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须尽欢 > 1. 兄长身死赴京城
    天元八年,清官许尽安名满天下,人称“再世包青天”。

    高高挂起的门匾上,“许府”二字入木三分。乃当年高祖提笔,赠给许家祖先。门前石狮子却缺了牙齿,虽然擦得铮铮亮,可来往人皆看得出来这家已然落魄。

    许府后院,梨花树下。一个天青色衣衫的女子斜躺在秋千上,手里拿着梨子啃着。

    侍女听眠站在女子身后,为她轻轻晃动着秋千。

    “小姐,前些日子老爷夫人为您请来的李校尉,你可满意?”

    “老爷说了,李校尉前途无量呢。”

    听眠神色忐忑,她知晓这话问出来,自家小姐肯定要不喜。但老爷夫人的命令,她也不得不听。

    果然,许尽欢摆了摆手:“听眠,这李校尉的脸都比得上秋千长了。你说我满不满意。”

    听眠轻声叹息。

    许尽欢看到她这幅样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秋千。

    她坐直身体,自己蓄力,让秋千高高扬起。

    爽朗的声音和着风声,极尽恣意。

    “好听眠,别担心。我哥现在可是从三品大官了!再等两年,他万一再飞黄腾达了,为我寻个帅气的夫婿不是轻轻松松?”

    “我哥前些日子还来信说,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他也养得!”

    秋千高高扬起,许尽欢的笑声和梨花一同飘落。

    “你说谁死了?”

    正厅里,许尽欢脸色苍白,满脸不可置信。

    谢容跪在正厅,浑身缟素,一副哀容。

    她哽咽着开口:“尽欢,你哥他,真的去了……”

    “他进京述职,不慎重病。”

    她看着上首哭成一团的许父许母,咬牙将自己身后的小儿扯出来。

    “公爹,婆母。请宽恕容儿。”

    谢容站起身,移开视线,不去看许家人的神色。

    “夫君已亡故,容儿本该留在许家侍奉二老。只是母家来信催了三四次,容儿……须回谢家。”

    许母姚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淮儿怎么办?”

    谢容:“淮儿终究姓许。”

    许母气愤地指着她:“谢容,你好狠的心啊!我儿刚去了,你便要抛下他的骨肉离去!”

    许尽欢出奇地冷静。

    她上前,按住姚秀的手,看着谢容:“请问嫂嫂,我哥是什么重病?”

    谢容摇头:“不知道。官府的人替你哥敛了尸骨。说是,上面不许多问。”

    许尽欢面色一变。

    许父许母也止住了哭声。

    他们都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许尽欢叹了口气。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嫂嫂,你先回谢家吧。谢谢你把我哥带回来。”

    眼看着谢容头也不回的离开,许尽安的幼子,五岁的许淮哭着要追着母亲一同走。

    许尽欢拉住许淮,哭声萦绕,她脑子思绪纷乱。

    指甲陷入肉里,她强撑着自己打起精神,蹲下平视着许淮:“淮儿,你父已死。母亲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但你还有姑姑。”

    许淮懵懂地看着许尽欢,却也是慢慢止住了哭声。

    姚秀哭着将许淮扯进自己的怀里:“尽欢,这么小的淮儿!你同他说这些干嘛!”

    “我可怜的淮儿啊!”

    许尽欢眼眶通红,眉心紧蹙。

    她扶住姚秀的肩膀,冷声道:“母亲,先别哭了。”

    她说着,扫了一眼正厅。

    懵懂的小侄子,抱着许淮抽抽噎噎地哭着的母亲,和呆坐在上首不断抹泪的父亲……

    她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兄长死因蹊跷,我要开棺。”

    说着,她便走出正厅,往院外而去。

    许尽安的棺椁就停在许府院中。

    许尽欢叹了口气,谢容从京中扶棺到林州许家,一路艰险,也算是全了他们的夫妻情义。

    她眼神坚定,看着周遭下人。

    “开棺。”

    “不可!”许父许谷大梦初醒般,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踉跄两步,强撑着走到门边。

    许谷扶着门框,睚眦欲裂。

    “这是你兄长的棺椁,怎能轻易开棺,让他死后不得安!”

    许尽欢很冷静,她转身看着许谷。兄长死亡真相不明,父亲居然要阻拦她。

    她仰头,自嘲地笑了笑。

    “爹,我要查明兄长死亡的真相。”

    她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之意。

    许谷捶地长叹:“尽欢,你听爹的话。”

    他低下头,语气哀然,有些凄切:“既然上面说了,不许多问……那便下葬吧。”

    “父亲!”许尽欢闭上眼睛,敛去眼中的无奈。

    她扫视院中战战兢兢的下人:“你们不愿开棺材,那我自己开!”

    “拦住小姐。尽欢,许家不能再死人了。”许谷站起身,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走到许尽欢面前:“眼下最重要的是敲定你跟李校尉的婚事,他虽出身寒门,但你嫁出去,起码可以保住你的命......你成婚后,若有余力记得照拂淮儿一二,以后许家门楣,就靠他了。若是......反正你哥的死咱们就别管了!”

    许谷看着周遭下人,厉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小姐扶进闺房,准备待嫁!”

    “爹,父亲,许大人!兄长之死,你就这般揭过了?”

    许尽欢不可置信地看着许谷。

    她眼神扫过一旁的棺椁,有些无力地倚着棺椁慢慢滑坐下,似乎像小时候投入哥哥的怀抱一样。

    许尽安大许尽欢九岁,自幼疼她。

    许父公务繁忙,许母又不理俗务,将一切放权给乳母。

    许尽欢从小大病小病不断,需要人悉心照料。

    许尽欢自有印象起,便是哥哥带大的。哥哥教她识字,授她道理。

    哥哥十九岁连中三元,前途无量。那时她十岁,哥哥入仕之后,不放心她,将她带到身边,亲自教养了五年,她及笄之后,才让她回家待嫁。

    尽欢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哥哥更疼她了。

    许尽欢抚摸着棺椁,眼神温和。

    她想起自己刚认字时,看到“义”字,指着问哥哥:“哥哥,这个字是什么?”

    许尽安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开口:“尽欢,这个字呢,叫做义。舍己为人是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是义。”

    “尽欢记住了!”年幼的许尽欢点头,一遍遍重复“义”字。

    他笑眯眯地摸了块儿饴糖递给许尽欢:“尽欢真棒,一下就记住了。不过这个字,你长大就懂了。”

    许尽欢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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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咂嘴,泪水淌到嘴角。

    记忆中的饴糖味道,她已经记不起来了,嘴巴里只留下了苦味。

    她摸着棺材,使劲一推,棺椁移动了丝毫。

    许谷很是紧张,他喊道:“快点把小姐拉走!”

    下人们这才慢悠悠地上前拉起许尽欢,许尽欢奋力挣扎,却抵不过小厮们的气力。

    她望着许尽安的棺椁,喃喃自语:“哥哥,尽欢早就学会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放开我!别忘了你们的身契在谁手上!”她大声呵斥道。

    周遭小厮闻言,立马放开了许尽欢。

    姚秀不管事,他们的身契都在许尽欢手上。

    许谷气愤地指着许尽欢和周遭下人:“你、你们!到底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

    许尽欢转身,看向许谷,眼神冷静,却坚定。

    姚秀抱着许淮从正厅走出来,看着许尽欢,哭天喊地。

    “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你去了都不得安生——”

    “闭嘴。”许尽欢冷声看向姚秀,“别哭了。”

    许淮看着院中乱象,有些懵懂。他仰头看向许尽欢,“姑姑......”

    许尽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揉了揉许淮的头,不再理会父母。

    她对着周遭小厮沉声道:“开棺。”

    许府大门紧紧闭着,院中小厮看着漆黑的棺椁,期期艾艾地上前。

    许父许母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小厮们合力推开棺椁,接着众人皆是一愣。

    许尽欢握着许淮的手也蓦然用力。

    棺中哪有什么尸首!有的只是两三件叠好的衣衫,布料有些磨损,但许尽欢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哥哥平日常穿的衣服。

    更骇人的是,衣衫上满是血色写的符咒!棺材里也贴满了黄色的符纸。

    院中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都呆呆地看着灵柩中的东西。

    尽欢眼泪瞬间滴落,有些茫然:“哥哥......”

    “欺人至此!欺人至此!”

    许尽欢反应过来,疯了般地扑到棺材里,挨个撕下符纸。

    她将哥哥的旧衣抱在怀里,颤抖着手抚摸了两下,然后做出决定——她要进京,为兄长敛骨,查明真相。

    -

    许尽安下葬,许家小姐长居寺庙礼佛,为兄祈福,成了林州城令人唏嘘的谈资——

    崎岖的山路上,许尽欢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听眠心疼地看着许尽欢:“小姐,要不歇歇吧。”

    “不,听眠,咱们马上到京城了,不能歇。”

    许尽欢喝了口水囊里的水,擦了擦汗,继续向前走着。

    突然,她看到前面,瑟缩一下。

    紧接着她捂紧自己的嘴,拉住听眠,示意她噤声。

    听眠顺着许尽欢的视线向前看去。

    黑色鎏金锦服的华贵男人,面无表情地拿剑将对面不停求饶的男人捅了个对穿。

    接着拿出手帕,缓慢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他眼角微微上扬,眼神带着凌厉的杀意,微微眯起,看向许尽欢的方向。

    树影绰绰,草丛被风微微吹动。

    男人一步一步走到许尽欢在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处,把玩着自己的佩剑。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