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的手悬在空中，她有些仓惶地看着自己的手，陆为舟抓住她的手，心中怒火中烧，嘴角却勾起笑意。
“对不起……”
尽欢惊恐地往后缩了缩，害怕地盯着陆为舟。
陆为舟不自觉手上用力，捏住她的手腕。
陆为舟：“金欢，你倒是气性不小。”
尽欢摇头，刚下手就有无数后怕的感觉涌了上来。
陆为舟松开她，坐到不远处，闭目养神，不再理会她。
尽欢长舒一口气。
马车内又蔓延着无边的沉默，这次不同的是，尽欢心中似蚂蚁啃噬，不知所措。
行过玄武巷，到了朱雀街。不多时，马车停下。
陆长风不知马车内发生的事情，在外面道：“主子，表小姐，上官府到了。”
马车内的二人听到，却都没出声，也没什么动静。
尽欢频频抬眼望着陆为舟，有些犹疑。
她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又咽了回去，不知说些什么。
终于，在她又一次抬眼看向陆为舟的时候，陆为舟睁开了眼。
他本就生了一张薄情面，一双上扬的凤眼直直望向尽欢，冷意毕露。
他面无表情，讽刺的话想要出口，却拐了个弯，换了种说辞：“表小姐舍不得我吗，怎么还不下去？”
尽欢眼眶微红：“陆大人，你生气了？”
陆为舟摇头：“在下不敢。”
他冷若寒霜，尽欢踌躇半晌，依旧开口道歉：“是我性子太急躁，今日对陆大人稍有不敬，还望大人海涵。”
她说完便起身下了马车。
待尽欢扶着听眠的手，在一旁站定，马车内传来陆为舟的声音：“走。”
尽欢转身看着扬长而去的马车，有些无奈。
听眠翻了个白眼：“这么着急，也不知道赶着干嘛！”
尽欢对听眠一笑：“走吧听眠，咱们回去。”
她心事忡忡地回到暖风阁，听眠给她斟了杯茶，她心不在焉地拿起茶杯，被杯壁稍烫了一下。
听眠心疼地看着她：“小姐，小心些。”
尽欢放下杯盏：“听眠，好像出事了。”
她皱着眉，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听眠也不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我不小心打了陆为舟一巴掌。”尽欢苦恼地垂下头。
听眠惊讶地捂住嘴巴：“小姐，可是陆大人做了什么事情？你不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啊。”
尽欢叹气：“我也不知道。他说话太让我生气了。哎，他若是生气报复我就糟了。”
听眠也皱起了眉头，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劝劝自家小姐。
听眠：“小姐，陆大人当时不发怒，应该是没放在心上吧。咱们也不用忧心……”
她话音刚落，尽欢点头：“听眠，你说得对。咱们要快些了。要早些离开上京。”
听眠懵懂点头，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突然说到这里，但还是表示赞同。
尽欢又拿起茶杯，这次已经不烫了，她将杯中温着的茶水一饮而尽。
尽欢：“听眠，我休息一会儿，若是大公子回来了，你记得告诉我。”
她嘱咐完听眠，便倚在小榻上，闭上眼休憩。
她今日情绪大起大落，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多时，便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梦里，似乎是她十一岁生辰那日。
她刚去到许尽安身边不久，还是一副畏缩的模样。
许尽安派人给她打扮一通，头上绑了两个小揪揪，绑上两朵可爱的小绣球。
尽欢懵懵懂懂，但在哥哥派人给她打扮的时候，眼里便藏了期待。
装扮完成之后，她走出房门，被人带去了书房。
许尽安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许尽欢拘谨地走到许尽安面前，行了个礼：“问大哥安。”
许尽安看到她，嘴角漾出笑意，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尽欢面前，摸了摸她的头。
“尽欢，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笑眯眯地看着尽欢，很是温和。
尽欢有些期待，但还是低下头，强忍着激动：“尽欢不知。许是小妹生辰？”
许尽安笑着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怅惘：“你这丫头。我不过把你放在家中，怎么脾性变了这么多？”
“走吧，带你出去玩。”
尽欢有些失神，抬起头。哥哥确实小时候照顾过她，但是哥哥十五岁就离家求学，除年节外很少回家。
对她来说，哥哥只是一个陌生的、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她是记得小时候哥哥对她的温柔，和纵容。
但是已经很久有五年没怎么和哥哥接触了。
五岁的时候，尽欢突然失去了哥哥。她不知道离家求学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有一天早上起，她再也见不到每天照顾她、教她道理的人了。
她哭闹也没办法。没有人在意她的眼泪了。
许父冷漠，除了官场上的事情，什么都不在乎，许母沉迷礼佛，说佛祖会保佑她的儿女。
没有人在意她。
她想要什么，下人会满足她，可是再也没有一个哥哥那么用心地照顾她了。
许尽欢从茫然，到意识到许尽安是为了前途抛弃了自己，再到自己之后很多次伤心失落憎恨哥哥。
再到她忘记了，自己和哥哥关系很好。
许尽安及第之后，终于有时间回到家中。但是发现妹妹已经不和他亲近了。
自小娇纵的妹妹，变得温婉木讷。
他动了亲自教养她的心思。
父母那边很好说通，反正许父许母对许尽安总是放心的。
许尽欢对此也无异议，对她来说，待在哪里都无甚区别。
只是下人陪着她而已。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和许尽安的相处，她还是放下了些许心防。
待她回过神来，已经被许尽安拉出了府邸。
她有些怔愣：“大哥，今日不上值吗？”
许尽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陪你过生辰啊。”
许尽欢垂下头，小小的她心中很复杂。
许尽安带着许尽欢出去逛了一通，给她买了很多东西。
只要是她看上一眼的东西，许尽安通通给她买了。
上京最大的酒楼，许尽安也提前预订了，给她过了个很开心的生辰。
许尽欢已经好久没被人这么重视过了。
过往几年的生辰，下人一碗长寿面便打发了。
许父不在意这些，许母每年会为她点一盏长明灯。
她好开心。
回去路上，她很小声：“谢谢。”
许尽安听到了这句话，他很无奈地蹲下身子，对尽欢道，“尽欢，我是你哥哥，是你家人，不需要对我道谢啊。这是哥哥该做的。”
尽欢睁着眼睛，不知怎么的，泪水居然滑落了下来。
她有些茫然，许尽安替她拭去泪水：“罢了，慢慢来吧。是我过去几年没照顾好你。”
和许尽安一起回到家中，尽欢回到自己房里，决定要好好地、认真地记下这日。
她很开心。
尽欢推开房门，桌子上堆了一大堆东西，盒子里的宝珠、时兴的头面和她前些日子多看了两眼的发簪。
通通都在，亮晶晶的，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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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从未见过那么闪亮的东西。
她第一反应却不是去看那些东西，而是返回院中，扑到许尽安怀中。
“哥哥，你的月俸本就不多，怎么还这么浪费给我买这些！”
尽欢笑着，却很是哽咽。
许尽安安抚地拍她：“你开心就值得。尽欢，要开心啊。哥哥一直希望你开心。”
……
喜悦的泪水顺着梦境流淌，在尽欢脸上成河，尽欢昏昏沉沉睁开眼睛，大梦一场空。
只剩下空荡荡的钝痛，和悲伤。
听眠站在她身侧，有些担忧地望着她。
尽欢擦干泪水，露出笑意：“大公子回来了？”
听眠点头，端来盛着清水的瑶盆，示意尽欢净脸。
尽欢伸手掬起一捧水，泪水和手中捧起的水混在一起，一滴滴砸落。
不多时，尽欢洗干净脸，拿起香罗巾，一点点将脸上的水痕擦干净。
尽欢：“走吧，咱们去找大公子。”
听眠和她一起朝外走去，来到正厅。
上官瑾瑜正在正厅之中，上官仁和慕容晓坐在上首，似乎正在训话。
尽欢刚出现在正厅之中，几人的视线就齐齐朝她看来。
金钰坐在下首，见她前来，顿时紧张地看向她。
慕容晓笑道：“欢儿，正要去唤你。你来了正好。”
上官仁轻咳一下：“听闻你今日去国公府赴宴，穿着不当？”
尽欢眼眶通红，听到这话，泪水更是涌出眼眶，她拿起帕子拭泪：“是欢儿考虑不当，给家主夫人丢脸了。”
她说着就要跪下。
一旁的上官瑾瑜注意到，连忙伸手扶起她。
他对上首二人道：“父亲，母亲，欢儿妹妹不知上京一概事宜，还是莫要苛待。”
上官仁皱眉摆手：“罢了，去赴宴就是给他们镇国公府面子。这陆为舟和镇国公府居然这般不识抬举！欢儿，你和陆淮与婚期提前，我看这陆家到底会落在谁手里！”
尽欢乖巧点头。
上官仁又安排了两句，便离开了。
众人纷纷离场。
上官瑾瑜也要离去，尽欢开口叫住：“大哥哥，还望留步。”
上官瑾瑜浅笑，回头对尽欢，“找我有事？那一起去园子里逛逛，边走边谈吧。”
尽欢跟在他身后，有些踌躇。
园中春和景明，一派和煦。
二人走了一段路，尽欢还是没有开口。
上官瑾瑜：“欢儿妹妹，你若是不想嫁陆家，我也可以替你看看其他人家。”
尽欢有些诧异，没想到上官瑾瑜会说出这种话。
她惶恐道：“谢谢大哥哥。欢儿今日来寻大哥哥，只是想请大哥哥帮忙宴请穆大人。欢儿想当面对他道谢。”
她直言不讳。
上官瑾瑜站定，目光缥缈：“行，三日后吧。我替你宴请他。但是他并非良配，年龄有些大了。”
“大哥哥！我只是想谢谢他。别无他意。只是单独和他见面不好，想请大哥哥一起。”尽欢急忙解释道。
上官瑾瑜点头，视线落在尽欢头上发簪：“好。”
尽欢听到他同意，长舒一口气。
她道过谢便转身离去，身后上官瑾瑜看着她的背影。
三日一晃而过，这日尽欢收拾妥当，去了春风楼。
春风楼离朱雀巷很近，向来只接待达官贵人。
上官瑾瑜在门口等着她，见到她来，便迎上来要带她去包厢。
尽欢步履盈盈，迈进春风楼。
她没有注意到，从她下马车那刻，二楼便有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