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永生的她 > 1. 第 1 章
    “你放心往里开,酒店的活动都结束了,没人拦你。”

    段暄一边答复电话里网约车司机的问题,一边从酒店大堂往外走。

    他说的活动是一场商务酒会,参加的基本都是各位高管和老板们,用来交流行业信息以及合作事宜。

    然而段暄既没有公司职务,也没有合作资源,今天是靠关系硬挤进来的。

    大概是因为年轻,熬过一晚上的社交活动,人也不显疲态。大堂的水晶吊灯辉煌明亮,照得他每一根发丝都闪着碎光似的,精致得不像话,乍一看会以为不是来谈生意,而是来走秀的。

    他衬衫扣子松了两颗,外套挂在手臂上,回电话的语气懒懒的。侍立于前台边的礼仪小姐朝他微鞠躬说慢走,他还有闲心冲人家回个礼貌微笑。

    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闲散纨绔样。

    但真纨绔才不打网约车呢,还是特惠出行。

    那头的司机可能是第一次接到这个酒店的单,看见入口门闸处立了个什么商务活动、非邀勿入的牌子,不确定地给乘客打个电话询问一二。

    其余与会者大多已经离开,走出大堂的冷气范围,段暄迎面就被江城燥热的六月糊了一脸。刚才的笑容尽数收起,他眉心微皱,烦闷地停住脚步,再次打开手机确认几十米外的司机位置。

    门口迎宾还认得段暄的脸,想起这位少爷今天似乎没让酒店泊车,但还是带着千万不能冷落客人的工作纲领上前致以问候。

    “段少,是有人来接您吗?”

    “是啊,我的滴滴司机来接我。”段暄扬着手机笑,看起来不太在意近期那些纷扰传言——

    段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即将破产清算。

    如此坦荡的回答反倒让迎宾员一时哽住,不知如何接话。幸好这稍显尴尬的气氛并未持续下去,段暄身后又追出来另一个年轻人,带着半身酒气喊住了前人。

    “要走怎么不喊我?”庄项明搭着兄弟的肩膀,低声和他沟通一些刚才酒会上的内幕消息。

    庄项明:“你和金总聊完之后我又去旁敲侧击问了问,关于你们家还留着的那两个项目,金总好像有点意思,你回去和伯父伯母说说,投资数额别要太高,也许能成。”

    段暄感激地拍拍他,两人是从小混到大的交情,在这个生意场上人人都对段氏避之不及的时候,也就庄项明和少数几个朋友私底下还愿意帮他一把。

    一年多前段暄还是江城呼风唤雨的段少爷,一朝落魄,偌大个段氏集团只剩两个小项目吊着一口气,从前再风光的公子哥也要在商务酒会上陪笑弯腰。

    好在段暄够识时务,为了家里也放得下面子到处去求人,加上他有一张好脸,一般也没什么人为难他。但谈到给现在风雨飘摇的段氏注资?那算了吧。

    司机把庄项明的车开到酒店门口,庄少在晚风下散了散酒气,疑惑好友怎么在门口站了这许久还没动,“你车呢?”

    段暄非常坦然答道:“卖了。”

    家里已经这般光景,也养不起大几百万的豪车们,换成现金还能稍缓燃眉之急。

    “卖、都卖了?”庄项明顿了一下,见段暄点头,表情立刻因为没赶上促销而心痛起来,“那辆限量的帕加尼卖给我呀!”

    事已至此,庄少还是推着好友往前走,“我捎你回去,下次还有这种活动记得先告诉兄弟。”

    段暄望了眼后边慢慢驶入车道的比亚迪,推辞道:“不用了,我叫的车到了。”

    后方的滴滴师傅表情疑惑,庄项明已经快步走过去给副驾驶前面贴着的收款码扫了笔小费,“师傅这一单让给我了,辛苦啊!”

    然后庄少不由分说就推着段暄就往自己车上塞,“跟我走,还有点别的要和你说。”

    段暄跟着庄项明上车,听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刚跟你说的金总那边谈不成也没关系,我半小时前刚听说的消息,云家有人要回国了。”

    “你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什么金总银总,都不用费心去交际。”庄项明眨眼暗示。

    段暄的反应似乎比他这个喝了酒的还迟缓,没办法,他离开这个圈子中心太久了,消息不太灵通。

    “云家?京市那个?”

    “不是,国外的那支,我们小时候不还听大人们说呢吗?京市云家老爷子的表妹,早些年就搬去英国了。现在她那支的地位和资产,比京市云家只高不低。”

    他这么说段暄还有点印象,十几年前爷爷奶奶辈闲谈时,偶尔会说起京市那些背景深厚的家族,聊聊局势和人脉什么的,他们这些小孩子吵闹的间隙可以听一耳朵。

    云家就是这里面最深不可测的家族之一,但段暄小时候听这些跟都市传说没两样,把那些遥远的人物当成兜里的坚果嚼吧嚼吧咽了,只留下平滑的大脑和清澈的双眼,现在仅仅隐约记得云老爷子确实有个妹妹。

    硬要攀关系的话,他应该最多能喊云老爷子一声爷爷,但和国外这支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

    段暄努力回忆,拿胳膊去捅旁边的庄项明,试图获得更多情报,“回国的是谁?回来是留在京市吗?你说我有去拜访的可能吗?”

    “还不清楚,反正应该不是老爷子的妹妹亲自回来吧,都颐养天年的年纪了。”

    庄项明跟着玩笑,末了又装作稳重地补充一句:“都是在酒会上我姐谈事的时候听到的,估计消息还没传开,你小心点。”

    段暄颔首表示知道,认真给好友道谢,暗自忖度着怎样才能搭上云家的人脉,又怎么样才能让这位神秘的云姓大佬出手救一救自己家这天大的窟窿。

    车窗外路灯光影晃动,照得他的面庞明暗不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的段氏集团是艘已经被淹一半的旧时代巨轮,砸几个小目标进去夜只有一起石沉大海的份,他段暄靠什么去请求云家投资?

    思来想去,也许只能趁着人家回国不久,万一信息收集不足,去骗点小钱的成功概率可能高些。

    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从前全天候着的保姆厨师们早就辞掉了,只有安静的客厅内给他留了盏灯。

    这里不会再有打量或窥探的视线,也不需要他笑面逢迎,段暄微微躬身,一下失去了那种在外伪装出的游刃有余。

    他拎着外套步行上楼,脚步稍显沉重,走到一半,靠着扶手缓缓吐出口气。

    人生还挺公平,他前20年没体会过压力,最近这几个月像是把脑袋被放在了液压机上,随时等待血肉横飞的那一秒。

    段暄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抓乱了打理整齐的头发,偏长的黑发垂下,在眉骨下方投出一片不规则阴影,原本偏浅的瞳色都显得深重起来。

    他轻声迈过走廊,看见另一头父母房间的门没关,门缝里露出暖色灯光和一点细微的交谈声。

    段暄轻笑靠近,这场景让他想起幼时父母会和他玩的小游戏,常用在他生日前一天,两位大人假装在布置惊喜时不慎被儿子发现,就可以收获一个冲进父母怀抱的小段暄。

    这次又有什么惊喜呢?段暄一边在心里措辞如何把关于金总有意投资的消息编得漂亮点哄爸妈开心,一边像小时候一样把耳朵靠近了门缝。

    手刚搭上门把,房间里传来他母亲越燕岚女士欣喜的声音:“真的?她们真的愿意注资?”

    段暄差点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人愿意投资段氏吗?这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

    随即又是他爸段元青的声音,语气也上扬着,压不住高兴:“云家这一支是准备把投资方向转移回国内的,这消息还没太多人知道,咱们家是运气好。”

    门外的段暄听到了熟悉的词语,云家?那应该就是庄项明情报里说的京市云家那个国外分支了。

    但段暄略有疑惑,以庄项明家的关系都是半小时前才得知这消息,更别说已经落魄的段氏,他爸又是怎么在众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搭上了云家这条大船的?

    卧室里的越燕岚也觉得奇怪,段元青细细给她讲清前因后果。

    “我们两家祖辈上有些交情,大几十年前,段暄的太爷爷救过她家的人。后来我们家搬到江城,联系淡了,但人家还记着这一恩。”

    如今段氏有难,云家那边愿意注资帮一把,正好也可作为国内产业布局的基石。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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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原有的股份肯定是会被稀释一些,但起码能保留董事会席位。

    段元青晚饭时刚顺着伦敦的时差和云家那边沟通完,对方能直接接手段氏已有的债务,协议已经初步拟好,顺利的话,下周一签字后就能向外公布。

    越燕岚越听越高兴,长久压在心头的阴霾终于要散去,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那云家要回国管事的人是谁?我们该上门拜访一下,一定要好好准备礼物,天啊这也太好了……”

    她一说起回礼,段元青倒是不接话了,欲言又止的模样,卧室里突兀地沉默下来。

    “回国的应该是正掌权的云女士,按辈分算,和我们差不多。我也打听了她的喜好,她助理说什么都不用准备。”段元青语速很慢,面色僵硬。

    “那怎么行呢?不说她们如今地位高些,愿意帮集团一把已经是大恩,你要是问不出什么就让我来。”越燕岚依然很兴奋,起身就准备去研究赠礼。

    段元青拦住了她,有些纠结的样子,“这位云总的喜好有些……特殊。”

    特殊?有什么豪门秘辛?门外的段暄仅从对话就敏锐地注意到了气氛转折,屏气凝神,吃瓜表情严肃得像在面对几个亿的谈判。

    门内,段元青艰难开口:“传言云家那支三代单传的女儿,但都没结过婚,比较关注她家的媒体有过记录,现任掌权的云总日常没有偏好显露,但换过好几任男性伴侣,无一例外都是……年轻小伙子……”

    “所以呢?”段元青对面的越女士和段暄的心里一同发出疑问。

    接下来似乎变成了耳语,段暄靠得离门板再近也听不清,刚想悄悄把门再推开点时,房间里突然传来母亲激烈的反对声:“不行!怎么能这样?把儿子送出去?你疯了吗?”

    段暄呆滞片刻,这是在说什么?

    自己好像听不懂中文了,“把儿子送出去”是什么意思,送哪儿去?

    已知他亲爱的母亲越燕岚女士和父亲段元青先生都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要把他送走是为什么?养了22年突然发现儿子其实是抱错的?

    大概是自知提议荒谬,也可能是被越女士的嗓音震住了,房间里段元青声音很低,段暄要紧靠在门上才能听清。

    “不是送出去,是在她身边待几年,可能都用不上几年,几个月咱儿子就回来了。退一万步说,段暄也不一定能被人家瞧上,可能见一面扔回给咱们了呢?”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越燕岚根本没听出可以谅解的地方,平时沉静温和的人都快急哭了:“你自己都说云女士是和我们一样年纪辈分,把段暄送到她身边去,你把儿子当成什么……”

    后半句她已经说不出口,呜咽哭出了声。但段暄仿佛没听见母亲揪心的哭声似的,在门口僵成了一尊石雕。

    他终于串好了父母谈话里的前因后果,也终于明白了“把他送过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感情他是要送出去的那个“回礼”!

    大脑里沸腾的岩浆没给他留思考的余地,段暄连门都忘了敲,推门大步冲进了房间,在段元青和越燕岚愕然的视线中,指着自己怒声质问爹妈:

    “你们要我去做鸭?!”

    段元青顶着儿子沉重而愤怒的目光,表情十分不自然。

    他尽力避开了段暄略显生猛的用词,半哄半骗地反驳道:“也不一定就……也许你过去也只是给人家差遣一段时间,当个免费的随叫随到的小员工,说不定还能在云家学到点东西呢?”

    白天当驴拉磨晚上做鸭暖床是吧,段暄反应过来为什么爸妈卧室的门没关等着他来听这个门缝的样子,估计是他爹当面说不出口,才让他自己来发现,好保全他这个父亲仅存的脸面。

    段暄气得快冒烟,他在外面敬酒陪笑一晚上,回家发现自己亲爹已经盘算着把他送给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女人,就差洗干净裹条被子抬到云家的床上了!

    段元青还在小声辩驳着:“什么做不做的,没那回事,只要你去让她见一面就成。”

    段暄怒极反笑,“那还不是做鸭!”

    奇耻大辱!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