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惊棠逢春 > 4. 新妇
    罗裙和里衣层层剥落,鸳鸯抹腹映入眼帘,顾聿眼神暗沉,片刻,也被扔出床外。

    爱意失控之际,顾聿朦胧望向宋映棠,却见泪水无声滑下。

    她的眼里有顺从,屈服,却唯独没有情爱。

    顾聿逼近她的眼前,冷声质问:“宋映棠,我如今位即人臣,嫁给我,你最看重的家族也能攀附青云,安享荣华。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泪水依旧,宋映棠没说一个字,雪白肌肤上深浅不一的旖旎痕迹和漠然神色相撞,衬得这方鲜红空间无比讽刺。

    接旨的那一刻起她便想到了今日,既是成婚,圆房必不可避,只是亲密之时,她脑海中浮现的回忆却如此苦涩。

    眼前的人只想占有她,并无半分情意,不是礼程,是私辖。

    缄默半息,顾聿冷笑,仿佛被磨灭了兴致,翻身平躺,闭上双眼。

    他不过敬重圣上赐婚,遵旨而行。可礼是礼,人是人,既然她抗拒,正好落个清净。

    良久没有动静,宋映棠缓缓撑起身子,拾起里衣,今夜他们定然无法同床而眠,她去其他地方凑合一晚吧。

    正打算下床,顾聿冷淡道:“新婚之夜分房睡,你想让我被私下议论不举?”

    宋映棠朦胧的双眼望向软榻,不出房,在软榻凑合也行。

    谁知顾聿直接猜中她心中所想:“软榻还铺有红绸,动不得,不然明日下人还是会发现。”

    目光又落向柜子里,那就抱几床被褥打地铺。

    “柜子里的被褥也不能动。”

    宋映棠心中泛起委屈,斜睨顾聿一眼。

    顾聿:“今晚你只能睡在这里。”稍侧首,示意他的身侧。

    宋映棠僵着身子,不肯挪动。

    “要我动手吗?我若动手,可就不止睡觉这么简单了。”

    思及方才的疯狂,宋映棠仍心有余悸,只得缩回床内。

    床帏落下,顾聿阖眼。

    他压住被褥的一角,只留出小部分给宋映棠,还好是暮春时节,夜里合衣睡不至于冷,宋映棠往床内移动一分,闭眼睡觉。

    烛火渐熄,窗外簌簌风过,丝丝细雨飘落在地面,宋映棠睡意沉沉,身体生出一丝凉意,不禁用手搓揉胳臂,探向身旁的被褥。

    直到热意包围,眉头缓缓舒展,又沉稳睡去。

    顾聿露出半个身子,凝视着身旁熟睡之人,眼神幽暗。

    半晌,往她身边挪一分,闭上双眼。

    后半夜,冷雨浸湿青石阶,零落红瓣散落在堂外,檐下喜灯微光晃荡,墨色天际慢慢晕开浅白,天光将晓。

    卯时初,拾韵带着热水来到门前,却被堂内的侍女画屏拦下:“里面还没动静,不要进去打扰。”

    拾韵望了望紧闭的大门,不禁担心她家姑娘。

    晨光初亮,透过窗户浅浅透进红罗帐中,宋映棠睁眼,顾聿的侧脸近在她的眼前。

    闭眼时两人尚且躺在床正中,可眼下,宋映棠已挪到最内侧,顾聿旧紧贴着她,床的外侧空了大半。

    心中微惊,呼吸轻轻减弱,宋映棠还未来得及起身,顾聿睁眼了。

    两道呼吸纠缠在一起,宋映棠垂眼避开视线,却听他道:“宋映棠,你还会抢被褥?”

    宋映棠一看,怎么大部分被褥都压在自己身下,顾聿只有堪堪一角!明明闭眼时完全相反!

    宋映棠低声道歉:“对不住,我睡觉不老实。”

    顾聿没再看她,起身道:“去给祖母请安。”

    房门打开,画屏带着三个侍女缓缓入内,原本还以为有满屋狼藉需要收拾,可屋里非常整洁,一丝破坏的痕迹都没有。

    拾韵进入内间,替宋映棠梳妆打扮。

    顾聿向画屏示意一眼。

    原本成亲第二日需将元帕呈给家中长辈过目,但这个家里没人能管得了顾聿,即便祖母,也不会过问此等事。

    画屏心领神会地点头,寻真堂的一切消息,不会传出去半个字。

    半晌,宋映棠出门。

    今日她身着月白妆花缎百迭裙,裙裾织着菱花暗纹,光线掠过便漾开浅浅柔光。发间贴妥精致银箔簪花,正中嵌碧玉牡丹步摇,下坠白玛瑙流苏。整体温柔不失高贵,是新妇见长辈的得体模样。

    饱满柔和的嘴唇落在顾聿眼中,他不禁想起昨夜的触碰,虽然未至最后,可这张绛唇却被他品尝许久。

    心底一丝躁意悄然翻涌,顾聿平复几息呼吸,和宋映棠一道走向万延堂。

    万延堂坐落于宅院西侧,青竿翠竹围合整座院落。五开间正堂纵深开阔,朱红立柱匀整挺立,只刷一层沉实朱漆。堂正中设一张紫檀座,两侧对称四组紫椅,中间隔置矮几。

    祖母端坐在正中,见璧人并肩而入,苍老的脸上展开笑颜:“怎么这个时辰就来了。你们昨日劳累,该多休息休息。”

    宋映棠行至祖母身前,躬身下跪:“多谢祖母体恤,孙媳向祖母请安。”

    祖母示意身旁嬷嬷将她扶起,取下腕间玉镯:“祖母老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们庇护了。”

    宋映棠恭敬接过玉镯。

    顾聿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祖母眼光落到他身上:“停澜,阿游阿晏一直唠叨着想见见他们的嫂嫂,待你们得闲,带映棠去认认弟弟们。”

    顾游,年十六,二房长子。从小被父母惯大,不学无术,整日纠集狐朋狗友花天酒地,面相老成,十六年岁看起来却比顾聿还老,他下面还有一个妹妹顾若菱,只比他小一岁。

    顾宴,年仅七岁,三方儿子,还有一个孪生姐姐。上京动乱那几年他们年岁还小,很多事尚且懵懂。

    顾聿:“谨遵祖母之意。”

    闲谈几句,两人告退,离开万延堂。

    按规矩,他们还得去二房三房请安,可顾聿的脚步径直往出府的方向。

    宋映棠迟疑一瞬,跟在他身后,静默不语。

    他们这是要去皇陵。

    顾聿的娘亲高从宁去世后并非葬入顾家祖茔,而是回到皇陵,这是她临终之愿。

    外人只道天家之女不愿长眠寻常侯府,其中内情,顾聿却再清楚不过。

    他的父母不似寻常夫妻,顾迁一生猜忌高从宁,直到高从宁去世,他被关入大理寺,面对顾聿的质问,仍然没有丝毫愧疚之心。

    无论是对高从宁还是顾聿。

    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来坏顾聿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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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轻晃,宋映棠余光打量对面的人,他似乎比往日还沉闷。

    瑞和长公主逝世时顾聿才十三岁,从那后他便寡言少语,但即便冷脸,宋映棠大概也能从中分辨个喜怒哀乐。

    也许是因为从前。

    宽慰的话在心中纠结缠绕,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大抵是希望听到心仪之人的温柔话语,而她,是在他心口插刀的人。

    皇陵在城郊,需一个时辰方能到达,马车沉默着向前,直到巍峨半山出现在眼前,顾聿率先下车。

    原本可以直接驶至长公主的坟茔前,但顾聿向来入山便下车,步行而上。

    宋映棠在他的身后,一开始尚且能跟上,行至半途,额间已布满薄汗,脚步也慢下许多。

    抬眼望了望前面的背影,加紧脚步往前,赶一段路,却骤然撞上绛色的肩背。

    顾聿常年练武,肩背宛如铜墙,宋映棠被撞退几步,轻轻揉了揉额头。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宋映棠腹诽一句,挪到他的身旁。

    顾聿目不斜视,以他的脚程,实在难以理解她为何如此缓慢。

    顾聿的侍从季平需提前准备祭拜事宜,便先行一步。待一切准备妥当,却久久等不来公子和夫人。

    他担心发生意外,于是打算折回看看,刚起身,却见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此处迎风,天地宽敞,风过带起满林飒响,高从宁的坟茔在高台之上。

    封土堆筑得规整高阔,遍覆萋萋细草。坟前立一方汉白玉石碑,碑面刻着封号与谥字,笔势端严,边角经风霜侵蚀,却没有丝毫尘痕。

    石供台光洁沉静,香烛台终年供奉不断,两侧设鸟兽石像。顾聿跪在碑前,三拜插香,声音难得温柔:“娘,停澜不孝,今日才来看望您。”

    “停澜”这个字是高从宁自顾聿出生就给他备下的,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世事从不随人意。

    宋映棠亦躬身三拜,额头叩上微凉地面,语气温婉沉稳:“儿媳宋映棠见过婆母,今日初入顾家,随夫君前来拜谒。往后余生儿媳必定恭顺长辈、体恤夫君,来日延绵子嗣,传承香火,愿婆母泉下安宁。”

    顾聿闻此,侧眼望向她。

    宋映棠面色微红,新妇参拜不都这样说吗?即便他们并非爱侣,难道嘴上说说都不成?

    目光又转回石碑,顾聿附和道:“娘,你放心吧。我与阿棠琴瑟和鸣,朝夕和睦,此生必定不离不弃。”

    宋映棠展颜,这才对嘛,就算是谎言,也先安泉下长辈的亡魂。于是和顾聿再此三拜,在长公主碑前立下誓言。

    下山比上山轻巧,只是易伤膝盖,祭拜完长公主,两人行至山路边,宋映棠正合计提起裙摆下行,季平驾着马车来到他们身边:“公子,夫人,请上车。”

    宋映棠望向顾聿,她还以为上下山皆是步行,顾聿沉默不语,只抢先一步上车,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已疲惫不堪。

    季平却觉察觉一丝不对劲,按往常,公子定会步行下山,今日却提前示意他驶来马车。

    他眼珠一转,掀起车帘,恭声道:“夫人,上车吧,这是公子特意为您准备的车!”

    宋映棠面色一红,这车是为她准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