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段家这场闹剧终于平息。
段元青今天这口气就没喘匀过,正疲惫地扶着额头深呼吸调整心情,转头就对上了罪魁祸首段暄那闪闪发亮的眼神。
无话可说的段总选择视而不见,他依然对今天要和长宁签合同这件事很紧张,吃完早饭就提前去了公司。
段暄本想跟着去,但听说云小姐不去现场,去签字的是长宁的一个副总,立刻改了主意。
他熬了一个通宵还精神抖擞,用比昨晚迎接自由更加严肃的态度收整仪容,发型香水首饰一样不落,再踏出房门时,俨然又是曾经那个矜贵不羁的段少了。
段少蹭到越女士面前,被亲妈清清楚楚地翻了个白眼:“造孽哦。”
越燕岚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关上了房门,让儿子赶紧滚,别耽误她补觉。
开屏失败的段少只能去寻求其他人的意见,等庄项明接电话的那几秒钟,他已经在思考等会儿以什么样的姿态去新邻居家拜访。
邻居,嘿嘿。
云小姐,嘿嘿。
与这边心潮澎湃的段暄不同,正准备周一例会的小庄总已经被蹉跎得半死不活,问候道:“到哪儿了兄弟?中转航班落地了吗?”
段暄:“我没走,还在家。”
“啊?你被抓了?伯父把你关起来了?”庄项明顿时清醒,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一连串的问句语出惊人。
“不是说云总今天要去你家公司签合同吗,你见到她了?是不是她干的?!”
段暄只回他最想回答的一个问题,尾调都快要飘起来:“见到了。我打电话是要问你,第一次正式登门见她,应该带什么礼物好一点?”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庄少的威胁:“不管你是谁,马上从我兄弟身上下来,否则我就要去请高人了。”
段暄让他滚蛋,“我好得很,非常正常,非常健康。”
“我现在理解你追佳佳小姐时候的心情了,我也要追人去了。”
如果庄项明在场,也许能看见段暄身上冒出的粉红泡泡。
太恐怖了,和疑似被鬼上身的段暄比起来,即将要面对的有姐姐坐镇的早会都不那么可怕了。
小庄总冲手机大喝一声:“你清醒一点!是不是伯父伯母威胁你什么了?你昨天晚上还说要跑路,要自由啊!”
对庄项明来说,段暄和他从小混到大,知根知底。
这小子活了21年就没谈过恋爱,现在突然要去追一位四五十岁的女士,那绝对是另有隐情。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向黑恶势力屈服啊段暄,你是个男人,男儿膝下有黄金!”
段暄也跟着喊:“此刻正是提现时啊!”
“……你中邪了。”庄项明噎住,随即断言。
好兄弟几天前还对所谓“赘到大结果”的路线嗤之以鼻,几个小时前在机场也说人生的意义是自由,现在仅仅过去一晚上,非要去做那上不了台面的行当,像被下了蛊似的。
难道段氏集团真困难成这样?庄项明忍不住联想,会不会是那位云总见到好友后突然又加了什么条件,导致后者只能为了家族忍辱负重。
庄项明苦口婆心地劝告:“段暄,你想一想你们之间的年龄差。你年轻又有能力,总能带着段氏卷土重来的。”
“不要为了一时快钱做可能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不值当啊!”
段暄完全忽略了兄弟沉痛的语气还有劝自己不要下海的良苦用心,他满脑子都是今天凌晨在花园看见的那个人。
云小姐看起来很年轻啊,但她都能执掌整个长宁投资,肯定是比自己这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大几岁的。
有点年龄差也没什么嘛,段暄美美畅想着:“姐姐也很好啊。”
……庄项明快气晕了。
虽然在心里默念尊重他人命运,但实际上庄项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缓了两秒,重新措辞说:“你不是是问要送云总什么吗,别太贵了。云总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再贵重的东西都是摆设而已。”
感情上仍是一张白纸的段少果然被说服,虚心求教:“那送什么?”
“送点能体现你温柔小意的,霸总都吃这一套。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吗,给霸总做饼干,为大小姐熬粥什么的。”
“是不是太简单了?”段暄不太认同。
庄项明接着讲道理:“你信哥的不?云总一回国多少人要巴结她啊,别人都送那大几万的东西,人家又不缺,你得出其不意知道吗?”
小庄总又是好一通忽悠,力求让段暄送去云总面前的东西一定是最便宜的。
说什么有钱人不在意钱的都是开玩笑,庄项明这种生在豪门里的人再清楚不过。最好段暄今天真的端一碗白粥过去,然后被云总打入冷宫,从此不再相见。
兄弟!为了你的未来,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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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暄在家来回溜达,实在想不出来要给云小姐送什么,烦闷地把他爸的收藏室翻了个遍,可惜最后也没收获。
他决定送两份礼物,一份表达自己心灵,一份表达自己手巧。
其实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段暄都想送个百八十件的,主打一个题海战术。
一方面,他觉得庄项明说的有几分道理,以云小姐的身份地位,有的是人揣摩她的心思投其所好。若是想得到她的青睐,必须别出心裁。
就像他爹为云总准备的那份出其不意的“大礼”一样。
想到这里,段暄诡异地沉默一瞬,甚至有点想剑走偏锋把段总原本的计划续上。
可是另一方面,他也实在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他只见了云小姐一面而已,还是那样狼狈的情况下,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再次回忆数小时前的尴尬场景,段暄突然灵光一现。
云小姐从进门到离开只有几分钟,话语寥寥,每个字他都记得。大部分时候她都礼貌而疏离,面对紧张的段家人没什么架子,但也没什么情绪。
独独在进门之前,有一句话袒露了她除客套之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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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夸了越女士的花。
段暄突然大笑,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抓起手机就出了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比他手掌还宽的圆柱形礼盒。
越女士在客厅里品茶,余光看见儿子兴冲冲回家,默默侧过了身子,打算眼不见为净。
段暄可没打算放过她,扬着笑容凑过去问:“妈,你觉得我送这个香薰给云小姐当见面礼怎么样?”
越燕岚低头看向他手中那个白色礼盒,蒂普提克的香薰蜡烛,段暄选了最大的规格,抱起来像个花瓶。
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如果是作为赠予普通朋友的乔迁礼来说还算不错,有具体的使用场景,也不会显得过于公式化。
但段暄可够不上称为那位的朋友。
“香味是很私人的,你一次正式拜访就要送这个吗?”越女士打算迂回地劝儿子放弃。
段暄眨眨眼睛,他瞳色浅,眼尾微微下垂,向上看人时,眸底刚好映出几片碎光,显得整个人都无比真挚。
“可是云小姐说过,喜欢晚香玉啊。”
他抬起手中的礼盒,简约的白色logo里印着TUBéREUSE。
越燕岚叹了口气,终于转过身正视着儿子。云小姐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忙着跳楼呢,这都能好好记着。
当时从花园到室内,段暄一路跟着,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人,越女士当然能看出年轻人的心情。
段暄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做人做事都向来直接。集团这一年来饱受风波,他也愿意压着性子替他爸善后。
他有能力且愿意承担责任,越燕岚当然高兴。但她也知道,儿子这段时间很受委屈。
“你去吧。”越燕岚还是松了口,并教他如果结果不好该用什么话术:“假如碰了壁,就说是我让你送过去的。”
她帮云小姐的新家挑选购置了大半部分家具和装饰,凌晨时也提过可以把段家花园里的花给她移过去,增添一只香薰蜡烛很正常。
获得指导的段暄端着礼盒就要出门,被越女士赶紧拦下,“做什么?云小姐凌晨回晖景湾那么临时,一看就是有意外呀。你现在过去是想打扰人休息,还是想吃闭门羹?”
“哦哦哦。”段暄也是少有如此期待见到某人的时候,一时间连平日的情商与修养都忘了,经越女士提醒才冷静下来。
他又忍不住打听:“那云小姐为什么突然提前回来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女士轻轻搁下茶杯,瞟了儿子一眼,也不瞒他,平淡地道:“昨天晚上的瑞行酒店有个小男明星心思不正,想找投资人的房间,走错了楼层,进了云小姐的。”
这些“意外”在他们的圈子里不算什么新鲜事,有人避之不及,也有人选择顺水推舟。
很明显,云小姐并非后者。要是那小明星真的成功了,她也不会选择连夜回到更清静的晖景湾。
“什么!”被这消息炸得来不及理清思路的段少发出爆鸣,原本咧着的嘴瞬间变成了咬牙切齿。
哪个小明星这么不长眼,抢他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