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屏息，穆成凛眸子中的兴味愈发浓厚，似是猫君看到了鼠儿一般。
他踱步，一步一步，踏在地面上，似乎踏在尽欢心间。
尽欢故作轻松：“大人，奴等着听诸位大人吩咐呢。”
穆成凛轻笑：“哦？是吗？”
他神色变冷，走到了尽欢跟前，站定。他伸出手，想要抬起尽欢的下巴，“可是爷记得跟你们主子说过了，不需要人伺候。”
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尽欢的肌肤，尽欢不敢再动。她拼命思索着对策，却不知还有什么方式。
尽欢身子抖动，落在穆成凛眼中，却愈发觉得有趣。
穆成凛低低的笑声落在尽欢头顶，催命符一般。
－
大门被猛然踢开，刺眼的日光劈开屋内的阴影，尽欢一半身子都被天光照着。
声音惊到了屋内四人，钱管事与乞儿慌忙走到阴影处，也不知移动了什么，闪入墙壁内的暗室内了。
穆成凛也想要离开，他眼神落在眼前的小丫鬟身上，杀意毕露。
他等不及做些什么，就被门外的人吸引了视线。
陆为舟一袭玄色鎏金官服，手持弯刀，站在门口。他向北拱手：“某奉陛下之命，查江南富商之女失踪一案。”
他淡漠地扫过角落里的尽欢，视线略顿了一下，随即盯住穆成凛。
“穆大人怎在此处？”
陆为舟迈步进来，环顾四周。
穆成凛笑：“本官自然是来此听曲。遇见这小丫鬟，觉得有趣，逗弄了下。”
他故意说得促狭暧昧，让人遐想。
陆为舟对着身后的下属挥了挥手：“把这丫鬟带走提审。”
尽欢听到这个结果，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虽然她不想被陆为舟的人问审，但是和穆成凛相比之下，似乎还是锦衣卫更和蔼可亲。
她乐意，穆成凛却不乐意。
他转过身，身形正好挡在尽欢面前，“陆大人，我还有些要紧的私人事情要与这位姑娘谈。你这番与我抢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陆为舟冷笑一声：“穆大人的意思是要阻挡锦衣卫办案了？”
穆成凛暗自唾弃一声，不过皇帝手中鹰犬，竟如此嚣张！
可是这段时日他在朝堂之上，常被陆为舟攀咬。素日和他交好的人，也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这位陆家少主，纷纷劝他忍让。
穆成凛握紧拳头，也不停地劝解自己，要忍让忍让忍让。他咬牙笑道：“穆某怎敢。只是不知陆大人查案怎么查到锦春楼了？依陆某看，这锦春楼不过歌舞之地，又怎会有失踪的小姑娘？”
陆为舟淡淡瞥了他一眼，看出来了他的不满。
他勾唇一笑，扯住尽欢的衣袖，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陆为舟眼中含着莫名笑意，嘲意十足：“穆大人真是比本指挥使还要懂案子，不知下次是不是就能直接指挥锦衣卫查案了？”
穆成凛面色一白，他咬紧牙关，余光中瞥见另外二人已经不在。他一拂衣袖，径直离去，倒是一句话也没再与陆为舟说。
陆为舟眼神扫过尽欢，没有盘问。他对长风道：“与那些姑娘一同带到诏狱。”
长风点头。
尽欢被长风推搡驱赶着，虽有些不适，但也不敢抬头。她被带着来到了院子中间。
院中间已经站满了十几位小姑娘。尽欢仔细瞧过，才发现刚刚她随琴笙看见的几个姑娘都在这里。她们倒没了刚刚的面如死灰，只是都还是惧怕的模样。
她站在一旁角落，暗自思索着陆为舟的目的。他明明只带走这些小姑娘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也带上？
难道他也想查穆成凛？
尽欢斟酌许久，有些纠结。如果陆为舟真的问她跟穆成凛有关的事情，她应该告诉他多少呢？
没等尽欢想出来结果，陆为舟就将锦春楼后院翻了个遍。
他抬眼扫过院中人：“都带走。”
为避免产生麻烦，锦衣卫特意找了辆宽敞的破马车，将这十几位姑娘一团儿塞入车厢之中。
尽欢挤在里面，只觉得憋闷异常。她不时地掀开车帘，想要看马车所在的位置。
但是每次掀开车帘，她能看到的，只是陆为舟骑马的高大身影。偶尔尽欢刚一抬头，便看见陆为舟转头要向自己看来。
她连忙低头。自己这副妆容不够精巧，若是熟悉自己的人，很容易认出来自己。她不敢赌陆为舟会不会认出来。
尽欢攥住衣袖，额间冷汗不住流下。她若是此时能逃，那再好不过。若是到了诏狱......
她闭上眼，压低嗓音对外面喊道：“大人，我想如厕。”
陆为舟气定神闲：“就地解决。”
尽欢看了一眼车厢内挤在一起的姑娘们：“……”
没等她再想出什么办法，马车就猛然停下。
陆为舟将缰绳扔给长风，对他吩咐：“关在一起。”
他突然转身，似乎是无意间，指着尽欢：“她，单独关押。”
尽欢面色一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她没来得及再想出什么对策，就被其他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塞入了诏狱之中。
常年阴冷黑暗的诏狱之中，不见一丝天光。
尽欢被带进最里面，沿路都是被锦衣卫关押的罪犯。只是他们要么缩在一角，要么遍体鳞伤精神恍惚。
她余光中一直注意着这些人，突然觉得，似乎窥见了陆为舟的另一面。
尽欢也不免有些恍惚，直到她被一个锦衣卫推入诏狱。她一时不察，竟被推倒在地。
外面的锦衣卫也毫不在意，将牢房锁上，见她跌倒在地，还冷声呵斥：“老实点！”
尽欢垂头揉着自己的脚踝，自嘲一笑。也不知她是伪装太好，还是伪装得太不好。
被关在此处，她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有可能被放出去吗？
尽欢不敢再想。
脚踝刚刚崴到了。尽欢一瘸一拐地扶着地面站起身，挪动到一旁的干草堆坐下。
她揉了一会，便倚靠在阴湿带着些许潮气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她累极了。
刚刚与穆成凛接触，耗费了尽欢太多心神。她生怕自己会殒命在那里，被穆成凛发现，功亏一篑……
若不是陆为舟，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她甚至觉得，诏狱都比穆成凛安全。尽欢意识到这点，心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收敛心神，只想静静休息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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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惊醒了她。
她睁开眼，有些好奇。
尽欢刚抬起头，准备站起身去铁扉处瞧瞧。
她刚扶着墙，要挣扎起身，视线内便出现了陆为舟的身影。
尽欢连忙低下头，不敢与陆为舟对视，生怕让他认出自己。
她又坐在了干草堆处，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轻揉着自己的脚踝。
“打开门。”陆为舟冷声开口。
铁锁被打开，陆为舟迈步走了进来。他对外面守着的下属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牢房里一时只剩下陆为舟与尽欢二人。他眼神复杂，在尽欢面前站定。
尽欢不敢抬头，她跪伏在地：“奴见过大人。大人，奴是无辜的！”
陆为舟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扶住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拉起来。
拉了一下，没有拉动。
陆为舟注意到尽欢右脚似乎有些使不上力，他伸手，想要触碰尽欢的脚踝。
在他正要触碰到的时候，却突然收回了手。
陆为舟：“脚受伤了？”
他声音冷淡克制。
尽欢轻轻“嗯”了一声，“不劳大人挂心。奴卑贱之躯，这点伤不碍事的。只是大人，奴真是无辜的！”
陆为舟冷眼看着她表演，他伸出手，捏住尽欢的下巴，迫使她抬眼看向自己。
眼前女子改了眉型，掩了肤色，打眼一看，确实与尽欢无甚相似之处。只是那双眼睛，还亮如辰星，水波潋滟。
尽欢依旧垂着眼，心里却有些着急。
陆为舟怕是早就认出她了。她这低劣的瞒天过海之法，本来也就只能应付一时。
果然，陆为舟：“表小姐，你还要演到几时？”
尽欢略勾了下唇，自嘲道：“陆大人，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她脸上的害怕与惶恐霎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
陆为舟朝她伸出手：“站起来。”
尽欢摇头：“站不起来。陆大人，烦请将我送回上官家。”
陆为舟本以为自己点破了她，会在她脸上看到害怕、惶恐、或是安心、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漠然。似乎金欢什么都不关心。
他突然有些想笑：“金欢，这里是诏狱。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吧，你去锦春楼干什么？”
尽欢看向陆为舟，陆为舟反倒避开了她的视线。
尽欢：“偷情。”
陆为舟：“……”
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心知尽欢只是出言不逊。
他闭上眼，压住自己内心多余的情绪。
陆为舟：“金欢，这种事情也是可以开玩笑的吗？”
他似笑非笑，眼神里不免沾染上几分怒气：“你知不知道穆成凛有多危险？让你远离他，你是听不懂吗？”
尽欢心绪复杂，她当然知道穆成凛危险。可她必须要接近穆成凛。
她道：“陆大人不喜欢我，又何必管我与谁交往？”
陆为舟气急：“今天要不是我赶过去，你以为你还有命在这里和我说话？”
尽欢愣住，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她的心头。
难道陆为舟今日前去锦春楼，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