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须尽欢 > 38. 不巧,我在寻你
    陆为舟拜别皇帝之后,绕着含章苑随便转了转。含章苑藏于花木深处,青瓦浅木,满院花开不谢,池内新荷初绽。游廊绕水,不少人倚栏观鱼。

    他四处看了看,没了尽欢的踪迹。

    陆为舟面上不显,视线却在附近搜寻,想要看到那抹熟悉的靓影。

    长风自是知道自家主子在找什么,可他们现在在皇家宴会,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找。

    陆长风:“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找找表小姐?”

    陆为舟:“谁告诉你我在找她的?”

    他面色冷冽,收回视线,一言不发。

    -

    尽欢这边被一莫名宫婢引着,绕过层层回廊,来到一处假山之后。

    她不疾不徐,神色也不见半分慌张。

    适才她正待在金钰身旁,突然有个婢子匆匆走到她身边,说有人找她。

    虽不知是谁,但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想。

    她在上京之中,熟悉的人并不多。她对金钰说了声,只说自己要随意转转。便悄悄随了婢子离开。

    果真,假山后,穆成凛今日身着绛衫,拿了把折扇,随意把玩。

    宫婢匆匆退去,穆成凛见尽欢前来,嘴角还溢出了淡淡的笑意。

    “金小姐,多日不见。最近可还安好?”

    尽欢心中五味杂陈,说实在的,她厌恶穆成凛。可是她又找不到接近穆成凛的突破口。

    她带着清浅的笑意:“劳穆大人挂念,欢儿甚好。”

    穆成凛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好似真的无甚反应。感到诧异的同时,竟产生了一丝挫败。

    身为这等闺阁小姐,她应该痛苦,应该害怕,应该见到自己就如同鼠儿见了猫一样。

    怎会无甚反应?

    尽欢甚至向他迈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袖口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衫:“穆大人清廉,欢儿佩服。不知穆大人寻欢儿来有何要事?”

    穆成凛莫名后退了一步。

    他没来得及回答尽欢。

    陆为舟:“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视线冷冷地盯着穆成凛,如狼观鹿。

    穆成凛挤出一个笑:“今日倒是巧,穆某来此赏景,偶遇二位。不若二位继续赏景,穆某就先行告退了。”

    他说着便要离开。没有人阻拦他。

    尽欢转身,望着陆为舟,有些纠结自己要不要顺势离去。

    她还没思考出一个结果,只听陆为舟问道:“表小姐,你身为我的未婚妻,为何三番两次同穆大人会面?莫不是这桩婚约碍了你们二人?”

    穆成凛还未走远,听到这话,只能加快步子,匆匆离去。

    尽欢注视着陆为舟,也淡淡笑着:“陆少主,好巧。”

    这处僻静,假山之后再无人烟,不远处是含章苑主院,来往宾客皆在那处,到能听到偶尔的交谈声。

    陆为舟迈着步子,踱步至尽欢跟前,他慢慢俯身,靠近尽欢。

    “不巧,表小姐,我在寻你。”

    他眉目含笑,似乎诚心诚意。陆为舟很少这样温和地笑。他大多是冷笑、讥笑,或者不屑一顾地笑。

    他笑吟吟望着尽欢,凌厉的眉眼染上柔意,眉间笑意如冰雪初霁,清晖漾波。

    尽欢一时有些看愣了。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陆为舟锢住手腕,不许再动。

    她有些迟疑,许久不见陆为舟,那日的尴尬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尽欢移开视线,她挣扎着想要睁开陆为舟,却无甚大用。

    “陆为舟,你干嘛!”尽欢皱眉呼痛。

    陆为舟只觉得心头一股燥热,他想逼问尽欢,以为欲擒故纵的法子很高明吗?

    他想质询尽欢,为什么还要和穆成凛走得这般近?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陆为舟松开了尽欢的腕子,淡淡道:“表小姐还是离穆大人远一些。若是不愿,亦可解了婚约去攀附穆大人。还是莫要这般三心二意。”

    尽欢听着陆为舟这般冒犯的言语,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陆为舟一眼。她揉着手腕便要离去。

    刚走出假山,尽欢又猛然转身后退。她一时不察,居然直接撞到了陆为舟怀里。

    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尽欢伏在陆为舟怀中,神色还有些恍惚。

    她刚刚差点撞见的那个人……竟然是谢容!

    谢容怎么会在此地?

    谢家虽为四大世家,但是一向避世于云水州。谢家人喜读诗书,常办书院,可以说半朝学子皆为谢家门生。

    只是谢家人一向不爱进上京。先前谢容与自家哥哥浓情蜜意,陪着哥哥来了上京。

    只是哥哥横死,谢容立马回到谢家,如今怎会在上京之中?

    尽欢神色紧张,若是谢容撞见了她,那便会有变数出现了。

    陆为舟虽然不懂尽欢怎么了,但是她骤然紧张僵硬的身体还是让他皱了下眉。

    谢容的声音愈发近了,身旁似乎还有个柔和的女声。

    “容儿,这宴上有什么青年才俊,你也挑挑。看上哪个,竹姨替你做媒。”云竹淡淡地看着四周,调笑般开口。

    谢容笑答:“竹姨,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能长伴竹姨身侧已是求之不得,又如何能生出再嫁之心?”

    尽欢听了这话,身子居然开始微微颤抖。

    哥哥死了有半年没有,谢容就要再嫁了?他们不是最夫妻情深的吗?

    她知道谢容这话是拒绝之意,可是,可是,她这话就好似,哥哥和她的婚事,是她被迫的一样。

    尽欢睁大双眼,不愿眨动干涩的双眼。可她越是不想,泪水便溢出越多。眼前视线模糊,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下陆为舟胸襟处金线织就的祥云。

    假山外二人笑着交谈,声音愈发靠近。

    尽欢昔日,最喜欢和谢容说话了。她喜欢这个温柔的、出身世家大族的嫂嫂。

    —

    天元初年,天子欲显己仁德,广揽天下才俊,遂下旨扩增举人名额,以彰盛世胸襟。

    殿试放榜之日,便是无数寒门士子一朝扬眉、鱼跃龙门之时。

    可若是论风光,多少举子都不低今日状元郎——许尽安。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那天许尽安不仅金榜题名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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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元,为寒门典范,更是被无数世家贵族榜下捉婿。

    许尽安在那一天出尽了风头,但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图虚名。

    待到封为翰林院修撰,他休了假回家中接了尽欢,将养在身边。

    第二年许尽安自请离京,从清贵的六品京官外放云水州清河县,六品变七品。众人皆等着看他的笑话。

    饶是他连中三元,清朗如月,可一介寒门士族,不也只能外放离京?

    可谁都没想到,他任清河县令,竟还能得了谢氏嫡女谢容的青睐。

    谢家在云水州素有贤名,清河县也有谢家族学和学田。所谓学田,乃是圣上为彰显仁德,特赐谢家的,可免徭役杂税。

    许尽安刚任清河县令,便动了谢家学田。云水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半数谢家门生,学田的租户佃户,徭役杂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有甚者,只是和谢家奴仆沾亲带故,也能免去杂税。

    许尽安一来,这些事情在他跟前便行不通了。

    他没动谢家学田,但是依附者,他通通让其补齐了当年的徭役。

    普通百姓自然称快,可官府上下他也得罪了个遍。

    许尽安只当不知。

    众人皆以为谢家会震怒。没想到谢家家主亲自送给了许尽安一个田册,供他清点。

    时人亦感谢家家风清正。

    谢容就是在得知这些的情况下,好奇去偷看许尽安的。

    她太好奇这刚正不阿的所谓状元郎,到底是什么人了。

    也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她扮作普通人家的女子,去县外寻许尽安,恰好遇到流民山匪,又被许尽安所救。

    谢容本就倾慕他敢对谢家开刀的勇气,又被他所救。于是常伴作普通民女与许尽安来往。她被许尽安的正直温柔,和理想所吸引。

    于是她求了父亲,嫁与许尽安。

    许尽安不知她真实身份,但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她倾心。

    所以在谢家对他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他是不愿的。后来得知谢容就是他喜欢的心上人时,他才松口。

    尽欢一早便与谢容有过来往。若是许尽安不忙,他总是带着尽欢和谢容,一起游玩。

    或是与谢容一起教尽欢读书。

    尽欢喜欢这个大姐姐,她和哥哥站在一处,日月失辉。

    后来谢容嫁与哥哥,她自然是欢欢喜喜地接受了这个嫂子。她那时不过十一岁,还不是很懂什么门第和谢容的尊贵。

    她只知道谢容带她去了许多华贵的宴会。

    谢容和哥哥自是感情极好的,她从未见过那般情投意合又般配之人。

    尽欢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哥哥和嫂嫂,是这个世界上最相爱的人。

    —

    哥哥身死,谢容抛下幼子归谢家,她尚可解释为被谢家所逼迫。

    可是如今,她身处上京,这番话语,又作何解释?

    没来由的,尽欢在初夏之际,感觉身子有些发冷。

    陆为舟见尽欢这番模样,只当她又在使些勾他的小手段。

    他道:“差不多得了,表小姐。你又犯什么癔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