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虽然理智告诉贾母,应该重赏护主的忠仆,但愤怒压抑的情绪却不允许贾母如此为难自己,于是她直接选择了漠视,平静的将视线从平儿身上移开。
这会儿整个荣庆堂的人都在等凤姐儿的答案,也没谁想说话,所以屋中极为安静。安静中又带着几分压抑和紧张。
贾赦的视线时不时的落在王夫人和贾政身上,最后才垂下眼眸,一副被酒色财气掏空样的耸拉着脑子站在一侧。
邢夫人的视线在费婆子身上驻足了几息,眼神中都是了然。
有人收买了费婆子,这次若不是她破釜沉舟的将话都说开了,怕是真就给人填坑了。
那人也是好手段,先收买费婆子,再弄走她院里的一个小丫头。
一来可以死无对证保下费婆子,二来以此事要挟费婆子,并将其留在府里再伺机陷害她。而她短时间内,还不能对背主的费婆子做什么。
做了就是杀人灭口,做贼心虚……
想明白了这出算计后,邢夫人的视线也不由落在了王夫人身上。
算计着大房自相残杀,那二房可不就能坐享渔翁之利。
“不是大太太。”
另一边,鸳鸯过来的时候,凤姐儿也刚刚转醒,听说了事情经过不光后怕不已,也恨毒了想要害她闺女的人。但等鸳鸯转述完刚刚荣庆堂内诸人的自证后,凤姐儿的第一句话就是相信这事不是邢夫人干的。
邢夫人与整个贾家都不是一个画风,她这人瞧着行事没什么章法,还各种让人诟病的毛病,但凤姐儿就是知道邢夫人不会对大姐儿出手。
看向鸳鸯,凤姐儿咬着牙说道:“若是大太太,兴许她会将大姐儿卖了换银子。”
‘那你可真了解她。’
鸳鸯闻言嘴角抽搐了两下,随即又问凤姐儿旁人如何。
大老爷再不会对这些事上心的,他要是真在意这些,也不会是这副样子。
至于二太太,
凤姐儿突然顿住,然后轻轻转头将视线看向了窗外。
虽然不想承认,但为了宝玉,她未必干不出来。
不过凤姐儿觉得此事的重点还是那些流言是怎么传起来的。
是日常碎嘴还是别有居心之人的算计?
似是想到了什么,凤姐儿不由眯了下两眼。
前几日她觉得身上不好,特意请太医来看,每每吃了太医的药,就会陷入昏睡。若不是今日出了事,平儿叫不醒她,自己带着大姐儿跑了出去……她怕是也不会想到这药上面。
这事查来查去,怕是就跟郡主遇刺案一般,或是查不出来,或是稀里糊涂判了案。与其让幕后之人借着自己的手栽赃嫁祸,铲除异已,还不如等她出了月子自己慢慢查呢。
心里有了主意,凤姐儿便调整了心思神态,像原著中黛玉初入贾府她唱念作打那般挤出几滴眼泪。
“大老爷和大太太断不会如此狠心,二太太是我嫡亲姑妈,她只有盼着我好的道理,焉能害我?我生的又是个姑娘,顶天一副嫁妆也碍不谁的事。想来定是我往日管家太严,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如今大姐儿有惊无险,也是我们娘们的造化,以后再不敢争强好胜……”
一时,鸳鸯回了荣庆堂,原封不动的将凤姐儿的话学了一遍。贾母微微眯了下眼睛,便将视线看向了荣庆堂里的其他人。
大老爷耸拉着脸皮,无精打采的站在那里,仿若闻所未闻一般的打着哈欠,一身的萎靡气息。
大太太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了一眼王夫人,便也只站着不说话。
王夫人的神色先是一僵,随即又有些心惊胆寒的看了一眼鸳鸯,抬头看贾母时,又正好与贾母看过来的视线撞上了。
王夫人:“……”
凤丫头再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这会儿这么说,怕是出了月子就要做些什么了。
自己动了她闺女,她未必不敢动自己的宝玉和兰哥儿。
想到这里,王夫人又忍无可忍的看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费婆子。
蠢货!
跟你那主子一样,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若是按计划弄死了大姐儿,先让大太太百口莫辨,回头大太太再出了事……
贾母的视线从王夫人身上移开,又去看贾政。只一眼,她就万分嫌弃的迅速转头看向与平儿站在一处的贾琏。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还没弄清楚状况的蠢货呢?
深吸一口气,贾母直接对这件大姐儿历险记做了总结,“既然凤丫头这么说,那就这样吧。我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闻言,皆不敢有疑议的退出了荣庆堂。
出了荣庆堂,贾赦看都没看王夫人和贾政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朝贾琏冷哼了一声,便大步走向垂花门。
邢夫人也没做逗留,直接追着贾赦去了。二人在垂花门外坐辆马车直奔东大院。
贾政谁都没看,背着手往荣禧堂的方向走。
王夫人看了贾政的背影一眼,便一副慈爱样的看向平儿和她一直抱在怀里的大姐儿。
“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遭了这么大的罪。”又对着已经睡着的大姐儿说了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话后,王夫人才神色温和的对平儿说道:
“往日里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今儿也多亏了你大姐儿才能无事。好好跟着你们二爷和奶奶过日子,自是亏待不了你……”
话落,又转头看向金钏,“打下个月起,从我月例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给平儿。以后赵姨娘等人有的,也都有她一份。”
平儿是凤姐儿的陪嫁丫头,也是贾琏房里的通房丫头。
通房丫头也是丫头,月例什么的自是比不得有正式职称的姨娘。
王夫人没给平儿提位份,却只将平儿的月例待遇提到了赵姨娘那一档。不是正式姨娘就代表着哪一日这不该她拿的好处也会收回去。
凤姐儿善妒,房里容不下任何人。若凤姐儿顺势给平儿提了姨娘的位份,主仆之间未必还能像现在这般亲密无间。
若是凤姐儿不给平儿提位份,过上几个月王夫人再收回这份‘体面’。重新拿回丫头月例的平儿可就彻底没了体面,到了那时心中未必不会跟凤姐儿生嫌隙。
唇亡齿寒,物伤其类…凤姐儿的那些心腹看到平儿这样的忠仆都是这种处境,又会怎么想呢?
呵呵,不过几两银子的事,不但能摆一道离间计,还能再摆一道连环计。
不知道凤姐儿是怎么想的,反正宁宁却是一脸‘王家教女有方’的神色,跟贾敏与黛玉八卦了一回那‘二两银子一吊钱’能干多大的买卖。
贾敏已经彻底对娘家绝望了。滤镜碎了一地后刚开始时还会上头的想要脱粉回踩,后来却是避之唯恐不及。有时候看向黛玉时,她都有种淡淡的愧疚。
有那么一个外家,肯定是她闺女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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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月子,凤姐儿就接了管家权。之后一边忙中秋家宴,一边彻查大姐儿这件事。不过结果就跟郡主遇刺案一般,除了一个台面上的答案外,凤姐儿并没有找到任何人证物证。
不过那朵与阖家格格不入的别样烟火却借凤姐儿的手,以其打击报复的理由将费婆子这个背主的奴才赶出了荣国府。
待费婆子母女被赶出荣国府后,凤姐儿便第一时间派心腹将这母女带走,让王夫人的人扑了个空。
林如海一直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但却在奉旨搜查倭奴和高丽使臣府的时候,找到了些尚未销毁的东西。
当今想也不想直接将宁宁遇刺的罪名全都推到了这两弹丸小国身上。
当今分别向倭奴和高丽发了国书,措词极其严厉,一副不给个交待就兵戈相向的强硬态度。案子查到这里,宁宁这件行刺案也就算彻底调查清楚了。
不过林如海不再在明面上调查这个案子了,纪小胖却还在上窜下跳。
最有意思的是他以不相信七王爷和先北静王是意外为由,明面上彻查这二人的死因,实际上却用一种二人被杀人灭口的想法寻找可能与宁宁遇刺有关的蛛丝马迹。
你还别说,真就让纪小胖找到了。
在宁宁遇刺前,七王爷与先北静王都曾见过倭奴使臣,甚至二人府中还有倭奴姬妾……
宁宁一边扒拉炭盆里的烤栗子,一边听纪小胖说调查经过,等栗子都烤好捡出来了,她才轻声叹息道:“人都死了,再计较也没什么意思,就这样吧。”
“他们死是他们倒霉,你险些被他们害死,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不这么算了,我还能挖坟鞭尸咋的?”宁宁摇头,“自认倒霉吧。”
易嬷嬷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转身去了里间,再不听这两人混帐说话。
一时易嬷嬷进了屋,南烛又给宁宁和纪小胖续了茶水,两人便又继续闲聊,“我前儿进宫,听说你娘要在明年五月时登基,送来的国书上还说想让当今派人护送你去罗刹观礼呢。”
宁宁听罢抿唇,淡淡说道:“我知道。白天进宫请安的时候,当今还说路途遥远,我自小生得单薄,受不得来回奔波的苦。”
纪小胖:那意思就是不想让你去罗刹呗?
宁宁点头,给了纪小胖一个眼神。
没错,就是这样。
“那我替你去?”纪小胖想了想说道:“原本我还想跟着你一块去瞧瞧女王登基是什么样的。既然你去不了,那我就自己去。”
‘谁说我去不了?’
宁宁心忖了一句,便又问纪小胖要怎么去。
要么跟上朝使臣的人去,要么就自己偷跑过去呗。
“姑娘,宁国府送了讣告过来,他们府上的珍大爷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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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7
第82章
贾珍是前一天沐浴时腿抽筋,‘意外’溺死在浴桶里的。
他这一死,宁国府阖府上下都有种彻底解脱的释然和安心。
就连空气都仿佛没那么臭了。
贾蓉亲自去城外道观与贾敬报丧,贾敬听罢长叹了一声,只说了句‘知道了’,便将贾蓉打发了。
等贾蓉从城外回来,宁国府就正式进入了治丧程序。
秦可卿经常与宁宁往来,自是知道林家对贾家是什么态度,于是这次秦可卿没给林家送讣告,而是按交情只给宁宁送了一份。
她们俩,一个是记在先太子夫妇名下的女儿,一个是先太子的亲生女儿,所以于情于理宁宁都得往宁国府吊唁一番。
知道贾珍没了,宁宁还小小的感慨了一回。
那恶心玩意儿终于死了。
宁宁听宁国府下人说了死因,还真就相信了贾珍是死于意外。而事实上,贾珍是被秦可卿安排的人溺毙于沐浴里的。
而杀他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秦可卿发现贾珍与平安州那边的联系越来越频繁了。
秦可卿越来越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她不想自己的生活再发生什么变化。而平安州那里的人和事就像一把悬在她头上的开了刃的刀,让她的那颗心也一直悬着。
因着宁宁,秦可卿的先太子私生女身份早就公开了。
又因着不想让人觉得女眷应酬时请宁宁是为了罗刹国的支持,便每次都会给秦可卿也下一张帖子。看起来就仿佛是做婶娘的只是在单纯的邀请夫家侄女赴宴一般。
身份不在是什么秘密后,秦可卿便也知道只要她自己不作死,无论哪位叔叔上位,都不会苛待她这个亲侄女。
但若是平安州那边成功了,同父异母的兄弟未必会善待她这个姐妹。而若是朝。廷这边的叔伯知道宁国府一直在暗中与平安州往来,那也定然容不下她。
如今送走恶心人的公爹,彻底断了宁国府与平安州的往来,也算是她用破釜沉舟的方式,给自己的一个交待。
事以密成。
秦可卿做这件事的时候除了动手的那个心腹下人谁都不知道。待葬礼后,秦可卿再以贾珍过世的理由将侍候过他的下人都放籍出府……就这件事也就彻底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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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府给亲戚故旧发了讣告,就低调却不简薄的给贾珍办起了后事。
贾蓉早已成年,一直养在宁国府的贾蔷也能跟着忙前忙后。荣国府那边的贾琏也来走了个过趟,问问需不需要他帮忙。见这边都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便也只像旁人那般上香祭拜一番,之后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贾赦在外客及族人还没来上香祭拜的时候,来了趟宁国府。然后在人都上来的时候,便挥一挥衣袖的回了荣国府。
贾政到是带着他的那些门人清客在这边呆了许久,俨然已经以贾氏一族的新族长自居了。
宝玉是跟着贾母等人过来的,他都没往前面去,便只混在女眷这边。
惜春与迎春在宁国府这边养了一阵子,一直到中秋前才被贾母接回去。这次惜春的亲哥哥没了,惜春虽对这个哥哥没多少感情,但对她侄媳妇却有几分真心,于是便以回来帮忙为由拉着迎春来了宁国府。
仍旧住在之前秦可卿给她收拾出来的小院里,日常就陪在尤氏和秦可卿身边。
迎春虽话少懦弱,却也能陪着尤氏说上两句话。惜春一直跟在秦可卿身边,她的变化则让不少人心下震惊。
不管当年宁宁因着什么原因推了秦可卿一把,但秦可卿却在知道惜春和迎春有可能死于内宅倾轧时,也拉了迎春和惜春一把。
惜春自小就生活在虚情假意,敷衍了事的环境里。生病时秦可卿将她接回家,还延医问药的照顾她。这对于一个自小缺爱,从未得到过什么偏爱的人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在心性养成的年纪里,拥有了一份温暖,惜春自是会有所改变,只是之前在荣国府并没有机会显出来罢了。
而生病之前,惜春待迎春也不过是一份与探春不相上下的姐妹情份。而生病之后,一起在宁国府养病的日子,却让惜春与迎春都多了份同病相怜的亲近。
她们都有一个不管她们死活的爹,一个对她们不上心的亲哥……
……
贾珍的死,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并没有多少影响。
毕竟他得了那么个脏病,浑身恶臭,皮肤化脓,早就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了。这会儿他没了,好多人还在心里计算了一回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呢。
不过贾珍到底是贾氏一族的族长,他死了,族长之位空虚,贾蓉年轻又未必能服众,于是一些贾氏族人就都起了心思。
整个丧礼上,不光贾政在这里指手划脚,以贾蓉的直系长辈自居,一些名不经传的老家伙们也都在倚老卖老。
不过贾蓉是个头铁的,又刚刚见过贾敬,这会儿不管是谁说了什么,他都是一句‘知道了’,但一应大小事宜却依旧按着他和秦可卿定下的规矩来。
而贾政等人呢,他们就是在灵堂上痛快痛快嘴,所以压根也没注意到贾蓉对他们有多敷衍。
宁宁乘车过来的时候,贾家的那些个族老族人们还在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与贾政絮叨个不停呢。
更有些与贾代孺同辈的族老,张口闭口都是贾政被罢官的事。
别说受内眷娘们连累,人家王子腾一口气摊上俩个,不也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说来说去,就是你没本事。这才丢了你老子临终给你求来的官。
既然没本事,就不要惦记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了。
……
宁宁的马车从宁国府侧门进入,再在二门外停下。待她提着裙子一角踩着马凳下马车时,惜春这个秦可卿的小跟班也已经等在这里了。
“请郡主安!”知道林家不愿意跟贾家扯上关系,惜春也没喊什么‘姑姑’,非常客气的换了宁宁一声‘郡主’。
见宁宁不语只看着惜春,便有丫头上前说道:“这是先珍大爷的胞妹,四姑娘。”
“竟都这么大了?”听说面前的小姑娘是惜春,宁宁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一身素衣的惜春,这才勉强从记忆里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
小孩子一年一个样,认真说起来,上次见惜春好像还是那年在荣国府小住的时候呢。
这会儿见她出现在这里,不由又想到之前秦可卿去郡主府闲聊时说的话,当即便扬起了一抹笑想要说点什么。
可转念间又想到自己是看在秦可卿的面子上来吊唁她那死了的公爹的,于是又赶忙将脸上的笑收了收。
由着惜春领着她进宁府内院,少时事毕,去后院正房花厅与未亡人尤氏说了句‘节哀’,宁宁便坐了下来。
贾珍这一生也没修下好德行,他死了真心为他掉眼泪的竟是一个都没有。若不是必须得拿着帕子表现一回哀伤,尤氏都能大笑个三天三夜。
泥嘛,老娘再也不用被那该死的臭虫晕得头晕眼花了。
泥嘛,老娘再也不用忍着恶心哄着那遭瘟的男人了。
泥嘛,老娘再也不用一天好几遍的沐浴,将自己洗秃噜皮了。
……
花厅这边,除了贾氏一族的女眷,四王八公以及冲着秦可卿面子来的女眷也有不少。
有些宁宁不认识,有些则与宁宁熟识,于是三三两两的倒是凑在一处各说各的。
宁宁等秦可卿得空与自己说上两句话,之后再按习俗留下来吃顿白事宴,完事再与其他准备离开的女眷一道出来。
瞧着天有些阴,似是要下雪。想着黛玉今日去张翰林家玩,便决定去接黛玉回家。
不想马车刚走出宁国府,就听见有人在喊什么‘薛大哥哥’。宁宁好奇,掀开车帘往外瞧,就见宝玉,薛蟠以及一个长相极为秀气的小公子站在宁荣街上说话。
易嬷嬷探头瞧了一眼,复又收回视线的对宁宁说道:“那位是秦家小公子,秦钟,是小蓉大奶奶的兄弟。”
一听说是秦钟,宁宁便厌恶的将车帘放下来了。
一个在给姐姐送殡的时候先与小尼姑私混,再与宝玉胡来的家伙,真是看一眼都嫌恶心。
不过眨眼间宁宁又想到宝玉现在应该还是个‘孩子’呢,就又笑得眉眼弯弯的。
易嬷嬷不知道宁宁在笑什么,却也知道能笑得如此幸灾乐祸,肯定没好事。
不问,也罢。
少时马车到了张翰林家,宁宁原本无意进去打扰,但张家的下人见家门口停了这么一辆郡主级别的马车,还有那么多的侍卫随从,不由第一时间将消息一层层报了上去。
再之后张夫人亲自迎了出来,倒弄得宁宁盛情难却下,只得随她入了府。
也是来得巧了,今日张大姑娘生辰,请了不少闺阁贵女,史湘云也正好在其中。
刚刚宁宁过来的时候,史湘云正天真无邪,心直口快的跟黛玉说什么老太太这两年老了许多,“但凡我亲娘还活着,就是让我立时死了也无妨。”
黛玉听了这话,当即就怼了她一句,“然后让你娘承受丧女之痛吗?”
史湘云一噎,瞬间红了眼眶,随即又故作坚强的对黛玉说道:“好姐姐,老太太上了年纪,纵是有再多的不是,也有一两日是好的。我不信姑妈当真就这么狠心,一点旧情都不念。
……古人常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老太太上了年纪,姑妈的身子也不好,若是一直这么僵着,回头再…岂不生生留了遗憾?如今林家蒸蒸日上,又般行事,是不是真像旁人说的那般瞧不起贾家?”
史湘云说完,又去拉黛玉的衣袖,不想黛玉不惯着她,直接将她的手甩开了。
一旁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见了,当即就替史湘云抱打不平,“你做什么?云儿又没说错什么。她一一番好心劝说,你不领情便罢了,何苦这般对她?”
宁宁听到这里,当即沉着脸问道:“那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夫人也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这一幕,面上也带了几分难看。
林贾两家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大人都不想掺和进去,你们这些个小姑娘还想上天咋的。
这些小姑娘里有见过宁宁的,当即便收起看热闹的心思走过来与宁宁见礼。宁宁没看史湘云,而是问刚刚替史湘云抱不平的姑娘,“你是谁家的姑娘?瞧着怪眼生的。”
“小女梅媛,家父是梅翰林。”
“梅翰林?”宁宁眨了眨眼睛,笑着问她:“是不是旧时贫困,受皇商薛家的二老爷接济,后与薛家女儿定下亲事的那个梅翰林?”
梅媛没想到宁宁连自家兄长的这门亲事都知道,直接震惊的抬起头了。
宁宁:“这做人呐,就得言而有信。若是因着现在发迹了就忘了当初的承诺。怕是好日子也长不了,最终打落尘埃,还不如当初呢。”
毕竟这世上不会有人再接济忘恩负义之辈了。
易嬷嬷听罢,眼睛微闪了几下,心里默默替这个梅翰林家上柱香。
但愿你们家能遵守约定。
送了一句警示良言给梅媛后,宁宁的视线就看向了史湘云,“你父母双亡由叔婶教养,只见你这般说话行事,就知道史家两位侯爷和侯夫人并未用心教养你。
来人呐,送史大姑娘回去,再替本郡主跟史侯夫人说一声,到底是史大老爷的唯一血脉,好歹尽些心吧。“哼,什么心直口快,就是欠收拾。
旁人还罢了,史湘云听到这话却瞬间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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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8
第83章
史湘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是真的心直口快。
原著里,不少人都觉得史湘云指着小戏子说像黛玉有可能是心直口快,无心之矢。但若真是无心的,那她事后不去跟黛玉道歉,又为何要那般强词夺理?
当日与黛玉一块去怡红院寻袭人,看见宝钗坐在宝玉床边绣兜肚时,她又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拉着黛玉离开?
再有史湘云送戒指,诺大的荣国府,成百上千的丫头,但她却只送了鸳鸯,金钏,平儿和袭人。而这四人又都是谁的人?
贾母,王夫人,凤姐儿,宝玉。
她为什么不送邢夫人的大丫头?
因为邢夫人是荣国府的尴尬人,里子面子都没有。
那她为什么不送李纨的大丫头?
因为李纨在荣国府里空有体面,却没有实权。
通过史湘云送戒指的行为反推一番,她知道黛玉可以得罪,也不怕得罪黛玉,所以在凤姐儿说笑的时候她才敢肆无忌惮的心直口快。
还有薛宝琴得老太太另眼相待,史湘云自己心里嫉妒泛酸,却还扯着黛玉说黛玉会如何如何。
反正原著中好多剧情宁宁都只记了个大概,但每每想起史湘云时,都觉得她与黛玉说的每句话都是夹枪带棍的。
要是她,早就见一次骂史湘云一次了,偏黛玉却是每每都会忍让她。
这会儿看着史湘云一脸不敢置信惊恐无助的被几个跟着宁宁的媳妇嬷嬷束缚住,宁宁才又不紧不慢的对史湘云,或者说对在场的一众贵女千金们说道:
“我是知道你的,惯来喜欢用心直口快达成目的,张口闭口就是‘但凡我有个好姐姐,好姑姑,好姨妈好这个好那个,’就如何如何的。
往常大家不与你计较,让你得了逞去,你当真以为大家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或是拿你没办法?”
听到宁宁这么说,刚刚几位面上不忍的姑娘神色不由一怔,就连还在小幅动挣扎的史湘云也不动了。
“一是无伤大雅的事,赖得与你计较。看你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自作聪明的上窜下跳,也只当在看戏。”
众人:…好损一张嘴呀!
宁宁:“二是你自幼父母双亡,被你恶心到的人一部分心存良善,怜你失恃失怙不忍责备于你。
一部分人爱惜羽毛,不想为不值得的人和事让自己名声受损。还有一部分人则想要用捧杀你的心态,让你因着这点小聪明就沾沾自喜,将来摔个跟头,踢个铁板。”
众人:…好像还真是这样。
宁宁见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心生促狭的说道:“三嘛,呵呵,你又不是我林家的孩子,我为什么要给你修正错误的机会?”
众人:所以那个‘三’又是什么?
黛玉歪头看她姑姑,心中笃定她姑姑不是没想到要怎么说,就是在故弄玄虚,让旁人自己琢磨,再顺便吓一吓史湘云。
林贾两家断亲的早,黛玉对三春都没多少感情,更别提一表三千里的史湘云了。
但京城就这么大,官宦勋贵人家的社交圈子也都差不多。贾家对三春实行圈养,但史侯夫人却经常带着史湘云出门。
时间长了,黛玉与史湘云见面的次数就多了。像是今天这样给某位姑娘庆生的事,也是时有发生。
黛玉有自己的骄傲和小脾气,但她内心却是一片柔弱善良。像是今天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发生了。虽然黛玉每次都将史湘云怼了回去,但她却从来没跟宁宁和贾敏告过一回状。
归根究底也是担心惊动了大人,再让史湘云的处境更堪忧。
黛玉的小马车可没有宁宁的郡主车驾舒服,因很早前就曾想过遇刺的事,所以宁宁几乎从来不让黛玉坐自己的马车和轿子出门。甚至是尽量避免让自己身边的人护送黛玉。
就怕针对她的人,再误伤了黛玉。
偏巧今日天阴得厉害,似是要下大雪,宁宁担心黛玉受冻特意来接她,就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这会儿宁宁又朝史湘云走了两步,轻声说道:“拿旁人对你的怜惜和容忍,当成你得寸进尺的资本。这毛病若是不改…我是你踢到的第一块铁板,但绝对不是最后一块。”
对于史湘云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有时候就应该给她下点猛料,说不定于她而言也并非是坏事。
从小依傍叔婶生活,日子未必舒心顺畅,心直口快于要体面的人家来说,确实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好办法。但凡事过犹不及,过了某个度,那性质就变了。
想到史湘云被送回史家,侯夫人会如何待她…啧啧啧,好姑娘,但愿你能接得住你洛姑姑送你的这份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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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的两位夫人待湘云确实没有对自己的亲生闺女好,这本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史三老爷夫妇,人家那爵位是自己挣来的,所以待史湘云只要尽了做叔叔婶婶的本份就心安理得了。
而史二老爷袭了祖上的爵位,又接手了长房唯一的血脉,待史湘云严厉一些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严了会被人说苛待,松了也会被人说不上心。可以说在史湘云的教养上,真就是严不得松不得,轻不得重不得,说不得骂不得。
原以为只要养到及笄出阁,他们家就能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了,哪成想这会儿就被宁宁给‘送’了回来呢。
看着一身委屈的史湘云,史二太太脑仁都嗡嗡的。
今天这事一闹出来,指不定明儿旁人怎么说她这个做婶娘的对长房孤女多不尽心呢。
回头传到御史言官那里,再弹劾老爷一本,岂不是有口难辩,有苦也说不出来。
张嘴就想让史湘云去跪祠堂,但转念间又想到这不是自己亲生的,又将这话咽了回去。坐在那里,冷着脸问史湘云都在张翰林家说了什么,才会让那位如此打史家的脸。
史湘云想狡辩,但见她二婶神色着实难看,便好小声的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学与史二婶。
见史二婶仍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史湘云又忍着羞臊将宁宁那段话学了一遍。
听到宁宁那么说史湘云,史二婶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意外和笑意。
云丫头生来就有些小聪明,往日里她最厌恶的也是她那套心直口快。这会儿被人扒了脸皮,将算计都抖了出来,到也能让人知道一回这丫头有多刁钻。
想到宁宁让人将史湘云送回来,而没有直接仗着身份就教训史湘云,史二婶还由衷的夸了宁宁一句,“行事到也大气。”
那你倒是夸错人了。
宁宁不但不大气,她还小气,记仇,睚眦必报。
不过说起这个,就得提一嘴宁宁如今在做什么了。
她在学功夫。
先是某些少女情节作祟的习了一回剑,后来发现她更喜欢唐横刀,便又改习了横刀。
因被人射了个惯穿伤,所以宁宁还练习箭术……
靠人不如靠已,毕竟遇刺这种事…她得慢慢习惯。
宁宁发作了史湘云后便带着黛玉回家了,因今日是张大姑娘的生辰,她又入了张府,所以临走前又让人送了份寿礼给张大姑娘。
宁宁每次出门,马车里都会放些赏人送人的物件,所以这会儿需要生辰礼了,倒也不窘迫。
一时上了马车,黛玉便与宁宁学了一回史湘云往常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又是怎么做的。
等黛玉说完,宁宁便拍了拍黛玉小脑袋,“还是太心软了。”
黛玉没反驳,她确实是对史湘云心软了。
“我父母双全,又有姑姑做伴。父亲是朝。廷命官,家中又有几世累积的家业……姑姑,我总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梦醒了,她的处境还不如史湘云呢。
那我又算什么?
妄想症吗?
幻想自己穿越了,有了金手指,等梦醒了发现自己呆在精神病院,正在接受治疗?
打了个哆嗦,宁宁不敢往下想了,而是笑眯眯告诉黛玉,“母后来信了,说是等登基大典后便册封我为罗刹公主。”
有了正式册封,离她继承罗刹的目标就更进一步了。
黛玉闻言双眼陡然变亮,一脸惊喜的对宁宁抱拳作揖,“恭喜姑姑!贺喜姑姑!”
宁宁笑,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去罗刹观礼。
……
贾珍头七和三七这日,宁宁都去了宁国府。
头七打了个转就走了,原本三七也没想多做停留,偏她来时竟在宁国府遇上了尤老娘和她的两个女儿。
一听说这娘仨也在这里,当即便留下来看热闹了。
进了花厅又见贾母,邢王二人与凤姐儿也都在这里,当即便挑了下眉,浑身上下都摆出高贵冷艳的姿态来。
和宁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气定神闲相比,听到嘉仪郡主这四个字的时候,贾母等人的脸色便齐齐开始上色。
除了邢夫人没什么变化外,贾母等人的脸色都青青黑黑的。
一时入坐,宁宁便将视线对上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身上。
这个时代的女子成亲都早,别看尤老娘的两个女儿的年纪都跟宁宁差不多,但她本人也才三十多岁。
若是这时候尤老娘带着两个女儿改嫁,说不定还能再生一胎。
“老婆子也有好些年没见到洛丫头了,你嫂子一向可好?她怎么没一起来?”
宁宁闻言,转头去看贾母,然后放下参加白事的礼貌,直接对着贾母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呵呵!”
贾母见此气噎,又说道:“老婆子一把年纪,也算是你的长辈。”
“快打住!”宁宁见贾母这么说,连忙打断她,“您还是宫中荣贵人的亲祖母呢,难不成…也是当今的长辈?”
嘶!
好毒的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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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9
第84章
贾母怒不可遏,气得浑身颤抖的大声喝斥宁宁:“放肆,当今家事岂容你置喙?林家就是这么教养女儿的吗?”
贾母原本是想着今天来了这么多女眷,宁宁不会也不敢跟她撕破脸皮。哪想到宁宁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不顾自己的名声体面,更不在乎林家的百年清誉直接将她怼上墙呢。
宁宁原本还端坐椅中,见贾母这般疾言厉色,不由放软的腰背,姿态中带着几分随意小慵懒的歪靠在椅背上。用极为轻慢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贾母一回,说了一句能将贾母送走的话。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一边对贾母露出一抹轻蔑浅笑,一边用极其高傲的姿态告诉贾母,“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
别说贾母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凡是听到宁宁这种欠揍话的人,就没一个不被这话带出情绪的。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欠打呢。
可这也确实是宁宁最真实的想法。
如今的荣国府就只剩下个空架子了。不说还与平安州那边有所往来,就是没有,光是窝藏朝。廷针钦犯这一点就够他们家喝一壶的了。
用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心态想一想,这里虽然没有网络,但这里有皇位,还有沉浸式剧本杀。
就也还不错。
←_←
这一刻,贾母不光愤怒难抑,还有些下不来台的难堪。
而宁宁原就不怵见贾母等人,甚至是内心还有一种将荣国府当怪刷的兴奋。
就那种‘今天终于轮到我了’的兴奋和‘大王叫我来巡山’的骄傲自豪。
不过宁宁怼完贾母后,还是笑眯眯的‘纠正’了她一句:“天地君亲师,本郡主幼时得当今册封,既是上了皇家玉碟的郡主,那一应教养自是有皇室承担。
你问林家如何教养皇家郡主,是你贾氏一族不承认当今的明旨册封还是只有你贾史氏一脉不承认?呵,史家当真好教养,本郡主今天也算是再度领教了呢。”
林家教养如何暂且不论,但你史家的教养也真没好到哪儿里去。
宁宁这话一落下来,厅中女眷有那消息灵通的便都不由想到了半个多月前张翰林家发生那件事。
史家姑娘的教养…确实需要好好打听打听了呢。
诶?
今天闹这一出…莫不是贾家这老太太在给她的孙侄女找场子?
哎呦喂,光冲这富贵不能移的祖孙情深,倒也不怪史家那位大姑娘会在那种场合掺与林贾两家断亲的事了。
众女眷坐在那里或是窃窃私语,或是眉眼机锋,全都是那种事不关已的看热闹心态和某种不可言说的幸灾乐祸心情。
当然,她们这些人里也有殃及池鱼,坐不住的。
以贾史王薛,四王八公的关系,今天这样的场合里,史家的两位侯夫人也都来了的。
见宁宁这么怼贾母,她们这些做侄媳妇的就只坐在那里冷眼旁观。心里还都乐见其成,笑看跟她们倚老卖老的婆家姑妈如何丢尽颜面。但宁宁说到了史家的教养,那她们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毕竟二人膝下都有女儿,若真让贾母和湘云坏了史家姑娘的名声,那姑娘们的前程亲事都得跌出几个档次去。
“郡主误会了,老太太并无此意,史家也并无置喙当今圣裁之心……”
“郡主姿仪无可挑剔,规矩万中挑一……”
史二婶和史三婶明着为贾母解释开脱,但实际为了什么在坐的人就没谁不知道。看着两个娘家侄媳妇都跳出来了,众人又不由将视线转向贾母的儿媳妇和孙媳妇身上。
邢夫人就坐在那里。她低着头,一直在摆弄腕上的摞丝缠珠镯子,仿佛这镯子是什么天外仙品。而刚刚这场口舌之争,她竟是全然都不曾听见一般。
但若换个角度看她,就能看见她上扬的嘴角以及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而王夫人呢,她倒是没学邢夫人的作派,而是拿着帕子一脸不认同的坐在那里蹙眉摇头。
可就算你皱着眉头将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也改变不了你什么都没做的事实。
你问荣国府那位一向长袖善舞的琏二。奶奶在做什么?
呵,人家一见情势不对,就悄悄退到了花厅外。
宁国府的珍大奶奶和小蓉大奶奶也在忙。婆媳俩个不知道在说什么,竟齐刷刷的拿着帕子挡在眼前,仿佛有无数的泪珠正在哗哗的往外流。
都伤心到这份上,那顾不上给隔房的老太太解围也是情理之事的事……
平日里都跟众星捧月一般各种奉承恭维老太太,如今遇到事却看出来真实心思了。
这让人一言难尽的婆媳关系呀,还真不好说谁对谁错呢!
“两位候夫人通情达理,本郡主日常出门也时常听人提起呢。二位帮着长房照顾孤女,严不得松不得的,个中的难为谁不知道?
只是贾家老太太这般心性,也实难让人苟同。到底是史家的姑奶奶,有空多劝上几句,也免得让她坏了史氏一门的名声。若是实在劝不住,也算尽过人事了。”
史二婶和史三婶闻言面上都有些讪讪的,心忖宁宁嘴毒不饶人。刚想说什么,实在听不进去的贾母就朝宁宁的方向摔了茶碗。
贾母:“欺人太甚。当日林老侯爷何等人物,便是和敏和郡主也是深明大义。你如此倒行逆施,对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吗?”
“若本郡主没记错,您老应该是先荣国公的未亡人吧?自家的事不见得多上心,却这么关心林家,难不成是气自己儿子不如先去的薛家主孝顺?容本郡主提醒您一句,还是本份些吧~”
这有…什么关系吗?
听到宁宁这句话的人先是不解,随即下意识去看坐在人群中的薛姨妈,眨眼间才晃然想到薛家主曾经为了他死了好些年的亲爹大张其鼓的聘了一位继室回家供着。
自家规矩出了问题都视而不见,却这么关心林家教养……啧啧啧,嘉仪郡主这段话真真是损到家了。
贾母气坏了,但宁宁却显然并不准备放过她。眼珠子转了转,笑得异常有恃无恐的对跟着她的人吩咐道:
“我知道您见天的问我教养,就是觉得皇家也对我不尽心嘛。既然如此,那就换个人跟您老好好掰扯掰扯了。来人,去宁远伯府问问纪世子,他这个爹是怎么当的?竟然让人指着我的鼻子骂。
对了,再去个人到三王府问问三王爷,林侯爷为什么不能亲自教养我,竟让人天天骂我有娘生没爹教?”
伪爹又贱又能作,亲爹也不是个什么好鸟。前日伪爹还怀念在南安王府领唱的日子呢,正好有机会再在宁荣街上复刻一回旧日辉煌。
至于亲爹?哼,往日里这渣爹见天的献殷勤,现在也是时候拉出来遛遛了。
听到宁宁这么吩咐,在场的女眷们都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气。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也太狠了吧。
贾母虽然不怎么在外面走动,可也因着关注林家所以知道不少消息。
从三四岁起就要给宁宁当爹的纪小胖,那就是一只人来疯的贱狗,那首不知道叫什么,却被人起名为《关你屁事》的歌,至今还有在传唱。不提这个,就提他花样百出的犯贱事件,写出来都能比上朝律厚了。
而京城内外,谁又不知道三王爷屿宸将和敏郡主与林老侯爷的女儿视如已出。这会儿让人去问三王爷…不就是在翻当年旧帐?
凤姐儿在花厅外听了个全场,见时间差不多了,又怕骑虎难下的贾母再出什么昏招,便一甩帕子走了进去。
虽然在主家的三七祭里笑容满面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可凤姐儿更知道这会儿是真不能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进去。
“刚下面送了两支好参来,听说姑妈一直在吃人参养荣丸,正好烦郡主帮忙捎回去。”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宁宁对着凤姐儿这张脸确实升不起半分厌恶。只是凤姐儿打的圆场却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就是了。
不是宁宁不想息战,而是贾母总想要说点什么挽个尊,偏宁宁又不是个尊老爱幼,会用溺爱溺死老小孩的性子。
只见这会儿宁宁刚要拒绝,贾母就说道:“我是敏儿的娘,若她心里真有敏儿这个嫂子,也不会如此不懂事。”
“不懂事?”宁宁闻言双眸微微睁大了些,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说这句话的贾母,随即又扫了一圈花厅里的女眷们,用一种非常怀念的声音给古人普及了一回现代网络段子:
“说人自私,是因为你没占到人家便宜;说人不懂事,是因为人家没听你的话;说人脾气不好,是因为人家没有顺着你;说人不听话的,是因为人家有主见不好控制……”
众女眷:…你还别说,这话还挺精辟。
贾母:“……”
就问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给我个台阶下怎么了?
才不客贾母又被她气成什么样了呢,宁宁说完又从袖中抽出帕子,做作的在自己唇角摁了摁,这才总结道:“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修成斗战胜佛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们大家伙玩什么聊斋?”
过瘾!太过瘾了!
神清气爽有没有~
看着宁宁一摔帕子转身往外走的背影,除了贾母外,花厅中的人都用一种带着些热血,又莫名激动的心情目送她离开。
斑斑都是嘴,为啥人家就能说出这么多她们想都不敢想的话呢?
能生出这样的女儿,怪不得人家和敏能成为罗刹女王。
就在众人感慨不已时,宁宁又突然驻足回身,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对贾母说道:“知道吗?我最欣赏您的就是迎难而上,越挫越勇的精神。答应我,坚持到底,千万别放弃!就算没等到奇迹,也能娱乐娱乐我。”
顿了顿,宁宁又给了贾母一个承诺,“您不光是大家伙的‘长辈’,也是宫中荣贵人的亲祖母,只要您能让当今也唤您一声‘祖母’,我保证不光林贾两家断亲的事不作数了。您老百年后,我还亲自奉您上五台山。”
宁宁说完就继续往外走,偏就在贾母决定立马晕过去躲避难堪和尴尬时,宁宁竟然又转身走了回来,就站在敞开的雕花房门外,隔着整个花厅当着一众女眷的面问贾母:
“您老是不是要晕了?我这随身带着郎中呢,要不…借您应个急?”
被戳破心思的贾母/在心里直呼过瘾的女眷们:
…夺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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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0
第85章
光是今天这一场,宁宁就独得天下九成的笋。
见贾母再度被她气得浑身哆嗦不已,宁宁也怕真将人气死了,以后没怪刷了,这才一脸遗憾的带着章氏走了。
当然了,她原本也没真想将章氏借给贾母就是了。
离开宁国府的后院正房,宁宁还神色复杂的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天空,这才再一众敬畏神色中带人回了郡主府。
将所有下人都打发走,宁宁独自一人呆在和敏在京时的屋子里。
明年五月,亲娘登基。
而明年,自己12岁,亲娘…29岁。
十年后,自己22岁,亲娘39岁……
也不知道亲娘愿不愿意50岁退居二线,呃,55岁也行。
宁宁由衷希望和敏能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可她又不想成为第二个大清废太子。同时,她又羞愧于自己理所当然的将和敏打下的江山视若囊中物……
整个人又纠结,又矛盾,又有点自弃自厌。
而就在宁宁离开宁国府的时候,也不知道贾母真被宁宁气到了,还是宁宁最后一句又触发了乌鸦嘴,这位时常装晕的老太太,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晕过去了。
真晕的那种晕!
不过贾母有前科,狼来了的故事上演过太多回。除了侍候她的鸳鸯外,旁人都以为她是假晕。
尤其是有宁宁之前那句话打底,花厅内的一众女眷都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神色与身边的人打着眉眼机锋。
‘瞧瞧,还真让那位说中了。’
‘那有什么办法,不晕还能继续跟咱们说笑呀!’
众女眷目送荣国府婆媳带着晕过去的贾母离开后,又三三两两的低声说笑,之后在尤氏和秦可卿客气又不失礼数的招待下用了三七白事宴,这才一脸心满意足的离开。
今天的戏,可比什么席面都来得。
尤其是那段自私不懂事的说词,太过精辟。
小小年纪就如此通透,未来可期。
且不说那段后世网络段子如何迅速传遍整个上朝,只说宁宁让人同时寻了纪小胖和屿宸后,这二人也分别做出的不同反馈。
纪小胖听了这事,猛的从炕上坐起来,一边唤人给他更衣,一边又让人去京城的铁匠铺子里订一批特殊铁棍。
之后先带人进了趟宫,磨着当今给了他一笔赞助费,等那批定制铁棍都弄好了这才屁颠屁颠的带着人去了宁荣街。
纪小胖定制的这批铁棍,每根都是七八尺高,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
铁棍上,离地二尺,三尺,四尺的地方都固定了一根横棍,长短正好可以踩一双脚。
纪小胖让人将这批铁棍扛到宁荣街上,之后又让人将它们以宁荣两府为中心,每隔一段距离的固定在街上。
等道具都固定好了,纪小胖才带着他的人去了贾氏族学。
他是宁远伯世子,又是当今跟前的红人,往日里作狗犯贱的时候也最会拿腔作势,拉大旗扯虎皮。
到了贾氏族学,先将宝玉叔侄扒拉出来,之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让他们替做错事的贾母表达一回歉意。
当然了,除了宝玉叔侄四人外,纪小胖也没放过贾氏族学里上学的贾氏子弟,附学的亲戚以及替祖父代课的贾瑞。
就明确告诉这些人,如果你们不替贾母做些什么,他肯定就要针对贾母采取些行动了。
一把年纪的老太太要是扛不住气死过去,那也只是儿孙不孝,跟他没半文钱关系。
这种时候,就算再不想,也没人跳出来说自己不要替贾母赔罪,尤其是宝玉几个,就更不能说这种话了。
于是纪小胖就将这些人连哄带骗的弄到宁荣街上,之后又笑兮兮的让他们每三人选一根铁棍上去站好。
宝玉,秦钟,薛蟠三人选了一根铁棍,薛蟠高壮站在最下面的横棍上,宝玉站中间,秦钟站在最上面。
贾兰,贾环和贾琮选了一根站了,贾瑞与两个贾家子弟选了一根……
等所有人都选完,最后一根竟然只站了两个人,于是纪小胖又嘿嘿一笑的让人去将荣国府的贾琏叫了出来。
纪小胖一边背着手从一根根铁棍旁走过,一边又一脸纯良的说道:“这批铁棍都是用当今私库的银子定制的,你们一定要怀着感恩的心站上去。”
见众人都站好了,纪小胖先用舌头舔了两下唇,完事才一本正经道:“现在,伸出你们的舌头朝铁棍重重的舔一下!”
铁棍上的人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在纪小胖和他带来的丐帮兄弟们的催促下,所有人都不得不乖乖照做。
再然后,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的舌头都冻在了铁棍上。
“!!!”
“嗯?嗯嗯嗯!!!”
“呜呜呜!!!”
舌头瞬间冻在了铁棍上,粘得牢牢的,根本收不回来。
双脚又离开地面踩在横棍上,想要跳下铁棍又因为舌头收不回来不敢轻动。
于是包括贾琏贾宝玉薛蟠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得不一脸惊恐的抱住铁棍,发出各种各样咿咿呀呀的叫声。因他们一直张着嘴,口水还不受控制的从张开的口中不断的往外流……
胆子小的,如宝玉等都已经快要吓哭了。而胆子还行的贾琏等人则是都被纪小胖这骚操作气得胸口剧烈猛喘。
北方的冬天来得极早,最冷的时候真就是滴水成冰。
宝玉等人心中咒骂纪小胖缺了大德,但不得不说的是这还不是纪小胖最缺德的操作。
八岁那年冬天,纪小胖每天都会悄悄去屋外撒尿,然后偷偷藏起他自制的‘冰棍’。等累积到一定数量了,就将这些‘冰棍’用水浇筑成一根冰树,两张冰椅,再一脸孝心的送给他老子娘。
冬日暖阳,宁远伯夫妇于冰树下,冰椅中一边围炉煮茶,一边感慨儿子长大了。等诚实的纪小胖说出冰树冰椅的制作材料时,俩口子不光想要大义灭亲,还想将这倒霉儿子丢锅里炖了。
可以说,若是纪小胖恶心些,带着人尿出一片冰树让宝玉他们伸舌头舔……啧,恶心不死他们。
倒也不是纪小胖不想这么干,主要是他前儿带人去冰嬉,不小心掉冰窟窿里了。好在人没事,就是冻到了。不过到底是影响了纪小胖的正常发挥就是了。
这会儿将人都固定在了铁棍上,纪小胖才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的往家去。
先这样吧,等小爷好了再跟你们好好掰扯掰扯。
相较于带病都要作损犯贱的纪小胖,渣爹屿宸却是再度被纪小胖比了下去。
他被宁宁那话激出了火气,但却没有对荣国府做什么,而是先让人去打听了一回发生了何事,再之后便让贴身太监江楼去寻三王妃。
三王妃能做什么?
一是收拾些东西让人给宁宁送去,二是派了王府长吏和管事嬷嬷去趟荣国府。
长吏寻上贾赦贾政,管事嬷嬷直接进入荣庆堂。虽然训斥什么的挺打脸的,可到底也是不痛不痒就是了。
不过细细想想,倒也不能怪屿宸和三王妃。
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又宅又废物,收拾他们都无从小下手。
时至今日,整个荣国府除了贾母身上有诰命外,就只剩下贾赦和邢夫人有爵位和诰命了。而这么点小事还真不至于请当今收回爵位和诰命。
就算请了,当今也未必会答应,说不定还会斥责屿宸小题大作,最后再给当今留个昏聩的印象。
除此之外,荣国府就真没什么能拿捏的了。
你说宫里的元春?
她好好的,还能拖一拖荣国府的后腿,若她出了什么事,还不知道荣国府能省下多少花销银子呢。
~
自那年中风后,当今的身体就一年不如一年,他其实已经属意屿宸做储君了。但不到死的那一天,当今仍旧放不下手中的权利。
旁人看不出当今属意谁,屿宸却多少有几分感觉。但他又怕是错觉,所以更加的小心谨慎,不去触当今的雷区。
屿宸没有儿子,但当今一口气给屿宸过继了五个儿子。除了那位被宁宁划破脸的松哥儿外,剩下四个都是当今的亲孙子。
若是屿宸登基,至少有四个儿子会看在皇子里有自己的儿子的份上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哦,不是四个,是三个,他家老七没了。
近几个月,当今的精力越发不济,御医也隐晦建议当今静养。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当今不说,可当今生的那些个儿子,最会揣摩圣意的朝臣们,又怎么可能真看不出来当今的情况?
如今不过是都在等当今什么时候立储罢了。不过当今最近不光在考虑立诸的问题,他还在考虑立新帝,自己做太上皇的可能性。
宁宁是知道当今一定会成为太上皇的,不过那并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因为相较于渣爹,纪小胖的骚操作再度惊艳了宁宁。
生病都能想到这么损的主意,这若是不生病他还不得上天呀!
是呀,他怎么能这么损呢?
贾家的下人们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贾家的小爷们自发的站到铁棍上,然后一个个的伸着舌头抱着铁棍迎风流泪。
等纪小胖带着人离开宁荣街,贾家这些欺软怕硬的下人们才跑进府跟主子们汇报此事。
作为犯贱界的骨灰级人物,纪小胖在这条路上的天赋绝对无人能及。一根铁棍上站了三个人,直接杜绝了七成解救办法。
于是宁荣两府的主子们得到消息,再看着那一排挂在铁棍上的人时,脑仁都‘嗡’的一声。
再这么冻下去,别说舌头了,就是人都得冻坏了。
可问题是这要怎么做,才能将人从铁棍上平安弄下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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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1
第86章
太阳落山了,温度更低了,再不将人弄进屋,今晚连人带舌头都得冻成冰棍不可。
秦可卿还罢了,她只有一个名义上的弟弟需要关心。可荣国府那边,自家人就有五个,若是再算上薛蟠,那就是六个了。
凤姐儿带着人从后院赶过来,插着腰站在街上张了张嘴就想骂,可到底是又将到了嘴边的咒骂都憋了回去。
谁知道这混帐羔子是不是就躲在哪里儿呢。
前脚她骂完了,后脚就从哪个耗子没事蹦出来……惹不起,惹不起。
深吸一口气,凤姐儿暴躁的看向面前一排犹如开花的铁树和上面站着的老少爷们。
用火烤吧,容易烫到另外两个人,也容易将冻到的舌头烫坏了。
可不用火烤吧,舌头就收不回去,人也没办法从铁棍上下来。
而且宝玉几个都是从小不曾吃过苦的,这会儿在外面铁棍上站了这么久,又冷又累,不但已经开始抹眼泪了,还呜呜呜的叫着。
仔细听,多少能分辨出太太的字眼。
实在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凤姐儿只得叫来府中大力仆役,让他们抱住少年们的腿,之后再让人将铁棍从地里挖出来。
之前为了能固定这些铁棍,纪小胖的人不光将铁棍最下面埋在了地里,还浇了几桶水。
天寒地冻的,浇下去的水不过眨眼间便结成了冰。所以想要将铁棍从地里挖出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所有铁棍从地里挖出来,之后少年们抱紧铁棍,下人们再抱紧少年,小心翼翼的将少年和铁棍都运到府里。
府中已经准备好烧得极暖和的堂屋,宝玉几个先被送回来荣庆堂,其他人则留在外院的堂屋中。
前后不过一刻钟左右,粘在铁棍上的舌头终于自己脱落了。只是冻的时间太长,有的已经充血了。
少年们的舌头陆续收了回来,也陆续被下人放到地上。
宝玉几个脱困后,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往各自亲娘怀里扑。
哦,宝玉没往王夫人怀里扑,他直接钻到贾母怀里,比贾蓉哭丧还要真情实感,声泪俱下。
听说宝玉叔侄和族学里的少年们连着贾瑞贾琏都被纪小胖冻到宁荣街上时,贾母等人是懵逼的,茫然的。
凤姐儿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带人赶到大门外。贾母等人也是陆续赶了过来。
因着女眷跑到了大门外,赖大还赶忙让人扯了帷子将宁荣街给围了起来。
外面实在是冷,贾母等人就是留在外面也无济于事,于是她们又听劝的回荣庆堂等消息。
贾母坐在荣庆堂拍腿大骂。
骂完纪小胖,骂宁宁。等将两个祸头子都骂完了,又开始骂贾敏和林如海。
一边骂,还一边让人去外面瞧瞧宝玉他们可有脱困,便是当今都没她忙。
王夫人坐在下首不停的拿帕子抹眼泪,心中担心宝玉,怨恨宁宁和纪小胖的同时,也恨起了贾母。
王夫人知道贾母想要让林家重新成为荣国府的姻亲,除了个中利益谋划外,还有执拗偏执这种原因。
她就一门心思的想要贾敏和林家低头,有时候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了。
这是不少上年纪之人的通病,可若是这种通病会害了自家儿孙,那就不是病,而是祸端。
邢夫人也来了荣庆堂,这一次她故意坐得离贾母和王夫人都极远。
虽然贾琏和贾琮都在外面,但这俩没一个是她亲生的,更没一个养在她膝下。她完全不在乎他们是生是死,是好是歹。但她怕自己太过无动于衷,会再度成为老太太的撒气筒。
李纨已经站不住了,浑身无力的坐在鼓凳上。
自从贾珠没了,贾兰就是她所有的希望。如今因着贾母被报复,李纨与王夫人几乎是一样的心思。
虽然怨恨宁宁和纪小胖,但她们更怨恨主动惹事生非的贾母。
贾琮和贾环的姨娘也都来荣庆堂等消息了,但二人身份低,只能站在丫头婆子中间。
贾赦听说了这事,当即就乐了。套上衣服就来了街上,挨个瞧了一回,就又将两手揣在衣袖里继续回去跟小丫头玩妖精打架了。
贾政?
他带着一串门人清客来了府门外,然后说了几句‘有辱斯文,欺人太甚’便又回了荣庆堂。
一边与那些门人清客引经据典的讨伐纪小胖,一边又时不时的派人去门口打听情况。
两个儿子一个孙子外加两个亲侄子都在外面晾舌头,而贾政却将自己照顾得极好,不但没有冻到分毫,还在这段时间里写了首诗来抒发心情。
可以说,出了这样的糟心事,宁国府还有贾蓉贾蔷忙前忙后,而荣国府这边竟只有帼国不让须眉的琏二。奶奶冲在第一线。
就这样的人家,别说宁宁了,就是纪小胖都担心用力过猛,直接让荣国府成为历史。
以后都没得玩。
对了,出了这样大的事,住在后街的贾氏族人都跑过来了。有儿子挂在铁棍上的都在那里哭天抢地,没儿子的则站在那里看热闹,说风凉话。
跟在薛蟠的小厮第一时间跑回了薛家。薛姨妈听说了消息,也带着宝钗急吼吼的来了荣国府。
对了,薛蟠和秦钟是外男,但他们与宝玉困在同一根铁棍上,所以他们也被运到了荣庆堂。不过他们到底不是宝玉,脱困后便退到了外院。
秦钟被秦可卿派来的人接回了宁国府,再之后更是告诉秦钟打明儿起别去贾氏族学附学了。
这事,肯定没完。
咱们家单支独苗比不得贾家,你还是赶紧撤吧。
秦钟闻言只迟疑了下,便同意了他姐姐的安排。临被秦可卿的人送回秦家前,秦钟又突然想到纪小胖之前说过的话,又连忙将那句话学了才离开。
纪小胖说过的话多了去了,秦钟学的是哪一句呢。
无他,就是那句‘这批铁棍都是用当今私库的银子定制的,你们一定要怀着感恩的心站上去。’
秦可卿:“……”
不管是不是纪世子信口开河,他们家也不敢去找当今对峙。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秦钟遭了无妄之灾,但秦可卿却并不怪罪宁宁和纪小胖。
甚至是有些羡慕他们的。
想到自前两日就住进宁国府,死赖着不走的尤氏娘仨,秦可卿不由轻叹了一声:
唉,她就是太讲究那些个破规矩,说话行事才总是放不开的。
且不说秦可卿准备哪日去郡主府找宁宁取个经,只说消息第一时间传进宫后,当今直接喷了茶。
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又对着戴权骂宁宁和纪小胖都是混球。
一个嘴损,一个作损,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么一对将来会去祸害罗刹,当今整个人都舒爽极了。
于是当今也不计较纪小胖说那些铁棍是他出钱赞助的话了,并且还美滋滋的宣了贾元春去大明宫伴驾。
看着面前的宫装丽人,当今还有些替她惋惜。
可惜你消息不灵通,不然今天就可以跟朕告一回状了。
决定了,这几天都招你伴驾,什么时候你得了宫外的消息,朕再换别人。
元春哪里知道当今想了什么,见当今一副二逼老头欢乐多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元春琴棋书画都有涉猎,琴则是她学得最好的。于是每次伴驾,元春都会带着她的琴来大明宫,今次也不例外。
不过当今的心情好得出奇,也静不下心听什么曲子。让人用玫瑰露和各色果子冻了些冰块,与元春一人一碗分着吃了。
一边吃还一边问元春:“好吃吗?”
‘一个破冰块子有什么好吃的?’
心下不以为意,面上却一副娇羞感恩圣眷的回道:“只要是陛下给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当今似是没听出元春这话里的深层意思一般,只意味深长的笑道:“既然好吃,那你就多吃些。”
戴权看看当今,再看看什么都不知道的元春,视线缓缓平移45度角。
论缺德作损,您与那俩个小的,也是三足鼎力一般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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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纯粹的北方人,自小在南边长大的人完全无法理解寒冷的冬天用舌头舔铁,有多坑爹。
反正从小接受贵女教育,并且从来没被普及过的黛玉就无法想像纪小胖干的这件缺损事有多丧心病狂。
旁的不提,冻了那么半天,人都冻伤了,舌头也伤到了。宝玉几个当天晚上就发了热,不光如此,那几天宝玉叔侄说话的时候都跟得了口吃,大舌头一般。
贾家没有秘密,此事宣扬开来后,纪小胖再度一战封神,而宁宁也成了可以与纪小胖并驾齐驱的人物……
等宫里的元春辗转听说了消息时,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告个御状,当今就又另结新欢,不再召她伴驾了。
元春:你丫个老不死的王。八蛋!
~
宫里的元春一门心思琢磨如何争宠,也顾不得为娘家兄弟子侄讨公道了。为了更好的笼络宫人,为争宠创造一切有利条件,元春又拜托人往家里去了消息。
赶紧送钱进来,姐儿要玩波大的。
消息送到王夫人手里,王夫人一边心疼银子;一边又在寻思着到底要用多少银子才能让闺女爬上妃位,庇护家里。
凤姐儿听说又有小太监来了荣国府,头一个念头就是元春那里有了消息。还在琢磨当今知道贾家子弟受了磨难会不会处置纪小胖呢,就听说是来要银子的,当即一张芙蓉面就冷了下来。
送进去的银子都能打座等人高的实心金佛了,如今又又又要银子,真当贾家是开钱庄的?
凤姐儿正在心里骂骂咧咧呢,就听说薛家来人了,双眼微闪,下一刻便笑着让人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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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2
第87章
薛家虽然没住在荣国府,却一直与荣国府往来频繁。
薛蟠从流放地跑回来并且成功入学贾家族学后,即便不住在荣国府,薛姨妈待荣国府的态度仍比之前还亲近了几分。
虽然荣国府与宁宁对上的时候,总是那个被踩在脚下各种打脸的。但放眼整个京城,能对上宁宁这个两国邦交吉祥物,还没受到什么惩罚的,也足见荣国府底蕴不凡了。
至于说最近贾家子弟被纪小胖折腾,也只能自认倒霉了…毕竟全京城被那孽畜折腾的人家谁不是自认倒霉?
而荣国府不过是倒霉催的一口气遇上俩牲口罢了。
也因此,哪怕荣国府先后被宁宁和纪小胖疯狂打脸,薛姨妈仍旧觉得荣国府这门亲戚还能再处处。
尤其是宝钗在薛甄氏,宁远伯夫人等多方人马的默契拖后脚操作下,彻底失去了进宫资格后,荣国府这门亲戚就更有含金量了。
薛姨妈相中了宝玉。
但她又觉得宝玉还是差了些。
若是宫中的元春是新帝的嫔妃,或是元春为太上皇孕育了皇家血脉,那宝玉还能配得上她寄予厚望的宝钗。
其实有时候,薛姨妈每每想到贾琏就挺遗憾的。
虽然贾琏没了当初捐回来的同知,可他老子是荣国府的大老爷呀。等他将来袭了爵,身上就有了三等将军的爵位,其妻也是同品阶诰命。
三品,诰命呀。
唉~,他咋就成亲了呢。
成亲就成亲吧,咋娶的还是王家的姑娘呢。
*
且不说薛姨妈将宝玉当成宝钗的备胎,一边刷着荣国府诸人好感度,一边又暗戳戳的想为宝钗再搭一条青云路。
只是薛家的身份太低了。
薛甄氏不会让宝钗有机会一飞冲天,回头帮着薛蟠打压薛蛟。知道自家儿子在金陵干了什么的宁远伯夫人也绝不允许宝钗有机会吹上枕边风。
认真说起来,宁远伯夫人还得感谢薛家和贾家的下人嘴大舌长。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知道自家儿子在金陵干了什么,且还被薛蟠的小厮随从认了出来。
就在那天纪小胖带着人在宁荣街上组织人晾舌头后,薛家的下人先是看着纪小胖和他的那些丐帮兄弟眼熟,后来上茅厕的时候终于灵现乍现的想起了他曾经在哪里看过那几张面目可憎的脸。
再后之那小厮找上当天的下人,几人回忆了一番确定纪小胖就是将薛蟠丢到粪坑里吃自助餐的混帐后,又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了薛蟠。
之后就是薛蟠知道了,薛姨妈和宝钗也都知道了。等薛蟠带着小厮随从去贾家族学混日子的时候,他自己与相熟的贾家弟子说,薛家的下人也跟贾家的下人话旧事。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彻底传开了嘛。
纪小胖为祸京城这么多年,肯定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他能一路平安蹦跶到今天,宁远伯夫妇也是明里暗里操碎了心。
他们往死里打纪小胖,除了纪小胖真将他们惹急了,未尝不是打给旁人出气的。
除此之外,宁远伯夫妇还在京城安插了不少眼线。为的就是监督各府各处的动向,若有想要置他们儿子于死地的,也能提前获取消息。
这不,听说了薛蟠那件惨无人道的倒霉经历后,又得知薛家有意送女进宫搏前程,宁远伯夫人就肯定不能视而不见。
薛宝钗容貌艳丽,虽然之前生了场病瘦了不少,但这几年也将肉肉养了回去,所以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种丰腴美。
且不说薛宝钗的心性城府如何,光是这份容貌和不同一般世家女子的丰腴身段,就不可多得。
有时候聪明人可怕,蠢人的灵机一动也更让人措手不及。
于是在让人告发薛蟠私自从流放地逃回京和断了薛宝钗的青云路间,宁远伯夫人选择了后者。
一是已经有人正在为了不让宝钗进宫使了手段,所以也不需要宁远伯夫人特意做什么,她只需要帮着扫个尾就好。
二是薛蟠私自回京是大罪,牵连甚广。一但这件事捅破了,别说整个薛家了,就是王子腾,荣国府都得受到极大的波及。到了那时候,薛家的姑娘就更有破釜沉舟,不得不孤注一掷的决心了。
人到了绝境,那份不甘和决绝往往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所以不想斩草除根,就不能将人逼到绝境。
虽然自己不出手,薛家姑娘也进不了宫,但宁远伯夫人还是觉得坏人前程这事也确实不地道,所以她准备再看看薛宝钗的心性,回头帮她说一门靠谱亲事。若是薛家当真要跟荣国府作亲,她也愿意帮忙促成此事。
也就是说,纪小胖他娘将宝钗向上爬的门关上了,却也愿意帮她开了一扇能照进阳光的窗户。
果然,能生出纪小胖那种孽畜的父母,又怎么可能是阳春白雪一般的人物呢?
……
薛家的婆子被人领进了凤姐儿房中,按规矩见了礼便将来意道了出来。
黄婆子飞快的打量了凤姐儿一眼,随即垂眸回道:“我们奶奶在家收拾东西,找出一匣子新制的纱堆宫花,正巧下面又送了些戴春林的胭脂。想着府里奶奶姑娘多,便打发我过来了。奶奶说,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过是戴个新鲜罢了。”
说话间,黄婆子便将带来的东西递给屋里侍候的丫头。凤姐儿可有可无的顺着丫头的手看了一眼那匣子里的宫花,到有几支确实不错,便伸手从匣子里捡了一支细看。
“总共十二支宫花,府上的三位姑娘每人两支,剩下的六支全给奶奶……”
薛姨妈总共让人送一匣十二支宫花,以及五套戴春林的胭脂水粉。
胭脂水粉是三春一人一套,剩下的两套也都给凤姐儿。
凤姐儿让人将东西收下,便笑着黄婆子:“姑妈在家做什么?怎么也不往我们这边转转。老太太这两日还念叨她们娘们呢。还说赶明儿打发人去接,要留在身边住几日呢。”
“我们奶奶原就打算这两日来府里给老太太请安,只我们姑娘前两日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便没来。”
并不是风寒,而是宝钗知道自己进宫无望后,心中憋闷上火,当天夜里便犯了旧疾。因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治不好的病,这才对外说风寒的。
其实这还是甄氏提醒的薛姨妈呢。
你会给薛蟠娶个有病的媳妇吗?
不会吧。
所以不管是进宫还是留在宫外,宝钗这毛病都不应该让外人知道。
有甄氏非常直白的提点,薛姨妈和宝钗就没像原著中那般在这件事情上犯蠢。
不过原著里,宝钗至少还有冷香丸压制胎里带出来的热毒,可这会儿却只能生挺硬扛了。
话说,金锁是宁宁给的,她还没有了冷香丸,若是再让人知道她还有这么个病…怕是赵姨娘知道了,都不会考虑她呢。
凤姐儿并不知道这些事。到了冬天,风寒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听薛家下人这么说她也没多想,只又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赏了个荷包让人走了。
让人将三春的那份给她们送过去,之后又从自己的那份里分了一半,让人给秦可卿送去。完事便倚着炕柜,琢磨起薛家这头小肥羊来。
原以为不足为虑,没想到却那般难缠。
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凤姐儿缓缓抬眸,然后吩咐人将来旺家的叫过来。
“二姑娘的奶娘很是不像样子,往日里侍候的就不尽心,听说前儿又将姑娘的金银首饰都当成她自己的拿回家了。正好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回头你去二姑娘房里盯几日。”
来旺家的不知道凤姐儿为什么将自己的陪房借给小姑子使,却不敢有疑义的应了下来。
“先别声张,悄悄将你手头的事交给来喜家的。”
来旺家的:“…是。”
等跟来旺家的说完,凤姐儿便让人去寻迎春奶娘的错处……
偏巧宝玉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婆子奶娘,凤姐儿便直接利用了这一点,将事情闹起来。再之后便以暂时对付一下的说词,先将来旺家的安排进了迎春房里,应个急。
来旺家的是凤姐儿的陪房,她又是‘暂时’应急去的迎春房里,所以府中下人以及迎春房里的丫头都不会下她脸面。走马上任后,除了大丫头司棋有些微词外,旁人都挺听话的。
至于迎春本人?
呵,她那本《太上感应篇》都翻得卷边飞页了,又哪里会搭理这些耽误她飞升的俗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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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宁宁听说纪小胖的风寒一直没好,且还越来越重。担心纪小胖多行不义遭了黑手,宁宁便带着章氏去了宁远伯府。
虽然这一去,是彻底没什么规矩可言了。可宁宁原本的名声也跟纪小胖差不多了,这会儿再提什么规矩,也是可笑。
宁远伯夫妇没在家。
俩口子觉得自家造孽太多,还得了个纪小胖这样的报应儿子,便去寺里戒斋了。
好吧,就是听说红螺寺后山的梅花开得好,俩口子赏梅吃素斋去了。
于是宁宁来了宁远伯府也不用去拜见长辈,直接去纪小胖的院子看他就行了。
纪小胖见宁宁来看自己可高兴了,不过嘴上却不闲的指控宁宁,“我家里你随便来,我去找你时,你连后院都不让我进。”
我家后院又不止我一个人住,坏了黛玉的名声你看我会不会活剐了你?
宁宁心忖了一句,又狠狠的剜了纪小胖一眼,随后半点不客气的坐在了炕尾,“那我走?”
“别呀,来都来了。”纪小胖隔着炕桌笑眯眯的问宁宁怎么会来看自己,“虽然你真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就觉得你那六亲不认的劲特别像我。”
“难不成这六亲不认还是什么好词?快罢了吧。什么茶?”
说话间有丫头端了茶过来,宁宁便又问那丫头端来的是什么茶。
没用那丫头说话,纪小胖便接了过去,“早起泡的枫露茶,你来的正好。”
宁宁听罢先端茶看茶汤,后又轻抿了一口,发现确实不错,便吃了起来。
纪小胖见宁宁喜欢,脸上就不由浮现一抹得意。盘腿坐在炕上,双手撑在炕桌上,问坐他对面的宁宁,“你来看我,都给我带什么礼了?”
宁宁闻言,直接将身上的荷包拽下来丢给纪小胖。
纪小胖颠了颠,发现极轻,一边看宁宁一边打开荷包。
“喝!一千两?”
“不知道要送你什么,只知道你缺银子。呐,需要什么自己买吧。”
你还别说,纪小胖最缺的就是银子。有了宁宁给的这一千两银票,他能干不少事。“虽然敷衍,却是…用心了。多谢多谢!”
送了礼,宁宁又唤了章氏进来。
“让她给你看看,若只是风寒那倒罢了。若不是,也省得像我嫂子那般再耽误了。”
一听宁宁这么说,纪小胖便明白宁宁在担心什么了,当即便伸出手对着章氏讨好一笑。
没什么世家公子的架子,有的只是顽劣少年的机灵。
章氏轻轻颔首,将脉枕放到了纪小胖手腕下。
半响,章氏收手对宁宁说道:“确系风寒,许是之前服的药有些不对症,这才重了些。”
太医开的药方,不可能不对症。而且药方什么的,还要登记留档。
不过再好的药方,若是在抓药或是煎药的时候将某些药材替换掉,或是直接丢掉,最终都会影响药效。
三息后,宁宁与纪小胖对视一眼,宁宁满脸都是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的神色。而纪小胖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略带血腥的笑。
正事办完了,为了不耽误纪小胖清理门户,宁宁便带着章氏起身告辞了。纪小胖没起身送宁宁,就一身家常衣裳的坐在暖阁大炕上。因刚刚瞧见宁宁多看了两眼房中的多宝阁,不由也上上下下打量上面的东西。最终确定宁宁看的是那件根雕仙人乘槎。
“‘我欲乘槎,直穷银汉,问津深入’。这是…想娘了?”
纪小胖喊人过来将那件仙人乘槎给宁宁送过去,之后便让人去红螺寺寻他老子娘回来,而他自己则是一边咳嗽一边琢磨起带宁宁去罗刹探亲的偷跑计划。
另一边,宁宁刚回郡主府,就听说今天有个乡下婆子去荣国府打秋风。
一听这话,宁宁便知道应该是刘姥姥。
想到这两年荣国府过的日子,宁宁不由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刘姥姥这次能不能打着秋风了。
宁宁的心思还在荣国府和刘姥姥这里打转呢,屿宸听说宁宁去宁远伯府探病纪小胖了,竟然大脑一热的来了郡主府。
宁宁明知道屿宸是谁,但见了屿宸却还能及其自然的唤他一声‘三叔’。
相较于纪小胖那声‘爹’,这声‘三叔’别提多刺耳了。
屿宸想到府里那五个侄子张嘴闭嘴唤他父王,而他嫡亲的女儿却以侄女的身份唤他‘三叔’,心里就极不是滋味。
再然后,屿宸就问宁宁了一个后世父母离婚时都会问小孩的问题。如果你亲爹是上朝皇帝,那你是愿意跟你的皇帝爹生活呢,还是愿意跟在千里之外当罗刹女王的娘生活呢。
宁宁闻言就乐了,“这算是什么问题,哪里还用选?”
屿宸:“这话怎么说?”
宁宁看向屿宸,对着屿宸伸出双手,一只手呈掌大开,一只手的拇指掐在小手指的最上端。然后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娘能给我罗刹江山,我爹坐拥整个上朝,却只能给我一座公主府。孰轻孰重,傻子都知道选谁了。”
屿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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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3
第88章
若他登基,他确实只能给宁宁一座公主府!
这一刻,屿宸不得不承认,宁宁这话没毛病。心中有些挫败,又有些不愿承认。最终屿宸还是挣扎的问了个更堵心的问题:
“如果,本王是说如果,如果你的亲生父亲还活着,你…高兴吗?”
宁宁闻言先将视线移到窗外,不去看屿宸。怕四目相对时泄露真实情绪和她已经了然的真相。
之后忍了又忍,才压下那股上溢的不屑。
按照一般套路,某些人这么问的时候其实就带了某种隐约不可查的暗示。就一边给被问的人打预防针,一边又让被问的人心生疑惑,近而去怀疑真相,调查真相。
用一种在后世人看来烂大街的方法,将自己的身份摊开。
几息后,宁宁收起眼底的冷漠嘲讽,用一种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说道:“无所谓高不高兴,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是缘份尽了。若他还活着,我娘也不会远赴罗刹,我也不会见天的被人骂野种了。
好在我们母女都熬出头了,我娘让那些瞧不起她,放弃她的人都看见了她有多优秀。没有靠山,她就是自己的靠山。没有家世,她自己就是最好的家世。
你瞧,若我爹还活着,我娘也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让我娘那样优秀的女子留在后院为他争风吃醋,啧,他也配!”
屿宸:明明你是在说林侯,可为什么每句话都扇在了本王脸上?
宁宁见屿宸不语,又问了他一句:“三叔,就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屿宸:“…对。”
草!脸都被亲闺女扇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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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宸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跑过来了,这会儿像只被滚烫热水浇过的落汤鸡,听着宁宁一声甜过一声的‘三叔’,一颗心都沉到了底。
这是他唯一的女儿呀。
他甚至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女儿若是个儿子,自己就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等将来登基了,坐稳帝位后,自己就将她的身份公布出去。
立她为两国皇太子,等她登基时就实现了真正的两国一统,天下归一。
可宁宁不是儿子,她只是,只是一个……‘侄女’。
有点破防的屿宸回了三王府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过转天他就恢复如常的去上朝了。
而宁宁呢,她目送屿宸离开后,便将屋中的人都打发到了外间。之后坐在玻璃窗下的大炕上,一边抱起炕头团成一团肥猫,一边絮絮叨叨:
“你瞧,像屿宸这样的男人就不配拥有亲生子嗣,一辈子都在给别人养儿子就是他的报应。”
肥猫用一种万分嫌弃的眼神看了宁宁一眼,便耸拉下脑袋任由宁宁抱在怀里揉搓。
哼,喵才不想听你们人类那些爱恨情仇呢!
……
相较于食金咽玉长大的宁宁,刘姥姥这次的打秋风并不理想。
荣国府早就已经寅吃卯粮了,秋里庄上铺子收上来的那些,也就勉强用到明年开春。
刘姥姥找上周瑞家的,周瑞家的原本并不想领刘姥姥进府,奈何刘姥姥忒能说,最后仍旧像原著那般将刘姥姥领进去了。
王夫人仍旧像原著那般将人送到了凤姐儿那里,凤姐儿却没像原著中那般行事。
没有20两银子一吊钱,只有2两银子和4块尺头。
以庄稼人20两银子够一年花销的算法,2两银子不过月余抛费。
说多吧,肯定不多。
若说少吧,荣国府的姑娘小爷每个月也只有2两银子的月钱。
不过刘姥姥是幸运的。
因为宁宁想要见一见她,且还是那种给出场费的见法。
刘姥姥带着板儿一脸懵逼的被郡主府的人请了过去,宁宁一身家常衣袍坐在暖阁炕上,考虑再三还是由着刘姥姥按着这个时空的规矩给她行礼,之后才赐了座。
板儿脏兮兮的,还在不停的流鼻涕。流出来的鼻涕不是被他再抽回去了,就是用袖子擦了,原本这就已经有些挑战宁宁的接受能力了,不想鼻涕流到唇上,板儿竟然伸出舌头将鼻涕舔进去吃了。
宁宁迅速抓过放在一旁的帕子,一边用帕子捂嘴,一边缓解反胃呕吐的状态。
刘姥姥不知道宁宁怎么了,屋里侍候的丫头嬷嬷们有的也看见了刚刚那一幕,有的则条件反射性拿了痰盂,漱口茶,腌酸梅等物近前侍候。
好一会儿,宁宁终于压下那股恶心了,这才转头去看刘姥姥。见刘姥姥满身拘谨,眼底还藏着彷徨恐惧,便知自己突然让人请她过来,已经吓到她了。
深吸了一口气,宁宁歉意满满的说道:“听下面的人说今儿荣国府来了个积老健谈的姥姥,我便想寻姥姥过来说说话。原本有一肚子的话,这会儿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天色不早了,我让人送姥姥家去吧。”
对刘姥姥说完,宁宁便喊了常信过来,“安排马车,将刘姥姥和她小孙孙平安送回家。”
常信应了一声,见宁宁没什么安排便又退到了门外。等常信退出去,宁宁又吩咐南烛道:“今天是我冒失了,你去取20两银子给刘姥姥压惊。再取几块尺头,一套三百千和文房四宝一并给她们带上。对了,你们日常绣花的那些个绣花样子,也给刘姥姥带一份。”
刘姥姥没想到面前美得跟天仙似的郡主娘娘只是瞧了她们祖孙一眼,就又是给钱又是给东西,还让人送她们回家,心里发毛,整个人也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干什么了。
“使不得,这这这,使不得。”
‘20两银子是补给你的,剩下的则是给你压惊的。’
宁宁摇头腹诽,却只对刘姥姥笑道:“起心动念,缘起缘灭,姥姥只当是相识一场的缘份吧。”
说完看向南烛,南烛便上前一步站在刘姥姥身侧做出引人出去的运作。
刘姥姥见此,又给宁宁磕了个头,这才牵起又用袖子蹭鼻涕的刘板儿走了出去。
见这对祖孙走了,南星还夸张的呼出一口长气。
你还别说,她也被板儿处理鼻涕的方法恶心到了。
这会儿一边往放了百合香片的案桌前走,一边问宁宁,“姑娘原本叫那姥姥做什么?”
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只是被那小孩给恶心没了。
将两片百合香片丢到熏笼里,又将放了各色蜜饯零嘴的匣子拿给宁宁。
“…忘了。”
宁宁挑了块酸味极重的果脯吃了,剩下的便让南星她们拿下去分了。
又过了一刻多钟,宁宁才对易嬷嬷说道:“前儿寻的那位先生,我瞧着还不如兄长通透呢。正好离过年也不远了,他也应该回家过年了。明儿多发一份束修给他,过完年就不用来了。”
易嬷嬷:“姑娘的兄长世家出身,又是正经的天子门生探花郎,是真经历过宦海沉浮,大风大浪的,自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别说咱们寻的这位先生了,就是宫中书房的那些先生也未必比得上林大人。”
宁宁点头,又问古嬷嬷,“国子监怎么样?我去国子监上一阵子学如何呢?”
古嬷嬷摇头,“那里应该没有姑娘想要的。”
国子监是上朝最高学府,是教导读书人如何做好臣子的。而她们家早就以罗刹皇太女自居的姑娘想学的是为君之道。
与其去国子监,还不如每天跟着当今上早朝,旁观他怎么处理朝事呢。
就是上早朝的时间…太不人性化了。
宁宁对古嬷嬷的提议有些意动,但想到天不亮就要上早朝,便极为抗拒。
“有阵子没进宫了,咱们明天进宫蹭饭去。”
易古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
一夜无梦,翌日用过早饭,宁宁便换上前一天就搭配好的衣裳首饰乘马车进宫了。
不是很想见安贵妃,宁宁便直接去了大明宫。
当今正在大明宫的东暖阁处理朝臣们送上来的奏折,听说宁宁来了,便笑着宣她进殿。
用对自己儿孙和女儿都不曾有的和蔼给宁宁赐了座,随后又问她怎么进宫了。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求您来了。”
早猜到了!
当今心忖,又问宁宁是什么事。
抬头直视当今,宁宁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成为罗刹皇太女,继我母亲之后的下一位罗刹女帝。我知道不管是我,还是我母亲都离不开母国的支持。但我更知道,我想登基,不光需要上朝的支持,还需要您的栽培。
我相信这世间,除了您以外,已经没人有资格教我如何成为一名优秀君主了。我想,哪怕是做个守城之君,我也得来寻你。”
当今/戴权:…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其实早在和敏登基的消息送到上朝时,当今和不少人都已经将宁宁当成罗刹皇太女看待了。
这会儿见宁宁主动提起来,且还直言不讳的说出这些话,当今仍旧有些意外。
意外宁宁的坦诚,也意外宁宁的野心。
当今目光幽深的打量宁宁,宁宁丝毫不退缩的回视他,半响,当今沉声问宁宁,“在你看来,皇帝是什么?天下又是什么?”
宁宁:“我的地盘,我做主!”
当今/戴权:“……”
与当今谈妥了屏风后听政的安排后,宁宁便出了宫。
没回郡主府,而是回了林府,此后每天早上都会跟着林如海上早朝。
不过林如海是跟官员们走常规路径进入议政殿,而宁宁则是进宫后便直奔议政殿,然后呆在议政殿最里面的屏风后面,以一种类似垂帘听政的姿态旁观学习当今是怎么处理朝政的。
早朝后,宁宁有时候会跟当今回大明宫,有时候则是直接出宫,不过偶尔也会被安贵妃叫到朝阳宫说话。
安贵妃将她的朝阳宫后配殿给宁宁收拾出来,还说什么住在宫里更方便。
宁宁没拒绝,若是在大明宫那边呆得比较晚,或是赶上刮风下雪的天了,她便宿在安贵妃那里。
安贵妃也不要求宁宁就此搬到宫里,如此这般的处着就刚刚好。
腊月二十五,当今正式封笔。纪小胖前些日子买下了一条船且还让人弄成神仙槎的样式。这日一早,他便以带宁宁乘槎出海见世面的说词将宁宁带出了京城。
一直到上了船,宁宁才知道纪小胖要带她去罗刹见和敏。
睁大双眸,宁宁不敢置信的看向纪小胖,“你疯了?”
和敏登基在即,就是为了和敏,她现在也不能离开上朝。若是让当今那些人误以为她跑了……后果不堪设想。
纪小胖皮皮的掏了掏耳朵,笑得又贫又贱,“放心吧,我给当今留了书信。”
宁宁:“……”
就问一个混蛋说的放心,谁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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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4
第89章
宁宁担心极了,怕纪小胖这混帐将事情搞砸了。心里急的不行,一直在甲板上转圈圈。
一边想阻止纪小胖的荒唐出行,一边又舍不得。
没错,就是舍不得。
自打三岁分别,她就再没见过和敏这个小妈妈了。
宁宁是真的很想她。
宁宁回过神,就见纪小胖倚着船栏杆正一脸趣味的对她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哈基米。
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又问他给当今留的信里都写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跟当今说,你既唤我一声爹,我就得尽心尽力给你当一天爹。说你近十年没见过亲娘了,领你去罗刹拜个年。”
听到这里,宁宁想要刀人的心都有了,见纪小胖说完了,便咬牙问他,“就这些?”
纪小胖想了想摇头,“那哪儿能呀。我说咱们坐船走,要先后路过倭奴高丽,还让当今沿路派兵护送咱们一程。”
宁宁:你还真敢说。
纪小胖也不是不懂看人脸色,见宁宁真生气了,便也不再嬉皮笑脸,而是神色间带着几分冷漠和笃定的问宁宁,“你想过上朝会什么时候放你去罗刹吗?”
宁宁被问怔了,视线对上纪小胖,随后收回视线走到他身侧,视线看向大海,声音里却带着自己都能听出来的不肯定,“成亲后吧。”
上朝的男人一向轻视女子,认为女子当以夫为天。回头给她赐门亲事,再送她个别有用心的男人。一边用上朝的规矩束缚她,一边又利用她掌控罗刹。
男人?
婚事?
啧,无所谓的,好伐。
旁的不提,就问你见过谁家皇太女是走纯情路线的吧?
“快则生下子嗣,慢则女皇驾崩。”听到宁宁这么说的纪小胖仍旧背倚栏杆,但视线也同宁宁一般,也看向大海,“朝。廷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
除非你与和敏郡主一样,留下子嗣在上朝为质。只是多年后,母子再相见,你也未必能肯定那就是你当初留下的孩子。”
纪小胖知道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也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胡作非为了。若今年不带着宁宁去趟罗刹,让她们母女见上一面……纪小胖怕宁宁会留下遗憾。
纪小胖做的这一切,都是基于宁宁当真只是和敏与林侯之女。若他知道宁宁亲爹还活着,那他肯定不会冒着被当今厌弃的后果带宁宁去罗刹了。
这几年,知道的越多,纪小胖越心疼宁宁。
心疼她自小与亲生母亲天各一方,看似尊贵,可谁不知道她就是上朝扣在手里的质子呢。
过几年到了适婚年纪,皇家就像给牲口配。种一般的给宁宁赐门婚事,最后实现敲骨吸髓的目的……
等到和敏郡主上了年纪,或是上朝这边想要对罗刹做什么了,就会扣下宁宁的孩子,让宁宁去罗刹。
跟着宁宁去上朝的人先是用尽一切手段将宁宁扶上皇位,之后再慢慢架空宁宁、等宁宁的‘亲生孩子’去往罗刹,宁宁也就没了价值。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还是最温和的一种可能。
宁宁知道搞政治的人心都黑,但纪小胖不知道她还有底牌。
只要屿宸登基,太上皇驾崩,她未必不能说服屿宸放她去罗刹。
只是看原著,太上皇好像活了很久。
除了屿宸这张渣爹牌,宁宁还有乌鸦嘴和金手指。
实在不行,就直接将自己的身份曝出来。
虽然瞧不上屿宸这个渣爹,但若是能让当今和朝臣知道继承罗刹的人是他们上朝的皇帝之女,那有些事情也就更容易了。
此时,纪小胖见宁宁沉思不语,不由又说道:“做为上朝人,想要在罗刹坐稳皇位,未来的你与现在的和敏郡主都需要上国的支持。”
许多年后,你们坐稳皇位,手握军政大权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上国的支持。但现在,你们需要上朝的支持和震慑。
宁宁颔首:“我知道。”
在成为丛林之王前,她们需要狐假虎威,借势而为。
见宁宁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纪小胖就笑了,“宁宁,你能任性的时间不多了。”
宁宁:“…多谢!”
纪小胖闻言没再言话,而是与宁宁一道看着海天一色,让思绪飘远。
……
既然已经出来了,宁宁也不纠结后果了。先是问纪小胖自己的舱房在哪,随即才带着人先回舱房休整。
宁宁以为他们最晚腊月二十九就会回京城,总共五六天的行程并不需要带太多行李。
但若是前往罗刹,那宁宁的行李就太少了。
好在纪小胖虽然又贫又贱又混帐离谱,但对他捡来的闺女却是极为上心。
让人收拾这条船的时候,就悄悄让人给宁宁置办了出行的行李。
肯定不如宁宁家常用惯的好,但肯定也都是好东西。
这会儿纪小胖亲自带着宁宁去往舱房,一边走还一边跟宁宁介绍整艘被他收拾成槎样的船。
船长那些人根本不懂什么是‘仙人乘槎’,他们只觉得京城里的公子哥脑子进水了。
好好船非要在上面固定那么多奇形怪状的木头,将好好的船弄成破破烂烂的。
远远看去,像极了那种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木头腐根。
想到之前去宁远伯府探病时,纪小胖给她的仙人乘槎,再看看面前这艘大号的仙人乘槎,宁宁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想来是纪小胖看出来她想和敏了。
~
出门前便以为顶多五六天就回来了,所以宁宁不光没带多少行李,更没带多少侍候的人。不过吸取上次被行刺的教训,宁宁出门时不光带了全套的侍卫,还带了章氏。
章氏又带了些药材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不过她和宁宁一样,都以为这是一场短徒旅行,所以带出来的药材并不多。
宁宁这边,除了季思远带队的侍卫队和常信负责的小太监方队外,就是易嬷嬷与南烛南星,白果白英以及几个小丫头和媳妇婆子。
宁宁与纪小胖面对面住在二楼的两间最大最齐整的舱房里,跟出来的丫头嬷嬷们围着他们俩的舱房居住在左右几间舱房里。
一时等宁宁主仆安置下来后,纪小胖便又拉着宁宁逛这艘槎船。
太另类,也太招摇了!
感觉会将国内的水匪,国外的倭寇都招过来。
纪小胖见宁宁神色复杂极了,还追问宁宁:“在想什么?”
宁宁摇头,“别问,问就是不能说。”
哼,本姑娘才不会将心里话说出来坑自己呢。
纪小胖一脸搞怪的围着宁宁转了两圈,然后突然凑到宁宁面前,“你是不是想说这船太招摇了?”
宁宁大惊,连忙追问:“很明显吗?”
纪小胖嘿嘿一笑,“不呀,我蒙的。”
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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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宁宁没有金手指,那纪小胖说的可能也只是冰山一角……
第90章
被纪小胖这句话噎到的宁宁先看看茫茫大海,再看看这艘由楼船改装的槎,然后直视纪小胖,“我去给当今报个平安!”
这么远的路程,她连她自己都不放心,更别提纪小胖这混蛋了。
给当今去封信,告诉当今自己没有私跑的念头,再表示一回她们母女都需要强大的上朝为她们撑腰。最后再请当今派靠谱的人护送他们穿过倭奴和高丽的地盘,从海上进入罗刹。
还说是她太过思念和敏,是她跟纪小胖说自己快要忘了亲生母亲长什么样子了,纪小胖才会犯这个贱的。请当今别因为这种贱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就用一种略有些敷衍的语气,变相的替纪小胖求了个情。
最后的最后,宁宁又在信的最下面写了一句;派谁都别派三王爷屿宸,以免帕帷尔那个恋爱脑再吃什么醋。
当今先后收到纪小胖和宁宁的信,在那之前,当今只知道纪小胖在折腾什么仙人乘槎,而宁宁仍旧按部就班的进宫听政。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当今恨不得亲自上手杖毙了纪小胖这混帐羔子,可转念间当今又将暴怒压了下来。
那丫头是个识时务的,就算去了罗刹也会乖乖回来的。
让她与和敏见上一面,加深一回母女间的情意……没有坏处。
是的,纪小胖之前那句关于宁宁与和敏需要上朝支持的话,就是在告诉宁宁:你们母女现在羽翼未丰,见一面就回上朝,别恋战。
纪小胖说得并不隐晦,宁宁自是听懂了的。更何况,这种事情原也不需要纪小胖特意提醒。
当今派了戴权,禁军副统领罗绍,纪小胖的亲爹宁远伯赶追宁宁一行。
罗绍带着一支禁卫军随行护卫,宁远伯做为这次出行的主事人负责沿路一切事宜。而戴权,他名义上是来训斥纪小胖的,实际上是替当今围观纪小胖被他爹胖揍的。
等宁远伯棍棒教子后,他就会第一时间返回京城给当今转播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因宁宁与纪小胖都笃定当今一定会派人‘护卫’他们,所以他们的槎行的并不快。
不光不快,还沿路走走停停,逛逛买买。
章氏买全了一路上可能用到的所有药品,宁宁让人雇了两个厨子两个绣娘,还买了不少路上需要的东西。
除此之外,宁宁还派人快马加鞭回京城,给她取些行李,再在府里收刮一些可以给和敏与帕帷尔带的礼物。
和敏除了按上朝的年节和宁宁生辰派人送东西给宁宁外,偶尔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第一时间派人送回来。
宁宁这边也是。
上朝的年节,罗刹那边的传统节日,和敏与帕维尔的生辰以及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宁宁都会提前打发人送东西过去。
再一个,儿的生日娘的受难日,宁宁也会在自己生辰前,给和敏送一份礼物,感谢她吃尽辛苦生下她。
早在十一月的时候,宁宁就让人去罗刹给和敏送年礼。但这次她亲自去罗刹见和敏,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对了,除了让人准备些东西送过来,宁宁还叮嘱了古嬷嬷一些事,又让人去林家给林如海和贾敏黛玉送了消息。同时,又问黛玉要不要也去罗刹转转溜达溜达。
宁宁的这些安排都落在了当今与有心人的眼睛里,屿宸第一时间进宫,想要成为护送宁宁去罗刹见和敏的使臣。
当今似笑非笑的扫了屿宸一眼,随即让人将宁宁那封信拿给屿宸看。
前面都是次要的,当今最想让屿宸看的是信末尾那句‘叮嘱’。
屿宸:“……”
当今见屿宸脸色变了,还欠欠的笑了,“朕也想让你去呀,可朕也不好不顾及洛丫头,是不是?”
“儿臣明白了。”
屿宸咬了咬后槽牙,发现牙齿一下子就倒了,立马松开又用舌头将其舔起来。
草,假的就是假的,真不经咬!
╮(╯▽╰)╭
另一边,林如海和贾敏都吓了一跳,夫妻俩个先是下意识看向皇宫的方向,随即收回视线又看了彼此一眼。最后才看向来送消息的下人和他们家黛玉。
黛玉也没想到她姑姑竟然闷声干了这么大的事,这会儿见姑姑派人来问自己,心里有些蠢蠢欲动的黛玉又眼巴巴的回身看父母。
想去!
真想去!
贾敏自是舍不得黛玉去那么远的地方,可林如海却在沉思片刻后,便让人去给黛玉收拾行李。
完事又唤来府中大管事,让他立即采买一份伴手礼好让黛玉带给和敏。
吩咐完管事,林如海又转头看向贾敏,“带什么不带什么,旁人再不如太太仔细稳妥。此事还要劳烦太太操心一二。”
说完,林如海又叮嘱贾敏,和敏到底为他们林家留了条血脉,礼重点也使得。
贾敏明白的点头,扶着丫头的手出去张罗不提。
黛玉知道她老子肯定还有话要吩咐她,便压下雀跃心情,乖巧懂事的站在那里。
“你自小聪慧,读书识字一点就通,不少儿郎都不及你半分。你姑姑将来必是要回罗刹继承皇位,爹,”林如海顿了顿,语重心长的对黛玉说道:
“爹不知道罗刹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为什么那里的女子也能登基为帝,爹希望你去了罗刹,多听听,多看看。若是罗刹对女子的态度当真比上朝好,那将来…你就跟着你姑姑一块去罗刹。”
和敏与帕维尔以前没有小孩,以后也肯定不会再有孩子了,这是不少人都清楚的事。不是和敏不能生,是上朝绝对不允许宁宁的皇位旁落。
但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绝不是提线木偶,想要将宁宁当成傀儡……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林家子嗣不丰,纵是女子也是掌珠一般的存在。若没有和敏罗刹登基的事,林如海只想要让自己的女儿性子厉害些,以后招个上门女婿将林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可他家黛玉不光聪慧,还有不少于男子的眼界和对朝政的领悟力,那再让她困守方寸之间,不光会埋没她,也是林家的损失。
林家已经没什么近支宗亲了,等宁宁去了罗刹,他们做夫妇的再没了,他家黛玉……跟着宁宁去罗刹,不光亲人团聚,还有一份好前程等着她们姑侄。
当然,前提是罗刹当真容得下女子大放异彩。
你当黛玉没想过吗?
她想过的。
姑姑为帝,她为臣,她们姑侄也创造一个千古佳话。
可她去了罗刹,爹娘怎么办?
这会儿听到林如海这么说,黛玉又激动又忐忑的问她爹,爹娘会去罗刹吗?
林如海笑,摸着黛玉的小脑袋,宠溺的笑道:“傻孩子!”
那也得能活到那时候呀。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体也不是多硬朗。妻子年纪也不小了,加之她又病着,瞧着也不是长寿的样子。这样的年纪和身子,怕是等不到宁宁登基的那天了。
……
腊月二十九,黛玉等人跟在宁远伯身后上了船。之后日夜兼程,终于在初一下晌追上了宁宁与纪小胖。
这个年,黛玉他们都是在船上过的,而宁宁与纪小胖虽然也是在船上过的,但他们却将船停在了一处繁华码头里。之后更是包下一处客栈,请了镇里的杂耍艺人来客栈表演。
整个年,过得又热闹又舒服。
再然后这一年最大的热闹就来了。
纪小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老子打得皮开肉绽。而为了不真将儿子打死了,在打人前宁远伯还往他儿子嘴里塞了一根两百年的老山参。
看到那颗老山参时,别说戴权等人了,就是宁宁都被宁远伯这操作整傻批了。
虽然嘴里塞了根老山参,但并不妨碍纪小胖扯着嗓子嚎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惊世哭嚎声。
在戴权的示意下,所有人都站在客栈的一楼大堂和二楼三楼的走廊上围观这一场棒棍教子。
宁宁还因为郡主之尊,被安排了个VIP雅座。
就正对着纪小胖的脸,给宁宁搬了把椅子。
左边是客栈的大方桌,右边是个架了水壶的炭盆。
宁宁脚下踩着个暖脚炉,手上又捧了个景泰蓝的暖手炉。身上搭了件羽纱面白狐皮里的斗篷,斗篷的下摆正好可以搭在腿上。
她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看着纪小胖挨打。
她知道纪小胖的这顿打,未尝不是打给她看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真以为一顿打就可以让她变得老实听话?
不会的。
让她老实听话的从来不是这些个手段,而是没有实力前不得不的蛰伏。
面无表情的看完纪小胖这顿打,宁宁便站了起来。什么都没说的转身便往楼上去,不想人还没走上楼,她就一口血喷了出来。
之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看着手帕上的血缓缓倒向肉多的易嬷嬷。
南烛太瘦了,倒向她会膈到自己嘞。
所有人都没想到宁宁会吐血。
好吧,不是所有人。
为宁宁准备肠衣血袋的章氏是知道这血是怎么回事的,只是她没想到宁宁会现在就用上。
现场先是因着宁宁吐血而瞬间寂静,后又随着宁宁的昏倒顷刻间炸了锅,黛玉大惊的扑过去,章氏也第一时间挤到了宁宁跟前。
“郡主惊悸过度,有忧思恐慌损伤心脉之兆。”
言外之意就是吓到了。
吓到吐血了。
黛玉:…这不可能!
戴权:哎呦我去,弄巧成拙了?
就在这时,嗓子都快嚎哑了的纪小胖又嚎了一声:“宁宁呐,爹的大闺女呀!你死了,爹也不活了。”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锦州味。尤其是‘宁宁呐’和后面的那个‘呀!’,腔调都是扬上去的。
又标准,又地道。
正在装晕的宁宁:“……”
你可干点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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