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只觉得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她扯出一抹笑：“陆大人若是不愿，便算了。”
陆为舟表情僵硬了一瞬，“谁说我不愿了？”
“我讲他们送出城之后，他们自行离开了。我又从何得知他们的去向？”陆为舟有些莫名。
他那日匆匆将二人送至城外，二人便识趣地说要离开。
他也没有阻拦。
锦衣卫本就盘根错节，势力复杂。越千山又紧追其后，他也着实不想跟越千山有什么牵扯，也就任由二人去了。
如今尽欢说要寻二人踪迹，他又去哪里给她找这两个人？
陆为舟思来想去，还是有些烦躁，他冷笑道：“你的同党，你自己不知踪迹，反倒来盘问我了？”
尽欢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日说话阴阳怪气的。
她摇摇头，大步向前走去。
陆为舟见状，心中怒火更甚。他随着尽欢一起走了几步，看着她头上那朵摇摇欲坠的蔷薇，淡紫粉色的花和她今日所着的浅紫纱衣甚是相配。
他心情好了些许，也觉得自己今日的火气有些莫名。
金欢不就是个攀附权势的女子吗？自己只是不满她这般浅薄，可她本来就是这种人。
陆为舟这样想着，对陆长风道：“长风，去帮表小姐查查，她的同伙如今在哪里。”
尽欢忍下自己内心的不悦。
她快步向前走着，这次陆为舟没有跟上来。
陆为舟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其他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只剩审视。
陆长风正要领命离去，却见陆为舟挥手。
长风：“主子，怎么了？”
陆为舟：“上次让你查的这两个人的下落，可查到了？越千山为何追杀他们？”
长风挠了挠头：“并未，二人如同莫名来到京城的一般，一路上居无半点踪迹。那个老头似乎是逃难来的。”
陆为舟凝眉，静静思索。
长风：“主子可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属下便去调查二人下落了。”
陆为舟看了他一眼：“查什么？越千山若是发现我查他们，又是一番麻烦。金欢什么身份，能使唤动你？你且盯住她，她身份有疑，若是能从她这入手，查出上官家和那个案子的联系，便最好不过了。”
他说完，便往尽欢相反的方向走了。
长风站在原地，默默在心中腹诽，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不还是要派人盯着表小姐......
.
尽欢走出好远，才略有些烦躁地揪了下自己的头发。
停眠知她心情低落，叹了口气。
停眠：“小姐，陆大人可信吗？他真的会帮咱们调查言公子下落吗？”
尽欢摇了摇头，“无妨。咱们自行去探查。只是按理说言非语和康伯放心不下我，肯定会给我递信的......”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尽欢摇了摇头，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
她正在慢慢接近穆成凛，但却不知穆成凛是好是坏。
上次分开太过仓促，只要能再和言非语联系上，她就能知道更多事情了。
尽欢暗下决心：“听眠，咱们走吧。去看看言公子和康伯到底去了哪里。”
听眠连忙跟上。
陆为舟只说了到城外就分开了，没有给出其他信息。
在这诺大的天地间，找到两个人又谈何容易？
听眠没有说出口。
尽欢也没有多说。
二人无言地走着。走到舆坊，听眠去租了辆马车。
她驾着马车，尽欢上了马车，一路疾行，走到城外。
城门外十里亭，听眠将马车停下。
“小姐，咱们到了十里亭，下来吃杯茶吗？”听眠掀开车帘，问马车里的尽欢。
尽欢阖着眼，皱着眉，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
听眠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她眼下略有青黑，是上了脂粉依旧遮不住的劳累。
听眠多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可是她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两行清泪流下。
“小姐，醒醒。”听眠声音轻缓。
哪怕这么轻微的声音，尽欢还是被惊醒。
她睁开了眼睛，眼神惺忪，尚有懵懂，“咱们到了吗？”
得到听眠肯定的答复，尽欢走下了马车。
十里亭处，有个茶棚，粗简的棚子搭着，棚子下一位身着麻衣的农妇正在煮茶。
桌子上坐着几个衣着简单的茶客。
尽欢走下马车，坐到一个空桌前。
她观察着四周的茶客，他们身着皆简陋，面容也是丢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的长相。
见她望去，有几位茶客机警地回望过去。
听眠问摊主要了两杯茶，眼下正端到尽欢坐的桌子上。
尽欢垂下头，无声地喝着茶。
听眠见她这般样子，也敛下了自己即将出口的一些话。
二人平静地喝完一盏茶，尽欢略带些幽怨地出口：“本想去白云观，可这马车也太不舒服了。咱们还是回去吧，下次再来。”
听眠自无不可。
二人坐了会儿，喝了两口茶，尽欢便起身要离开。
.
“你说什么？她竟自己出城去了？”陆为舟回了官署，已经换上了玄色金线官服。
一身黑衣，獬豸纹路更显陆为舟周身气势逼人。
他皱着眉，有些咬牙切齿。这个金欢，只会给他找麻烦。
他一直注意着越千山的动向，越千山最近根本没离开上京。
这个愚蠢的疯女人，怎么这个时候这么鲁莽！
“表小姐确实是往出城方向去了。”下属站在陆为舟面前，只觉得有些压抑，额头冷汗溢出。
陆为舟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长风，点几个人，出城一趟。”
他大步流星走出南镇抚司，骑上宝马踏风，打马而去。
长风带着陆家几个心腹，在他身后急急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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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这是要往哪里去？”一位茶客笑着站起身，手落在听眠肩上。
听眠皱眉，她看着尽欢的脸色，遏制住自己想要出手反抗的想法。
尽欢依旧笑盈盈，只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这位大哥，不知有何指教？可否放开小女子的婢女？”她温和地看着来人。
那人却依旧冷着脸，他制住了听眠，身边几个人围住尽欢。
“这位姑娘，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尽欢没有反抗，她低垂着头，被几人围着，跟他们向前走。
尽欢随着他们从官道走到一旁的小道，绕过几座孤坟，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男人。
男人身着深青色螭纹官服，玄青近黑，十分肃穆。
男人腰间佩刀，手搭在弯刀上，似乎随时要抽刀出手。
尽欢瞧着他的身形，不像自己认识的人。看到他身上的西雍卫官服，更为紧张。
越千山转身：“姑娘，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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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欢听到他开口，心下了然。原来是越千山，她认得他的声音。
她不知那日越千山有没有看到她的脸。
眼下只能不动声色道：“大人，此举何意？”
越千山面对她，似乎比那日对着陆为舟温和些许。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下尽欢肩头，“姑娘，你是陆为舟的人吧。西雍卫办案，他三番两次阻挠，又是何意。”
尽欢听到这话，放下了心，又有些烦躁。
原来是陆为舟惹出来的祸端。
她冷哼一声：“大人，你还是莫要再在我面前提起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了！我也不是他的人！”
越千山笑了，他长相凌厉，这一笑倒是为他添了几分柔和。
“那日姑娘与陆大人抵死缠绵，如今倒不认他了？”他笑容和煦，语气冷然，眼神肃杀。
尽欢心下忐忑。她不知越千山是真的不知道她的身份，和陆为舟的身份。
还是在诈她。
容不得她细想。
越千山佩刀出鞘，径直横在尽欢脖颈上。
他挥了挥手，左右两个侍卫上前去，压住尽欢。
听眠在一旁看到越千山如此对尽欢不敬，急忙挣扎：“放开小姐！小姐！”
她本就被一帮易容成茶客的西雍卫制住，拼死挣扎又有何用？只是徒增了几处伤口而已。
尽欢被压着跪下。
冰冷的刀刃横在脖子上，她被别人压着跪在地上。可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直直的，她直视着越千山：“敢问大人这是何意？小女子不知。”
越千山神色淡漠，刀刃轻松划破尽欢嫩白的脖颈，划出一条血线。
越千山：“姑娘，在下不懂怜香惜玉。你今日到这里来，到底有何目的。如实交代了吧。不然西雍卫的诸多手段，也只能请姑娘见识一番了。”
尽欢心下悲凉，面上却无半分情绪表露出来。
“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上官家的表小姐，你若是敢这样对我，就不怕得罪上官家吗！”
越千山没有答话。他把刀收起来，蹲下，拾起尽欢紧握的柔夷，轻轻摩挲了一下。
越千山：“这般柔美的玉指，肯定适合绣花针。”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侍卫递上一个小巧的竹筒，越千山打开，尽是不同大小的粗长钢针。
尽欢心知自己是逃不开今天这一劫了。
她狠狠地将自己的手抽开，怒视越千山：“你如此嚣张行事，不怕上官家和陆家找你的麻烦吗！”
越千山抬起她因气愤有些泛红的脸颊，欣赏着她面上的愤怒与恐惧。
“别说是给你上点刑罚，便是我今日杀了你，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越千山很是闲情逸致，挑选着不同大小的钢针，最终选到了一个合适的。
尽欢看着自己的手被越千山握在手中，钢针趋近自己的指甲和皮肉交接处，心中悲哀，却无甚其他想法。
她早知进京便是如此危险。她早就知道。
只是今日一定不可以殒命如此。无论她使出什么手段，她不可以死。
钢针就要陷入皮肉，尽欢已经做好了打算，哪怕是勾引、亦或听命于越千山，也不能死掉。
尽欢面上又挂上了笑：“越大人……”
越千山停住：“怎么，姑娘终于想到自己的目的了？”
利箭破空，直冲越千山脑袋。
越千山连忙躲闪，钢针落地，竹筒也滚落在旁边。
尽欢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