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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太医院的太医和民间郎中一波一波的来,道士和尚也是扎堆入府,就连被宁宁提到的马道婆也被唤到了宝玉榻前。

    不管是诊脉针灸各种作法,最后竟都是铩羽而归的结果。

    隐身站在荣庆堂内的警幻三人也尝试用些道法仙术为宝玉治疗,可不管什么术法打在他身上,都不见起色。

    世人都说要对症下药。可问题是他们连宝玉的病因都找不到,又要如何对症下药?

    找不到罪魁祸首,又见宝玉气息微弱,警幻只将一切变数都摁在跛足道人和赖头和尚头上。

    跛足道人与赖头和尚苦笑连连,欲为自己辩解却又无从辩解。

    虽说甄士隐未将英莲交与他们,但他们也确实如此这般劝说过甄士隐。

    纵使尚未见到黛玉的面他们就受了伤,但也改变不了他们那日出现在金陵的初衷。

    若不是意外来得太突然,他们还会去薛家送上冷香丸的配方和药引……

    退一万步讲,若非他们将补天石带到凡间,神瑛侍者又怎么会衔玉而生?

    唉,也许没有当日的一念之差,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看向脸色铁青的警幻和奄奄一息的宝玉,二人长叹一声:

    但愿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

    荣庆堂里,贾母带头哭骂,然她是再想不到给她闺女下毒和偷她孙子通灵宝玉的混帐羔子竟是同一人。

    王夫人就守在宝玉榻前,哭得浑身发软,眼里心里除了宝玉再没旁的了。

    为方便医治,宝玉被安置在碧纱橱的外间,于是李纨便带着三春和贾兰呆在碧纱橱的里间。隔断之内,既能清楚知晓宝玉的情况,也能兼顾她守寡之人的规矩。

    碧纱橱外,邢夫人坐在离贾母有些距离的地方。时不时的拿帕子往自己脸上摁一摁,做出一副拭泪的姿态。完事再小心偷瞄贾母,生怕自己那偏心眼的婆婆又不管不顾的拿她撒火。

    凤姐儿是个能抗事的,这会儿不光带着人审讯整个荣庆堂,甚至是泰半荣国府的下人,还会时不时的来碧纱橱这边汇报下结果,顺便再看看宝玉的情况。

    贾赦还好,对宝玉这个侄子也算上心。此时一刻不停的唤人去找奇人异士,倒有些大家长的姿态。

    贾政则是一边在那里唱衰,说什么老太太白疼宝玉了。一边又说宝玉原就不是个孝顺的,何必为他一个小儿闹得阖家上下不得安宁。不如早早备下棺椁,大家都省心。

    就有点刘备摔阿斗的姿态,但更多的却是满满的东施效颦的味儿。

    膝下都只有一个女儿的王子腾和林如海着实瞧不上他这副嘴脸。于是二人就坐在那里,只当没看见贾政这段拙劣表演一般。

    宁国府的贾珍贾蓉父子也携贾蔷来了这边,此时贾珍也坐于堂上。贾蓉贾蔷与贾琏则与凤姐儿分了里外男女分别审讯家下人等。

    尤氏婆媳则进了碧纱橱陪伴贾母和王夫人,不过时有外男进来,她们婆媳就要时不时的进里间避一避。

    其他四王六公家以及史家也都听说了消息,或是亲自过来,或是派了体面管事过来。虽说都留了话表示会尽力帮忙,然他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不过是一些人情世故上的应对罢了。

    对了,因衔玉而生过于神奇,贾家又是极尽张扬高调的人家,所以宝玉丢玉的消息也在几个时辰内传遍整个京城,就连当今和他的那些个儿女们也都得了消息。

    此时此刻,京城上下人等的注意力已经泰半聚焦在荣国府和宝玉身上。更有不少人拿了各种各样的玉登门……。

    林如海一直在荣国府熬到每日晨起的时辰,才与王子腾一道起身,以上早朝为由离了荣国府。

    相较于多数时间都生活在京城的王子腾,外放的林如海待宝玉还真没什么感情。

    当然,这也不能怪林如海冷漠。

    林如海做为姑父原就与宝玉没有什么血缘亲情,加之二人只见过两三面,也没培养出什么感情来。这会儿能陪着熬个通宵,已是尽了亲戚情份。

    林如海到家时,贾敏已经起了。于是他一边让人去书房取官袍,一边进了贾敏的正院。

    贾敏已经很多年没起这么早了。

    外放多年,林如海不用上早朝,她自然也不用没苦硬吃。若不是昨日那碗安神汤让她早早睡下,今日也未必起的来。

    刚让人去灶上看了一回早饭,就听说林如海回来了。

    到底是亲姑姑,纵使不曾见过宝玉,贾敏仍旧是关心这个侄子的。加之日常与京城的往来信件,也让贾敏知道自己老娘待这个侄子有多重视。她也担心宝玉夭了,会让她娘伤心又伤身。

    见林如海回来,贾敏先是关心了一回一夜未归的林如海,完事才问起贾母和宝玉的情况。

    林如海一一说罢,还叮嘱贾敏:“那府里这会儿正乱得紧,你自已回去也罢了。黛玉还小,宁丫头又正经到了注意男女大防的年纪……”

    贾敏闻言只轻声回道:“昨儿大明宫的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安贵妃传了咱们进宫请安,总要从宫里出来再回去。”

    林如海不知道贾敏三人要进宫请安,这会儿听说了,又不由多叮嘱了几句。

    说话间早饭便端了上来,夫妇二人用了早饭,一个换上官袍去上早朝,一个处理一些府中琐事。

    贾敏查了这几个月的帐,又让人将带进京的土仪都收拾出来备用。瞧着时辰还早,还去小歇了一个时辰。

    今日早朝无甚大事,早早便散了朝。林如海不知王子腾会不会再去荣国府,但他却直接去了刑部。

    刑部衙门自有官廨房舍,林如海直接进了自己那间。之后去了官帽,和衣躺在小榻上补眠。

    林府那边,因要在辰时末到达官门口,所以宁宁与黛玉仍是按在金陵时的作息起身。一番洗漱,先换一身家常衣裙去正院给贾敏请安,顺便吃早饭,之后再回自己屋中换上进宫的穿戴。

    因贾敏还有话要交待,三人便同乘一辆马车往宫门去。

    不想刚到宫门口,便遇见了三皇子妃。一番请安行礼后,三皇子妃便笑着牵起宁宁的手,一边打量宁宁,一边笑道:“咱们娘们竟有五年不曾见过了。昨儿王爷还说起你,叫接了你家去住两日呢。”

    宁宁看着以舅妈自居的三皇子妃,面上乖巧应对,心里想的却是:

    ‘你们家连个皇孙都没有,真不用拉拢我!’

    ╮(╯▽╰)╭

    三皇子妃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安贵妃派人送的消息。

    安贵妃和屿宸都知道宁宁的亲爹是谁,但旁人不知道。以和敏如今罗刹王后的身份,宁宁就是最好的联姻对象。

    他们担心旁的皇子会惦记上宁宁的亲事,便想让三皇子妃认宁宁为女,绝了宁宁嫁到皇家的可能。

    不光如此,安贵妃与屿宸也已经让三皇子妃假孕了。

    母子二人一个买通了太医院的太医,一个暗中采买了几个孕妇。而三皇子妃则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爆出孕信,之后再躲在府中养胎就好。

    没有子嗣,就是屿宸夺嫡路上的硬伤。为了拿到参赛资格,他也得先弄个儿子出来。

    ……

    宫门口遇见了三皇子妃,之后两伙人便一块往安贵妃的朝阳宫行去。

    三皇子妃并没有一直拉着宁宁说话,而是与贾敏并肩而行。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要紧事,只说了一回江南的风景风俗。

    一时到了朝阳宫,三皇子妃与贾敏在前,宁宁与黛玉在后,四人分成两排与安贵妃行礼。

    安贵妃要立贤惠温和的人设,自是不会为难人。不光第一时间喊了免礼,还笑容和蔼的赐了座。

    宁宁还记得安贵妃,发现几年不见安贵妃一如当年,竟是半点不显老。

    与三皇子妃一样,安贵妃也对宁宁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善意。为表亲近,安贵妃还让宁宁与她同榻而坐。

    但宁宁对渣爹和势利黑心的亲祖母没有半分好感,他们越是热情,越让宁宁警惕。

    待宫人上了茶,安贵妃才一脸感慨的对宁宁说道:“你娘自小就养在本宫身边,跟本宫嫡亲女儿一般。见了你,仿佛又见到了你娘小时候……”

    宁宁垂眸不语,对安贵妃表现出来的舔犊情深无动于衷。

    一旁的三皇子妃见婆婆唱了半天独角戏也没得到一点回应,怕婆婆尴尬便笑着插话:“好叫母妃知道,媳妇也打心底喜欢洛姐儿。若不是怕太过唐突,媳妇还想认她做女儿呢。”

    安贵妃闻言便笑着嗔了三皇子妃一眼,“都是自家人,你若有这个心,那本宫便替你做一回主。”

    三皇子妃听罢当即便笑着朝安贵妃行礼,“多谢母妃成全。”

    “捡日不如撞日,本宫瞧着今日便是极好的日子……”安贵妃与三皇子妃一唱一合的决定了认亲之事,这才转头看向正歪着头看向她的宁宁,“好孩子,你舅妈跟本宫一样,最是喜欢女孩。本宫长居宫中,不能时时照看你。如今多个人疼你,也省得本宫时刻惦记你。”

    宁宁:“…可我不愿意呢。”

    说完不等安贵妃和三皇子妃变脸,宁宁也戏精上身的演了起来:“幼时在京中,南安王府的小郡主一边打我,一边骂我是没爹的野种。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扫把星,生来克父。

    上个月在路上遇见了个游方僧人,那僧人说我哪哪都好就是生父缘浅,还告诉我不能缺什么补什么,容易害得人家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安贵妃/三皇子妃:“……”

    第28章

    因着这些年屿宸膝下一直无子,安贵妃没少为这事着急上火。

    和敏生下了宁宁,后院的女人也时有怀孕的,所以安贵妃知道屿宸的身体没有问题。可兜兜转转多年,屿宸名下依旧没有一儿半女。

    眼瞧着当今有了春秋,若屿宸再没有子嗣,他就真的与储位无缘了。

    三皇子妃也是个有野心的,在她看来孩子是谁生的不重要,先让屿宸拿到夺嫡的参赛资格才是重点。

    若屿宸位登九五,那她就是原配嫡后。等坐上皇后的凤座,届时再琢磨嫡庶也来得及。

    可以说,光是‘不孕不育’,就已经让安贵妃婆媳心生芥蒂了。若是后面再接个‘儿孙满堂’…啧,没当场跳起来,都是这对婆媳有涵养了。

    ‘这丫头疯了不成?’

    贾敏满目不解,神色担忧的看向宁宁。她不明白宁宁为什么要这么说。

    拒绝人的话有千百种,她怎么就挑了这么一种呢?

    一旁的黛玉一向与宁宁同进同出。这会儿她先是歪头回忆了一回上个月,然后便一脸笃定的看向宁宁:

    没有和尚,姑姑在说谎!

    只是林妹妹…你觉得此时此刻用笃定这种神态合适吗?

    宁宁眼角余光扫到黛玉时,差点就被黛玉脸上的神情逗笑了。

    知道安贵妃和三皇子妃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宁宁又连忙收敛心神,坐等这对婆媳接招。

    不想贾敏见气氛尴尬,连忙出声说道:“臣妇自江南带了些土仪特产……”

    一时话题被贾敏带走了旁处,安贵妃和三皇子妃因着假孕的计划心理有鬼,竟也从善如流的顺着贾敏新起的话题说起了江南。

    因说到江南,就不又免想到了金陵的甄家和宫中的甄贵妃。

    荣国府贾家与甄家是老亲,荣国府的大姑娘贾元春如今还在甄贵妃身边侍候呢。

    想到斗了不知多少年的甄贵妃和似是留给新帝的贾元春,安贵妃的心情又糟糕了几个百分点。

    等宫人大声通传当今来了朝阳宫时,安贵妃才想起昨日议定的计划。

    先召林家女眷入宫请安,后让三皇子妃认下林洛,之后让人‘提醒’当今来朝阳宫,再将认亲的事在当今面前过个明路,若是能哄着当今直接赐下郡主封号,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想所有的事都按计划有条不紊的实施着,偏偏在认亲这事上劈了叉。

    去的儿孙满堂!

    ╮(╯▽╰)╭

    当今来了朝阳宫,安贵妃带着一众人迎出去行礼。少时当今与安贵妃分左右坐在了上首后,当今一边接过宫人递上来的茶,一边笑着问宁宁:

    “洛丫头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朕吗?”

    宁宁从贾敏身后走出来,先是按规矩与当今行了一礼,随后才按着嬷嬷们教导的规矩吐字清晰的回了。

    先表示当年出京时太过年幼,然后再感谢一回当今这么多年的厚爱善待,最后再祝当今千秋万寿,完事才规规矩矩的垂眸站在那里等着当今示下。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而当今也和安贵妃一样,都是一开场就说些和敏幼时养育宫中的旧事,不过随后当今的话题就转到了先靖安候身上。

    包括宁宁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先靖安候是死于虎狼之药下。此时见当今提起先靖安候,宁宁便不动声色的看安贵妃好几眼。

    她心里想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等当今说完,宁宁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众人被宁宁这动作弄得一怔,当今首先想到的就是宁宁想要去罗刹找和敏。其他人或是想到了,或是没想到,但却都将视线落在了宁宁身上。

    宁宁对着当今磕了个头,然后才缓缓说道:“陛下容禀,臣女虽是父亲的老来女,却养育在兄嫂身边。臣女的嫂子林贾氏于旧岁被人下了秘药,命在旦夕,还请陛下|体恤施恩。”

    谁都没想到宁宁会这么说,贾敏微愣,随即便也跪在了当今面前。

    黛玉看看娘亲,再看看姑姑,不用旁人说什么,也跪在了二人附近。

    当今没在宁宁身边安插眼线,但他却将眼线安在了林家。贾敏中秘药的消息,早在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大明宫。

    林如海在明面上调查此事,当今则派人在暗处调查。

    当今想知道幕后之人为什么要对贾敏一个内宅妇人下毒,除此之外,他担心将来有一天会有人将秘药带进宫。

    不过在调查的过程中,当今还收到了甄应嘉那堪称玄幻的遭遇。

    当今认为甄应嘉太过晦气,不光罢免了他的所有职务,还极为用心的赐了他一个法号,让其受庇于佛祖。不过当今得到消息,甄嘉应还没有出家。

    原因则是又摔断了胳膊……

    话回当下,当今原就有意借此事施恩林家,不想宁宁却先于林如海求了恩典。

    虽让当今有些意外,却也让当今看到了宁宁对林家的重视。

    “虽不合规矩,但念你一片赤诚,朕便破一回例。来人,宣御医!”

    宁宁闻言,夸张的表现了一回何为惊喜,之后才与贾敏黛玉一块谢恩。

    不多时,御医便来了朝阳宫。安贵妃便让儿媳妇领贾敏去侧殿看诊,随后又笑着与当今说了一回她见了宁宁就深觉亲切的话。

    “……这孩子长得与和敏小时候一模一样,不过臣妾瞧着,她眉眼间还与陛下有几分相似。刚刚陛下没来时,那丫头竟还说南安王府的小郡主总是欺负她,臣妾一颗心都被那话揉碎了。”

    安贵妃一边亲自端了盘点心到当今面前,一边极尽温柔的说道:

    “和敏虽不是陛下的女儿,但陛下待和敏却犹如亲女。老靖安候仙世多年,和敏又远在罗刹,有什么事也鞭长莫及。

    陛下何不如认了这丫头做个亲孙女,也省得旁人老是欺负她?”

    那丫头是当今认的亲孙女,跟她安贵妃可没关系。

    而且一但那丫头被当今认做亲孙女,那就更不会嫁给任何一位皇子皇孙,也算是从根子上解决了问题。

    当今以为安贵妃是自己想要认下宁宁,故才如此说。不想安贵妃早就摸清了当今的脉,用一种怀念感伤的语气说道:“先皇后温柔敦厚……”

    先让当今认宁宁做孙女,后又将先皇后和坏了事的先太子义忠亲王提出来,当今便明白了安贵妃的意思。

    拍了拍安贵妃的手,当今也是一脸感慨的说了句‘有心了’。

    将那丫头放在先皇后一脉却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其实当今最担心的不是这些个妃嫔儿女认宁宁做女儿,做孙女。而是担心有人想要效仿当年和敏之事,以卑劣手段定下婚事。

    和敏父母早亡,当年出事后其父族母族皆无人为其撑腰。但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这丫头身上,以和敏如今的身份,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若这丫头不似和敏那般外柔内刚的性子,因此寻了短见……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当今对安贵妃又多了两分满意。

    是个长脑子的。

    抬头看向戴权,当今便让他去拟旨。“封和敏郡主之女林洛为嘉仪郡主……记于先太子妃名下。”

    戴权记下当今的话,这才恭身退了出去。

    等戴权出了朝阳宫,侧殿那边也有了消息。

    御医到是见过这种秘药,只是拖得太久已无法根治。“……旁的药也不需多吃,每日一粒人参养荣丸即可。”

    然后非常明确的告诉贾敏和宁宁,这病他治不了,旁人也未必能治得了。不吃药能拖几年,吃了药也就是多拖几年和少拖几年的区别。

    但多少能补些精气神就是了。

    那御医说完便留下贾敏等人,自去正殿给当今汇报了。

    宁宁见贾敏和黛玉脸上都是失望之色,还笑着劝了她们娘俩几句,“好死不如赖活着,拖得越久咱们就活得越久,活得越久就越有痊愈的希望。而且好死不知赖活着,与那些速死的比起来,咱们还能拖些年岁,已是侥天之幸了。

    当日王大太太好端端的摔了一跤,不过两天便去了。跟她比一比,还有什么事情想不开的?”

    贾敏:“…极是。”

    这一比,她还真得知足些才不会辜负这份幸运。

    ……

    贾敏这半天一直集中精神,也因此耗了不少电量。这会儿从侧殿出来,就只剩下堪堪30%的电量了。安贵妃见其神色萎顿,加之也没心思留宁宁用宫宴,等当今离开,便以体贴贾敏为由让三皇子妃跟着贾敏宁宁他们一块出宫了。

    从宫里出来,贾敏见自己还能撑一会儿便另坐了一顶轿子让人抬着她去荣国府了。

    宁宁与黛玉则坐着早起出门时的那辆马车去了和敏和郡主府。

    宁宁在这里生活了三年,不过第一年就没出过和敏的正院。

    见了一回郡主府的所有下人,先是让人放了一回赏,之后又问了一回府中营收支出。正与大管事章元知,管事嬷嬷易嬷嬷,留守大太监易安说话时,屿宸便来了郡主府。

    虽不知道这渣玩意儿为什么过来,但也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宁宁以不想让黛玉看见恶心生物的心态,先安排丫头陪黛玉去逛郡主府。

    也没整男女大防那套,就大大方方的见了屿宸,起身行礼后便站在那里等他道明来意。

    屿宸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偏膝下就只有宁宁一个女儿,却还不能相认。之前还想着认了义女也算是圆了他们的父女缘份,不想却……

    “本王听说林家待你极好。”

    “回王爷,臣女的兄嫂待臣女如珠如宝。”

    “那就好。”屿宸鼻腔吐出长气,有些难以启齿的问宁宁,“他们,可有跟你提到过本王。”

    宁宁先是摇头,后又点头,“母后提过,其他人则没有。”

    母后?

    是了,和敏如今是罗刹国的王后,她的女儿自然要唤她一声母后。

    “那你还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提本王的吗?”

    “记得。”宁宁看着屿宸哼笑了两声,有些凉薄的说道:“母后说这世上有两种男人,一种是没什么本事志大才疏的,一种是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偏王爷竟然都占全了。”

    屿宸闻言,有些中气不足的拍着桌子大喝:“放肆!”

    宁宁半点不怕,甚至还慢条斯理的从发间拔下一根翠玉簪子在手上把玩。

    “我胆子小,嘴巴又笨,若是说错了什么惹王爷不快,那我以死谢罪好了。”

    宁宁挑眉,笑得眉眼弯弯的看着屿宸:

    本姑娘不怕死,就问你怕不怕本姑娘死你面前吧?

    屿宸:…好一个不孝女!

    第29章

    怕,也不怕。

    哪怕目前为止就只有宁宁一个女儿,屿宸也没多在意宁宁的死活。但宁宁不单是他的女儿,还是罗刹王后的女儿。

    帕维尔是个没脑子的,不但让和敏接触政事和兵权,还处处抬举和敏。哪怕与和敏成亲多年,仍未育有继承人,也不在意。

    这种蠢货,这种蠢货……

    只要想到帕维尔这样的男人还能成为一国之主,屿宸就觉得老天瞎了眼。

    和敏每年都要派人给宁宁送好几次东西,有值钱的,有新奇的,也有她亲手做的衣裙以及狩猎时她自己打的皮子……

    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和敏对宁宁这个女儿有多珍视。

    若当真让宁宁在上朝出了什么事,和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做了几个深呼吸,屿宸又犹豫了再犹豫,最终仍旧没有捅破宁宁的身世。

    咬牙说了几句苍白无力的解释之语,便沉着脸离开了和敏郡主府。

    “护不住青梅竹马,就是他没本事。与人合伙算计青梅竹马,就是狼心狗肺。啧,如果长了满口牙就是让他狡辩的,那还不如全崩了呢。”

    她家姑娘这张嘴呦~

    易古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又扫了一圈四周,有些马后炮的劝道:“姑娘少说两句吧。凡你说过的话,七成都应验了。知道的是巧合,不知道的,还指不定要怎么想姑娘呢。”

    宁宁脸色一僵,随即也狡辩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我什么都不说,旁人想定我的罪,也有的是理由。”

    那倒也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易嬷嬷又问宁宁,“刚刚在宫里,姑娘怎么那般回话?好端端的,又为什么扯上南安王府的小郡主扯。”

    “什么是好端端的?”宁宁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当年离京前,就在咱们家花园亭子外面,她们难道没打过我骂过我?”

    若不是纪小胖,她就是打赢了也是惨赢。

    经宁宁提醒,易嬷嬷才想起几年前的事。然后便满眼吃惊的问宁宁,“姑娘竟还记得那时的事?”

    宁宁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记仇,我是认真的。”

    易古两位嬷嬷:“……”

    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

    贾敏乘一顶四人大轿一路去了荣国府,因这两日荣国府来了不少人,几乎都是走的侧门,也因此门房上的听说是敏姑奶奶回来了,直接让开路,任由贾敏一行人从敞开的侧门入府。

    垂花门外下了大轿,贾敏又让人传了府内软轿,由着府中的粗使婆子一路抬到荣庆堂院门外,这才扶着丫头的手颤颤巍巍的朝院里走。

    走了不过三五步,凤姐儿与贾琏等人便迎了出来。

    凤姐儿亲自去扶贾敏,这一扶才发现有些吃力。

    抬头去看贾敏,发现贾敏脸上虽上了妆却也难掩病气憔悴。

    早就听说贾敏中了秘药,但直到此时凤姐儿才有了真切概念。

    挺着还剩下20%电量的身体与娘家人和王子腾之妻,史家的表嫂们以及其他亲朋故旧家的女眷相互见了礼,贾敏便坐到了贾母身侧。

    只要长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贾敏的情况不是很好,贾母又不瞎,自是心疼的抱着贾敏又是一通嚎啕大哭。

    去年病得最重的时候,贾敏还以为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见不到老母亲了呢。

    与贾母说了些中秘药前后的事,贾敏便问起了宝玉的情况。

    说话间,贾敏还扶着丫头手往宝玉榻前走了几步。

    虽然宝玉还昏睡着,但六岁孩子精致眉眼却仍让人眼前一亮。

    王夫人就痴痴的坐在床尾,脸哭肿了,眼睛也哭肿了,整个人都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感。

    都是做娘的,贾敏很能理解王夫人。

    从昨天到今天,宝玉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如今阖家上下就盼着能找到那块通灵宝玉了。

    “……凤丫头他们昨日审了一夜,也没个结果,怕是那玉已经被人顺出府了。”

    怕是诺大的京城更找不见了。

    贾敏心下轻叹一声,面上却又软语安慰贾母,“既是宝玉落草时跟着他来的,想来是有些慧性灵根的。许是用不了多久,它自己就找回来了也未可知。”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一时到了晌午用午饭的时辰,贾母等人都无甚食欲,但家里那几个小的和其他人总是要用些膳食的,于是凤姐儿又在花厅那边张落了午饭,让人分男女送到前后院。

    贾敏也没什么胃口,仍旧少少吃了一些,之后又劝贾母用了一碗羹,随后便坐在贾母身侧,强撑着精神继续与贾母说话。

    和敏郡主府里,南烛也来问宁宁午饭在哪儿用?

    问话的时候又特意提了一嘴宁宁回来的突然,郡主府这边的厨房并未准备菜疏肉食的情况。

    林如海中午在衙门用午饭,贾敏这个时辰去荣国府指不定什么时候回家呢。宁宁想了下,又派问黛玉的意思,最后便让人去街上的酒楼买几桌席面回来。

    她与黛玉一桌,两人的教养嬷嬷并大丫头一桌,剩下跟着出门的下人与郡主府留守的下人再按等级人数分别入席。

    虽然不知道和敏还有没有机会住回郡主府,但宁宁仍旧将正院留给和敏。随后又挑了两处精致院落一处留给自己,一处留给黛玉。

    没想到入京不过两天,就得了两处院落,黛玉揣着那颗没折腾够的心又蹦蹦哒哒的布置起了屋子。因光布置自己的院子还不过瘾,又自告奋勇的接手了宁宁的院子。

    宁宁无可无不可的由着黛玉玩过家家,她则继续跟章管事等人说话盘帐。

    虽然宁宁三岁那年就去了江南,但和敏给她留下的章管事也是真的非常忠心,有能力。

    当然了,忠心不忠心的,还要等到盖上棺材板的那天才能定论,但能力却是看得见的。

    郡主府这边的支出不多,即便不动产业上的收益,光是郡主的俸禄份例就足够支撑郡主府运作了。

    宁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但这一次是她多年后第一次回郡主府,总得让手底下的人知道她不是个好糊弄的,才不会让他们生出旁的心思来。

    与此同时,就在宁宁领着黛玉回和敏郡主府突击查帐时,戴权也亲自捧着圣旨去了林家。

    林如海在刑部衙门补觉,贾敏回了娘家,宁宁与黛玉在和敏郡主府,虽然没人敢给戴权吃闭门羹,但林家却也没人接旨就是了。

    大管家林忠派了好几波人去寻人,等戴权都在林家喝了两盏茶了,才见到姗姗来迟的林如海和宁宁姑侄。

    你说贾敏?

    她到是同一时间接到的消息,但身体不给力,等她回府的时候,戴权都已经回宫了。

    突然间就成了明旨册封的郡主,以王储自居的宁宁还挺淡定。林如海和贾敏却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一边重赏林家上下人等,一边让人去城里施粥,一边又要带着宁宁去将圣旨供到祠堂,祭告祖宗。

    总之就是不管是否真心欢喜,林家上下都做出了一副欢喜之态出来。

    不过宁宁年纪不小,贾敏又是这么个身体情况,林家没有操办宴席的人,所以这样大的喜事也没办法宴请亲朋以示庆贺了。

    傍晚,休息了一会儿的贾敏又与宁宁他们一道用了晚饭。

    饭毕,宁宁便问了贾敏一回荣国府和宝玉的情况。

    贾敏:“……怕是不中用了。”

    宁宁眨眼,很是意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不管是黛玉还是旁的什么风流冤家都是陪着神瑛侍者下凡的。若是宝玉这会儿就噶了,那不是放了其他人鸽子?

    等等!

    还有警幻呢。

    想到警幻,宁宁便对贾敏说道:“宝玉生带异象,定非寻常人,嫂子莫急,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会吗?

    会!

    警幻那厮为了做老|鸨什么事干不出来,说不定她这会儿就已经做了什么。

    不过宝玉才七岁,她应该不会那么丧心病狂吧?

    警幻丧不丧心病狂没人知道,但当今却已经丧心病狂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当今辗转听说了宁宁不愿意与三皇子妃认亲的经过,也瞬间明白了安贵妃的‘退而求其次’。

    虽然结果是当今想要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被人利用,给人当枪使。于是当今为了满足安贵妃和三皇子妃的殷切需求,竟然让人去宗人府取了玉碟翻阅。

    老二家的四小子生母身份低微,那这个就过继给老三媳妇吧。

    老五有庶长子又有嫡子,为避免这哥俩将来生了嫌隙,将老五的嫡子也过继给老三媳妇。

    哎呦,老六家还有一对双胞胎呢。那正好了,老六家一个,老三媳妇一个。

    老七家一个儿子,两个闺女…当今抿了下唇,用一种儿子以后还会有的心态,将七皇子唯一的儿子也过继给了他家三儿媳妇。

    一口气过继了四个孙子给三儿媳妇,犯了一点强迫症的当今又从近亲宗室里扒拉了个小子出来,生生给三皇子妃凑了五个嫡子出来。

    亲自提笔写了一道过继圣旨,将刚刚凑出来的那五位皇孙正式过继给了屿宸。

    完事又看了一眼时辰,见一会儿就宵禁了,便催促戴权赶快去传旨。

    今天事今天毕,这样的好事就不能过夜!

    且不说那些皇子一脸懵逼的看着戴权带走自己的儿子,只说屿宸那里,他先是满脸震惊的听完当今的圣旨,然后咬牙扫过站了一排的五个嫡子,整个人都傻批了。

    这就…儿孙满堂了?

    第30章

    脑仁嗡嗡的~

    屿宸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咬牙切齿的将咆哮和咒骂悉数咽下去。

    “领他们去见王妃。”

    扭头对贴身太监江楼吩咐了一声,屿宸便冷着一张脸去了书房。

    江楼恭身应是,又目送屿宸离开,然后才起身抬头挨个打量他们王爷的五个嫡子。

    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三岁,有忐忑不安的,有茫然四顾的,有玩味好奇的,也有满脸桀骜不驯和神色平淡无所谓的。

    看完了五位皇孙,江楼又去看随他们进府的那些太监,丫头,奶娘们。

    这一看,江楼的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

    每个人都有四五个随侍之人,全加起来足有二十三人。

    太多了。

    对于天潢贵胄来说,这些人少得可怜。但对于夺嫡中的王府来说,别说二三十人,就是一个人都嫌多。

    这些人不光可以传递消息物件,侍候好主子,也可能侍候死主子……

    咬了咬后槽牙,江楼压下担忧用一种客气规矩却又极尽疏离的姿态领着五位皇孙去了后宅。

    三皇子妃也已经听说了前面的消息。

    可能是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屿宸的孩子不可能全由她孕育,所以她的接受能力也比屿宸要好。

    而且在没有亲生儿子的时候,过继的皇孙和外面抱来的野孩子……真没啥区别。

    只是调整好心态的三皇子妃在看到那五个便宜儿子的时候,也多少有些破防。

    最大的那个是五皇子家的嫡子,八。九岁的时候就曾手段残忍的将一个马夫活活拖死。如今长到十二岁,最是乖戾难驯。

    十岁的那个也不是什么好鸟,刚知晓点人事,就敢偷看二皇子的侧妃沐浴,险些闹出人命。

    九岁的那个是近亲宗室家的小霸王,往常仗着老祖母溺爱,直接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老六家的一对双胞胎,一个性子活泼,一个性子阴郁,若是活泼好动的那个还好,偏过继来的这个明显是阴沉不定的那个。

    还有那个最小的,今年整三岁,是七皇子的心尖尖生的宝贝疙瘩。

    当今挑皇孙的时候一定是打着灯笼挑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将所有刺头都挑了出来。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三皇子妃一边温和宽厚的说了些场面话,一边又让人将东边一处极大的院子收拾出来与他们安置。

    等说得差不多了让人放了赏,之后又敲打了一回跟着这些皇孙一块入府的下人们。最后指定了两个府中管事太监和管事嬷嬷带着一众太监丫头去东大院侍候。

    之所以将这些个皇孙都安排在一起,一是方便管理,二一个则是想要迅速激发矛盾,让他们自己先斗一波。

    做为嫡母,她不能对过继的儿子做什么,但儿子们闹起来了,她肯定也是要惩戒一二的。所以只要他们闹,他们带来的下人就是教唆主子的罪魁祸首……

    等便宜儿子们都下去安置了,三皇子妃才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看来假孕的计划要延后的。

    三皇子妃与屿宸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与三皇子妃不同的是,屿宸已经决定换个人‘怀孕’了。

    屿宸到了书房,又将府中养的幕僚都叫过来说话。众说纷纭间,竟无一人猜到当今这般操作的真实目的就是最简单的成人之美。

    对皇子来说,只有自己亲生的,那才是自己的孩子。

    但对于当今来说,不管是哪个皇子生的孩子都是他的孙子。所以孙子养在哪个儿子跟前,于他来说都差不多。

    喜欢的他自己养,不喜欢的…谁养不是养呢。

    ←_←

    书房的灯亮了大半夜。

    直至丑时过半,幕僚们陆续离开,屿宸才稍做收拾歇在了书房里间的罗汉榻上。

    不管当今是什么意思,天亮后他不光要去上朝,还要在早朝后去大明宫谢恩。之后到朝阳宫给母妃报喜……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和衣潜眠的屿宸在寅时三刻起身洗漱时,不过一个平平常常的漱口动作就将满嘴的牙都吐了出来。

    安静的书房里,除了屿宸的漱口声再无一丝声响,于是痰盂里犹如落玉珠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

    屿宸茫然的舔了舔空无一齿的牙床…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江楼看看屿宸,再随着屿宸的视线看向痰盂。

    那声音就像一串断了线的玉珠,如果是牙,那肯定不止一颗。

    他们王爷正值盛年,应该不会是…牙吧?

    屿宸用舌头在口腔里找了一圈,就是没找到自己的牙。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想要逃避,又想要确定什么。

    于是做了个深呼吸,屿宸就大步走到全身镜前,对着那镜子呲了一回牙。

    哦,是呲牙的动作。

    之所以是动作,是因为屿宸并没有看见他那一口整齐的大白牙,而是只看见镜中的自己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用一种求证的心态缓缓转头,屿宸声音飘忽的问江搂:“本王的…牙呢?”

    是呀,王爷的牙呢?

    江楼先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屿宸,然后似是刚刚反应过来一般的猛的转头看向丫头捧着的痰盂。

    屿宸似是也想到了什么,也双目灼灼的看向痰盂。

    然后不等江楼反应,他就三步并两步的冲了过去。

    也不管痰盂里的水会不会弄脏地毯,就直接将痰盂倒转过去,将里面的漱口水和被漱口水带走的满口牙都倒了出来。

    居高临下的看着地毯上的白点颗粒,屿宸声音都有些颤抖的命人掌灯。同时又因为没了牙,‘掌灯’两字都变了声调。

    少时,丫头太监便举了几盏白灯笼走了进来。等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时,地毯上将近30颗的牙齿也彻底清晰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盛年掉牙,还是满口的牙,不是得了什么要命的病,就是受了什么天谴。

    不管是什么原因,江楼与其他侍候的人都瞬间跪在了地上。

    屿宸对此毫无反应,只怔怔的看着地毯上的牙。

    昨天,他还用它们啃了红烧小排,吃了鹌鹑……

    缓缓蹲下来,伸手去碰却又只是悬在其上。

    江楼见此,眼珠子转了转,直接从怀里拿出一块屿宸的备用帕子,然后膝行两步,跪在那里将足有30颗的牙齿都捡到帕子上,之后又双手捧着帕子递给屿宸。

    谢谢,但本王并不想要!

    麻木的接过帕子,又机械的走到圆桌前,一把将圆桌上放置的茶壶茶碗都扫到地上,这才神经质一般的将帕子放在圆桌上,一颗一颗的将牙齿摆好。

    屿宸将其中28颗牙摆成了两个‘U’字,然后看着两颗明显要大一些,牙根也更长一些的牙齿有些迷茫。

    是他的吗?

    为什么跟别的牙不一样呢?

    如果宁宁在这里,那她肯定会告诉屿宸,那多出一为的两颗是智齿。

    可惜屿宸没有拔智齿的经历,旁人也不敢抬头看他,这个疑惑就只能让他自己排解了。

    书房里或跪或坐了十来人,但却死一般的寂静。一直到江楼的徒弟站在书房外,小声的对他师傅喊了一声什么,这才打破室内那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氛。

    只是气氛虽然打破了,可接下来的事情却更难办了。

    旁人都是带着满口牙去上早朝,他们王爷难道真要揣着一口牙上早朝?

    昨儿晚上当今才过继了五个嫡子给他们王爷,他们王爷今早上若是不去上早朝,当今定然会以为王爷心生不满。可若是就这么去上朝,当今还不得以为他们王爷气性大,直接咬碎了一口牙?

    想想那个画面…江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从恍惚震惊中回过神的屿宸顺着敞开的房门看了看外面,后又转头看了一眼屋中的座钟,浑身都有种无力的疲倦感。

    先让人去吏部给他告个假,然后又让江楼去寻牙匠。

    与此同时,屿宸又让人去将三皇子妃唤到书房来。

    不能让人知道他掉了一整口的牙,也不能让当今以为他生了怨怼之心。

    让三皇子妃带着便宜儿子去朝阳宫拜见‘亲祖母,’,若是有人问起他,就只说他去寺里还愿了。

    虽然是王府的主人,但因男女大防之故,三皇子妃极少会来前院,更不会来屿宸的书房。不想本年度第一次来前院书房就被屿宸雷得外焦里嫩。

    看着呲着一口粉红牙床的屿宸,三皇子妃就只能想到‘无耻之徒’这四个字。

    无耻,无齿。

    ~

    一夜之间成了无齿之徒的屿宸死都要守着这个秘密,所以宁宁不会知道,易古两位嬷嬷也不会知道。

    而昨日睡得极好的宁宁仍像往常那般先做一段床上八段锦再起床。

    黛玉与宁宁的作息差不多,不过她今天早上却比宁宁早起了一两钟。

    听说是一大早就带着丫头去花园收集露水。

    贾敏则比上早朝的林如海早起一刻钟,先收拾好自己后,后与林如海一块用早饭,完事再回床上小眯一会儿。

    等宁宁与黛玉起来了,她再起身收拾一回自己,之后再陪宁宁与黛玉用一顿早饭。

    虽说一大早就吃了两顿早饭,但她每顿吃的都不多。

    用过早饭,贾敏便打发人回荣国府。一来让人瞧瞧贾母和宝玉的情况,二来也是打听一回那玉是否有了消息。

    贾敏都已经做好了再夭一个侄子的心理准备了,不想赵丰家的却带回来了个好消息。

    宝玉醒了,也能吃东西了,瞧着好像挺过去了。

    贾敏喜出望外,忙让人套车,宁宁则是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她说什么来着,警幻那老|鸨肯定舍不得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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