憾。
~
相较于走出深墙大院,利用自己所学造福一方,为女子提高社会地位的黛玉,宝钗这一生却总是与成功失之交臂。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更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她恨出身不给力,也恨兄长毁她青天梯,她恨所有人,也怨恨这个人世间的各种不公。
用尽心机进了宫,又爬了龙床,等大封后宫时终于得了位份后,宝钗便开始不动声色的调理身体。
宝钗和很多人都不相信屿宸是个不能生的。
尤其是在知道屿宸刚刚出宫建府时,后院的女子也都有过身孕。所以宝钗与许多人更倾向是屿宸与后宫的女子都能生,只是生育的可能都被宅斗和宫斗扼杀了。
尤其是太上皇禅位前后都给屿宸过继了儿子,又加大了屿宸不能有亲生孩子的概率。
但屿宸登基了,太上皇那老登又病重不治,有御医在,还有这天下最好的良药在,那些个过继的儿子死的死,归宗的归宗,会有亲生孩子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就是在这种想法下,小太子出生了。
在知道有人怀孕,且还被皇帝安置在帝王寝宫的时候,宝钗心中除了嫉妒还有一丝安心。
原来皇帝真的能生呀!
皇帝能不能生是后话了,但满后宫的女子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仍旧没有怀上龙嗣却是不争的事实。
宝钗出来都不是个被动的人,为了争宠也为了多些接触皇帝和小太子的机会,所以她找到了迎春。
不想迎春却是个极为被动的人,不管宝钗说什么她都只是听听,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虽然早就知道迎春这副活人微死,针扎不动的德性,可宝钗在宫里的人脉,除了迎春便是湘云。湘云一个宫女,什么都做不了。可迎春一个御前的奉茶女官却是什么都不做,就更让宝钗气得想要咆哮了。
不过宝钗到底是宝钗,在蛰伏了两三年后,她便又行动了。
宝钗先利用早些年在尹家为奴为婢时知道的一些尹家辛秘,敲诈了一回尹嫔。
哦,就是曾经的尹贵人。
得了不少银钱后,宝钗又用这些银钱收买了些小太监和小宫女。
等到时机成熟,她便在小太子去御花园玩耍的时候提前等在那里。准备一边陪小太子玩耍讨好小太子,一边借着小太子接近皇帝。
宝钗也是自幼读书,杂学旁见,博闻强识的才女。搞些小动作糊弄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也不过是手拿把掐的事。
因讨好了小太子,宝钗倒真如她所愿的走近了皇帝的视线。
皇帝很渣,对宝钗这样喜欢上进的女子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就由着她们用尽心机,各种争宠讨好。
宝钗原有旧疾,这些年用心调理也没好多少,但她却成了宫里少有的丰腴美人。
说句极尽下。流的话,骨感美人有骨感美人的美,而丰腴美人在床上的适配度则更高些。做为后宫少有的丰腴美人……皇帝还是很满意她的。
对了,小太子的‘生母’在小太子两岁的时候就以病逝的理由回了暗卫处。宝钗这种温柔又博学的人设到让小太子多了几分移情作用。
宝钗走的这条路也不是没人走过,但却唯有她走成功了。
归根究底,无外乎她抓的时机最好,知道的一些民间杂学玩意又多,吸引了从未见过市井世面的小太子注意力罢了。
除此之外就是宝钗会送小太子一个他会喜欢的东西,哄小太子开心。而其他嫔妃则会送一个皇帝喜欢的,或是皇帝知道价值几何的东西给小太子,哄皇帝开心的同时,再标榜一回自己的温柔慈爱。
小孩子都是极敏感的,宝钗先将心思用在小太子身上,然后再图谋皇帝。而其他宫妃呢,大多出身良好,不曾见过市井之物,想要借着小太子争宠时,主打的也是让皇帝看见的心思。一来二去的,可不就让宝钗制霸了这条赛道。
宝钗讨好了小太子,又让皇帝尽了兴,位份什么的也如她所愿的上去了。
宁宁每次利用任意门来瞧小太子时,都是在晚上。而宝钗却是在白天的时候接近小太子。等到宁宁知道宝钗接近小太子的消息时,都是宫中眼线将消息传到桃花岛的时候。
为此,宁宁不光暗地里用任意门去瞧了瞧宝钗。还特意在明面上回了趟上朝,同样寻机会见了一回宝钗。
而最让宁宁没想到的是宝钗竟然在无意中发现了小太子的身世,或者说不单单是小太子的,还有宁宁的身世。
只是不等宝钗做什么,也不等宁宁做出反应,宝钗就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屿宸赐死了。
江楼亲自过去的,竟是用了贴加官的方式送走了宝钗。
宝钗被人为病逝后,小太子还伤心了一回,但小孩子忘性大,宫里想要借着他讨好皇帝的女人又是一茬接一茬。时间一长,宝钗在小太子这里就水过无痕了。
而宝钗汲汲营营,机关算计,到头来却仍旧是一场空。
这一生是何其草率,又是何其仓促……
第240章
后~记
宝钗得知了隐秘,便想借着那些隐秘为自己筹谋一番,不想却因此死于非命。她死得突然,纵使旁人察觉到了什么也只做不知。巧的是史湘云那阵子正好得了风寒,等她好了宝钗的棺椁都送出宫了。
就像宝钗说的那般,史湘云就是个普通宫女,将差事办砸了容易,想要做点什么却难。于是在宝钗去世后,史湘云虽心有疑虑却仍旧只能听从内务府的安排被重新派了活计。
好在她这些年还攒了不少贴己,拿着这些银钱贴己贿赂一回内务府的管事嬷嬷,到也能分个又轻省又体面的活计。
只是想要像宝钗那般爬龙床,却是难了。
不过史湘云到比宝钗看得清楚,所以这一两年也收了嫖皇帝的心。
宫里规矩大,也不是个养人的地方。于是熬到二十五岁,史湘云便出宫了。
出宫后,史湘云才发现宫外早就物是人非了。
贾家早早就没落了,史家也是不逞多让。也因此出宫后的史湘云并未回史家,而是搭船去了金陵。
十多年过去了,她不知道老太太是否还健在,也不知道爱哥哥是否…安好。
让人意外的是贾母尚在人世,虽然已经极是老迈,但却仍旧活得好好的。而更惊喜的是一直被史湘云放在心底的宝玉竟然也没有成亲。
十几年的宫廷生活在史湘云身上留下了非常重的痕迹,但与年少时相比,整个人都因着岁月的沉淀变得更沉稳得体。
贾母没想到多年后还能看见史湘云,拉着史湘云的手就是一通哭。
当然,她哭的肯定不是史湘云,而是因史湘云的到来而被勾起的旧日时光。
那些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众星捧月的日子。
这些年,贾家的日子过得很是沉闷,仿佛看不见一丝光亮。
贾赦成了秦淮河的常客,一月里竟只有一两日在家歇息。贾琏娶妻无望又受各种挤兑排挤,直接开启醉生梦死模式,万事不管。
贾琮还好些,娶了媳妇后倒也认真经营生活,只这么多年却一直不曾育有子嗣。如今整个大房,就只有贾琏的那个假儿子。
二房这边,探春拐带鸳鸯跑掉后贾母就恨毒了她,直接对外宣布探春暴毙。也因着探春这一跑,贾政也迁怒了赵姨娘,对她再不似以往那般偏爱,贾环也因此受了不少影响。
王夫人一直想要给宝玉找个四角俱全的亲事,但宝玉受家族名声所累,压根就娶不上出身好的媳妇。虽然也有一些人愿意没名没份的跟着宝玉,但那些人却都入不了王夫人的眼。
而宝玉呢,因着前几年某些药用得太多直接伤了根基,此后竟是用再多再猛的药都没有效果,也更让王夫人绝望,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事情并未传扬开来。
加之宝玉又因着那些书的滤镜,还真给他混了个柳下惠的好名声。
好在二房还有贾环和贾兰。
不过贾环不是王夫人亲生的,王夫人恨不得他过得比宝玉还差,自是不会管他。
而贾兰…王夫人越不过李纨去,李纨也绝对不允许王夫人摘桃子。
这之后李纨又是一番运作,借着娘家的人脉给贾兰弄到了知名书院的推荐信,然后越过王夫人直接寻上贾政,得了贾政的允许便将上学的事情定了下来。
贾母和王夫人听说了这事后都挺生气的,媳婆二人组团用婆媳规矩搓磨了一回李纨,也更让贾兰心疼亲娘。
贾兰皮相好,读书也勤奋,没多久便得了某位先生父女的喜爱,婚事什么的也就顺势做了下来。
婚后小俩口并未回金陵,而是仍旧留在了书院那边。王夫人略有微词却也无济于事,李纨也有些遗憾不能与儿子儿媳妇生活,但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
不过李纨的这份遗憾没多久就消散了,因为贾兰借媳妇怀孕的理由将他亲妈接了过去,此后又以照看孩子为由将寡母留在了身边。
王夫人以她和贾母生病的理由催李纨婆媳回金陵侍疾,但贾兰却直接给贾政去了信。一来二回的,到是没让王夫人得逞。
而就在王夫人与李纨母子斗智斗勇的时候,赵姨娘也干了件让人拍岸叫绝的事。
赵姨娘长得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而做为赵姨娘与贾政的儿子,探春的胞弟,贾环哪怕气质猥琐了些,但五官却也不输他的那些兄弟姐妹。
于是在赵姨娘非常用心的让人给王夫人透了个话后,贾环就入赘了。
赵姨娘给王夫人透了什么话呢?
她让告诉王夫人,她已经知道宝玉不能人道,不能生养的秘密了。她准备向贾政告密,并且让贾政更加重视贾环。完事又让人说什么将来贾环有了孩子就过继一个给宝玉,继承宝玉和王夫人所有的产业。
等将王夫人的怒火不甘都挑起来了,再让人透露一下金陵城谁家再在给闺女招上门女婿。
一套组合拳打出来,王夫人脑子一热可不就顺着赵姨娘的心思促成了这门亲事。
赵姨娘也算精明,她知道贾家这个情况她儿子一个庶子休想娶到好媳妇。就算真有好亲事,也会被王夫人这个嫡母搅合黄了。与其留在家里受人磨搓,还不如‘嫁’出去。
而且入赘好呀,入赘最不需要的就是上进。
招上门女婿的人家最害怕的就是女婿有能力有野心,正好她儿子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一手自小抄佛经练就的好字和好皮相,真就无一事处。
赵姨娘有心瞒着贾政,王夫人更是担心贾政知道了拦下这门‘好亲事’,于是这对斗了一辈子的妻妾便非常有默契的对贾政封了口。
不过相较于王夫人一门心思嫁庶子不敢让贾政提前知道,赵姨娘那里却还时不时的跟贾政提一回贾环的亲事,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等这边婚事什么的都定下来了,就连婚期都有了的时候,王夫人这边又给贾政下了药,让贾政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是处于昏睡状态。
如此一来,贾环这门亲事不光无人阻拦,还披上了冲喜的遮羞布。
反正贾环这亲事一做完,贾政就痊愈了。若说没有冲喜的功劳,也没人信。
相较于全程被人联手蒙在鼓里的贾政,贾母到是隐约听到了些风声。但贾母因着鸳鸯监守自盗,损失惨重。加之若是她出面拦下这件事,回头贾环娶媳妇的时候,她还得出份聘礼。思来想去,贾母便再一次装聋做哑了。
反正她都这个年纪了~
贾政发了一回火,但事已至此也只是无能咆哮,赵姨娘抓住时机一通委屈痛哭,到是再度成了贾政的心尖尖。
王夫人才不管这些呢,她只知道威胁她家宝玉的人被她嫁出去了。而赵姨娘呢,又用报复的理由将宝玉不能人道的事说给了贾政。
大儿子早殇,小儿子入赘,唯一活着且留在身边的嫡次子竟然还是个不能人道的……天都塌了,好伐。
在痛定思痛,又与王夫人大吵了几个回合,以及找到宝玉确认了一回宝玉的情况,贾政所有的指望便都寄托在了嫡孙贾兰身上。
可惜贾兰跟着岳父读书,并不在身边。
时间一晃就过去好几年,因贾母还活着,贾家两房也一直不曾分家。史湘云出宫后,便以照顾贾母,依傍贾母过活的理由留在了贾家。
宝玉是贾家子弟里最有出息,也最有钱的那个。他每年能写一两本书,除了能得到一些版费外,他还能得到一些谢礼润笔费。
史湘云还记得年幼时与宝玉的情份,加之宝玉这些年写的那些书又给宝玉加了一层厚厚的滤镜,最终竟在贾母等人的撮合下,嫁给了宝玉。
对了,贾母说她所有的私房将来都留给史湘云,史湘云又知道贾母一但去了,她就得在二太太手底下讨生活。一个希望史湘云好好照顾自己,一个希望贾母好好活着照扶自己,也因此二人的关系也更亲密。
史湘云嫁给宝玉后,直接从表姑娘变成了宝二。奶奶,留在贾家也更名正言顺了。
宝玉房里除了史湘云外,还有个袭人。
不管谁走谁留下,袭人这些年就一门心思跟在宝玉身边。史湘云嫁给了宝玉后,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但见史湘云并未拿奶奶的款寻她的不是,又不禁让她想到了二十多年前史湘云在贾母西暖阁时与她说过的私房话。
三四岁的云姑娘说要嫁给宝玉,还说‘好姐姐,我们总是在一块的’……
贾琏因着反复感染脏病早早就去了,贾赦却又在贾琏临终前将贾琏名下的那个假儿子过继给了贾琮夫妇。之后更是寻了贾政和贾兰,又厚着脸皮将大房这唯一的嫡孙送到了贾兰岳父那里。
贾琏过世的消息辗转传凤姐儿和夏金桂耳中时,二人还都有些恍惚。
孙家和孙绍祖都不是要体面的人家,偏偏还让他们碰到了更不要体面,更不讲规矩的姑娘。从夏金桂嫁给孙绍祖的第一天开始,这二人就上演了全武行。
孙绍祖虽然是个爷们,但架不住夏金桂早有打他杀威棒的安排。双拳难敌六手,八手,十手……
孙绍祖霸王似的一个人硬是没干过夏金桂,最终还因着夏金桂的算计,留了大把柄在人家手里。
夏金桂吸取贾琏的教训,所以对孙绍祖看管得极严厉。不光遣散发卖了孙绍祖的所有姬妾,还不允许孙绍祖朝小厮下手。
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后,夏金桂又给孙绍祖灌了不少生子偏方,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偏方真有用,反正夏金桂是真的生了个儿子就是了。
夏金桂与孙绍祖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打开模式,而凤姐儿为了她闺女却是能屈能伸的终极模式。
为了能让巧姐儿嫁个好人家,凤姐儿费劲了心思手段,甚至是不惜拿出一大笔钱将巧姐儿放在了尤氏名下。
尤氏是秦可卿的婆婆,将巧姐儿放在尤氏名下,那巧姐儿就是秦可卿的小姑子,贾蓉的‘亲’妹妹了。
秦可卿是认祖归宗的宗室县主,而宁国府也没有没落。借着宁国府为巧姐儿谋个好前程,也是凤姐儿唯一能操作的事了。
虽然凤姐儿也算是坏事做尽,但老天却没在巧姐儿亲事上苛待她们母女。在尤氏和秦可卿的帮衬下,到还真给巧姐儿寻了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亲事。
不过秦可卿担心巧姐儿在教养方面深受凤姐儿的影响,所以亲自安排了教养嬷嬷教导巧姐儿,以免将来巧姐儿婚后做出什么事再带累了宁国府……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