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须尽欢 > 41. 笼中鸟,无处飞
    尽欢回到暖风阁,她换下灰袍,穿上寝衣,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她坐在书案前,随意拿了张宣纸,勾画着自己得到的线索。

    天元五年,云水州丰年,但百姓缺粮。阿木行刺,哥哥应该开始着手调查。

    但那是……哥哥才任云水州通判。

    尽欢在纸上勾勾画画,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和线索都写了出来。

    她看着纸上的字迹,盯住其中两个字,突然愣住了。

    尽欢手中的毛笔已经滴墨,溅在宣纸上,漾开一层墨痕。

    她突然极迅速地将那二字涂黑。

    “及笄,原来是及笄宴!”尽欢又哭又笑。

    天元六年,尽欢十五岁。她即将及笄之时,遭遇流匪。

    她及笄宴上,又遇刺杀。

    再之后,便是哥哥说她已经及笄,合该归家待嫁。

    尽欢发泄般得将纸上自己写的所有字迹都涂黑,然后撕成碎屑,扔在一旁的废纸篓里。

    而且很奇怪的一点,自天元五年哥哥开始调查这件事之后,哥哥升迁更快了。

    尽欢过去从来没把这些事情连起来。

    如今一想,只觉得触目惊心。

    她压下自己内心的烦躁,强迫自己上床闭眼休憩。

    自是一夜无眠,尽欢半睡半醒,心里装着事,总也睡不安稳。

    第二日一早,她还未睡醒,听眠就来唤她:“小姐,可醒了?外面有人送拜帖呢。”

    尽欢睁开眼,眼底一片青黑。听眠望见,便知道她又因梦魇没睡好。

    她叹了口气,并未言语。

    尽欢任由她帮自己换衣服,描眉画眼,涂脂上粉,遮住眼下青黑。

    她不爱涂脂粉,往日里极少这般打扮。如今虽只是上了薄薄一层粉,却更显得眉眼如黛,眼波流转,气质可怜。

    尽欢漫不经心开口:“听眠,谁家的拜帖?”

    她在上京身份尴尬,大家邀她多数是邀了上官云溪,顺带邀她。

    听眠瞧了眼尽欢的神色,这才开口道:“是穆府。”

    听眠:“穆府新得了个嗓如黄莺的乐伎,穆大人特邀三五好友前去相聚。府内受邀的只有您和大公子。”

    尽欢若有所思点头。她经过了一晚上,已经冷静了很多。眼下虽知穆成凛此番可能是为了刺激她,她也不恼。

    “那便去吧。”

    她很是淡然。只是不知穆成凛为何揪着自己不放,难道他那虚伪的清名也不要了不成?

    尽欢随便收拾了一下,依旧只着素衫。

    她走至大门处,却见上官瑾瑜一袭月白华衫,站在那里等着她。

    见她前来,上官瑾瑜微笑道:“欢儿妹妹,走吧。”

    尽欢点点头,随着上官瑾瑜走上马车。

    其实她甚少有能和上官瑾瑜单独相处的时机,坐在马车里,尽欢垂着头一言不发。

    上官瑾瑜:“欢儿,你与穆大人……”

    尽欢知道他想问什么。

    传言穆成凛洁身自好,一向不近女色,京中相熟的女子也甚少。他为什么会邀请自己?

    尽欢不可能直接告诉上官瑾瑜,穆成凛欲对自己下手不成,便记恨上了自己。

    她只能道:“大哥哥,欢儿不知穆大人为何邀请我。”

    上官瑾瑜点头,没再多问。

    二人到了穆成凛的府邸。

    小厮在门外守着,灯笼高高挂起。宾客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人。

    上官瑾瑜带着尽欢,自然吸引了宾客的注意。

    他们二人只当做没有看见。尽欢和上官瑾瑜走入穆成凛的府邸,进入宴会,找到位置坐下。

    尽欢四处看了看,四周宾客确实不多,但是对面却有一个令她诧异的人出现。

    陆为舟和陆淮与坐在她正对面,见尽欢视线望去,陆淮与甚至遥遥举杯。

    尽欢只得对他扬起一个微笑,可她藏在衣袖里的手却攥紧了衣袖。穆成凛一边把她请来,一边又请来陆为舟,到底是何用意?前些日子陆为舟当着她的面落了她的面子,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眼下他这般......

    尽欢垂着头,盯着自己眼前的杯盏。

    不多时,宴会开始了。

    小萤身披着一件宽大的月白浮光轻纱,浮光跃金,金影交错,只是那简陋的衣裙怎么也遮不住她的身躯。她抱着琵琶,站在宴会正中间。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金笼子,是穆成凛专门为今日小萤的表演准备的。

    小萤走进笼子里,跪坐其中。

    穆成凛从一旁走了过来,对着台下宾客道:“近日我得了一个黄莺,甚是悦耳啊。今日特邀诸位前来赏乐。”

    尽欢听到这话,再看看周围四周宾客笑着推杯换盏,她握紧拳头,压下自己内心的不满。

    满院宾客,只有她一个女眷。不时有人拿视线在尽欢和陆为舟身上转来转去。

    尽欢被这些人的视线扰得不胜其烦。身旁的上官瑾瑜却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笼子里的小萤身上,小萤专注地低头抱着自己的琵琶,仿佛是一尊提线木偶。

    穆成凛拍了拍手:“小萤,开始吧。”

    乐声响起,小萤歌声婉转,琵琶声凄切,甚是悦耳。尽欢听着,却只听出了一种悲凉之意。

    笼中鸟,无处飞。她的处境和小萤,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视线盯住小萤。上官瑾瑜注意到了她的神情,拿起竹箸夹起时蔬放入她面前玉盘之中,安抚道:“欢儿,莫急。你若不喜,过会儿咱们离席即可。”

    尽欢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颔首。

    穆成凛在席上观察着尽欢的反应,见她不为所动,他突然大喝一声:“小萤,你谈的什么东西?今日宾主尽欢,就不能谈点应景的?”

    小萤被吓得身子一抖,喏喏应是。

    她换了首喜庆的歌谣。可是还没唱两句,又被穆成凛开口打断。

    这下宾客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了。穆成凛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为舟待在这种场合就心烦,他看着对面神色紧张的尽欢,更烦了。

    他最近在朝堂之上针对穆成凛,穆成凛就威吓尽欢。

    让尽欢蒙受无妄之灾,他确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但是穆成凛跟癞蛤蟆一样,不咬人净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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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人。

    短匕出鞘,刀尖径直陷入桌面之中,发出一声钝响。

    周围人都朝着陆为舟的方向看去,陆为舟不耐抬眼,看向穆成凛:“穆大人,今日到底是让我们来听曲,还是听你训斥来了?”

    穆成凛面色一僵,他笑道:“陆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只是这乐姬没有调教好罢了。”

    陆为舟冷哼一声:“没有调教好就下去慢慢调教。在这儿训话给谁听?”

    穆成凛心中不耐,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对着小萤挥了挥手,让她滚下去。小萤依旧低声应是,抱着自己的琵琶离开。

    她走之前,朝着尽欢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尽欢注意到了小萤看自己的视线。她犹豫了一瞬,想要跟上去看看。

    但是她一人离席太过扎眼。

    尽欢朝着听眠使了个眼色,听眠意会到,偷偷转身离开。

    小萤走之后,金笼子也被侍卫抬走。足金镶玉的笼子,足足八个侍卫才能抬走。

    之后便是普通的歌舞,穆成凛被陆为舟盯着,也没再作什么妖。

    穆成凛似乎真的只是邀请尽欢来看歌舞,什么都没做,宴会结束之后,尽欢和上官瑾瑜一同离去。

    听眠也在宴会结束之前回到了尽欢身边。

    -

    暖风阁中,尽欢正在沐浴。三千青丝披肩,黑的发与白的肩赏心悦目。

    她掬起一捧水泼到自己身体上,听眠在一旁为她挑皂豆。

    尽欢刚从宴会回来,便想着沐浴更衣。

    她还没有问听眠,听眠便忍不住开口了。

    听眠:“小姐,你都不知道,小萤她......”

    ......

    听眠得了尽欢的眼色,悄悄跟上了小萤。

    她功夫了得,一路上悄悄避开侍卫和婢子,待到小萤回到她的屋子,听眠便从一旁的窗子翻窗而入。

    小萤正准备换衣服,见到她吓了一跳。但她没有声张,只是镇定地让外间伺候的人都下去。

    听眠还没来得及问小萤,便看到小萤身上青青紫紫一片,甚至还有一些鞭痕。

    她嘴笨,还没来得及问,便被小萤塞了一张纸条。

    小萤压低声音:“姐姐,我知道我不该再劳烦姐姐。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眼泪迅速盈满眼眶,却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她说:“我此生残破之身。本该再无所求。可是穆成凛他是个大贪官。他觉得我痴傻,做事也不避我。我看到了他的账册。那上面有害我父亲的人的名字。”

    小萤几乎没办法再忍住泪水,她使劲掐着自己的胳膊,指甲深陷淤青。

    “姐姐,我宁愿死,也不想委身仇人之下。可是我,我不想死。”小萤哭出声来,却也不敢大声哭,只是我见犹怜地垂泪。

    她跪下,求听眠:“穆成凛对小姐心有怨恨,恐难罢休。小萤愿助小姐脱困,只是小萤身若浮萍,生死未可知。还请姐姐帮忙,求小姐帮我。”

    听眠讲事情一一告诉了尽欢。

    尽欢听了,冷冷出声:“穆成凛,云水州......竟是这样一盘官官相护的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