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杳立刻收起脚塞进沙发的毯子里,结结巴巴道:“知,知道了……”
“你病还没有好,不能光脚。”霍景川又说。
郁杳被他这话弄得不知所措,心里顿时一团乱麻。
“我,我都已经好了,”郁杳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又加了一句,“那天的事……谢谢你……”
霍景川用拇指揉了揉眉心,“嗯,曾医生有跟我汇报,你现在咳嗽还没有完全好,还是要注意。”
郁杳一噎,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难道曾医生每天都跟霍景川汇报自己的情况吗?为什么?她盯着屏幕里霍景川眼下的乌青,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问霍景川为什么为她做这些事,但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后这个视频被郁杳慌乱地挂断,她将头埋进沙发的抱枕里,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霍景川刚刚说的那些话。
——
“你说霍景川突然关心你?”
郁杳在衣柜前挑选今天要去霍家老宅穿的衣服,手指从一排排的衣服上划过,最后落在一件白色紧身针织长裙上。
“嗯,就感觉很奇怪。”她换上长裙,又从首饰盒里取出一对澳白珍珠耳钉戴在耳朵上。
姜同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莫非……他对你另有所图!”
“我还有什么可图的?”郁杳对着镜子又整理了头发,确认了妆容无误后,拿起电话准备出门。
姜同喻:“最怕联姻对象突然的关心!他不会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吧?!”
郁杳推开房门的手一顿,很快否定,“我跟他都不熟,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可能,那总不能霍景川单纯只是人好吧?”
郁杳想起那天视频里面带倦色的霍景川,喃喃说了一句:“也不是不可能。”
新来的司机始终温和有礼,无论郁杳说什么,都只是点头说好,比上一个只会狗眼看人低的老李好多了。
他将车开进老宅,停稳后恭敬地为郁杳打开车门,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郁杳知道,老李在霍家干了几十年说换就换,这只能是霍景川的授意。可能是为了自己出头,又或者只是为了保全豪门的脸面。无论什么原因,都为郁杳出了这口恶气。
她本想发消息道谢,但想到上次那个乌龙,仍心有余悸,想想还是算了吧。
今天霍家老宅挺热闹,各种远房表亲都在。郁杳刚进门就被华姨直接领去霍奶奶所住的小楼,一路上,她穿过回廊,经过人群,总有人对她投去各种各样的目光。
善意的,恶意的,好奇的,探究的……郁杳始终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只乖乖跟在华姨的身后,丝毫不理会这些目光。
“杳杳来了!”霍奶奶见到郁杳进来,眼睛都笑弯了。
郁杳笑着上前,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喊了一声:“奶奶。”
“怎么才几天不见瘦了这么多?”霍奶奶摸了摸郁杳的脸,面带心疼。
“没事,就前几天感冒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郁杳又笑,“奶奶不用担心。”
“怎么这么不小心?叫医生看过了吗?”
郁杳心里暖洋洋的,眯着眼乖巧地回答:“嗯,曾医生来看过了,没什么事了。”
“没事就好,”霍奶奶停了一会儿,又问:“那臭小子知道你生病吗?”
霍奶奶还朝她挤眉弄眼,郁杳有点脸红,想了想回道:“嗯,就是他喊的医生。”
“哈哈,好好好,还懂得心疼人,”霍奶奶笑得爽朗,转头跟华姨吩咐道:“好了好了,杳杳来了可以开饭了。”
华姨在一旁解释:“还有几房人还没到全呢。”
“管他们做什么?杳杳到了就是人全了!开饭开饭,别饿着我宝贝孙媳妇!”霍奶奶满不在乎,轻轻拍了拍郁杳的手背。
华姨只好笑了笑,回道:“是,那我现在去安排。”
去饭厅的路上,郁杳扶着霍奶奶走得慢,她忍不住问:“今天家里怎么来这么多人?”
“哼,”霍奶奶冷笑一声,“这些人三天两头就找由头来攀关系,有些人我连见都没见过。”
“那今天是?”
“今天是那死鬼老头的祭日。”霍奶奶到了这把年纪,说话也没什么忌讳。
郁杳听了却是心中一紧,这么大的日子她居然不知道?!她语气沉了沉,“对不起奶奶,我不知道……”
霍奶奶却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宽心,“不用放在心上,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要这些虚礼做什么?”
霍家老宅是早些年仿苏式园林来设计的,叠山理水,一步一景,楼与楼之间以长廊相连。
俩人边走边看,霍奶奶的声音犹如厚重的钟声,“来的这群人又有几个是真心的?不过想要依附霍家权势,为自己讨些好处罢了……”
郁杳心里明白,越是豪门,亲情就越淡薄……
“那霍先……,景川今天没有回来,也没关系吗?”毕竟霍景川和霍奶奶的关系还挺好的,这种重要日子怎么可以不来?
霍奶奶无奈地摇了摇头,“别说他了,他爸都没回来呢……”
说到这郁杳才想起来,自己这个霍家儿媳总是来老宅陪奶奶,但除了婚礼那天,她一次都没见过霍景川的父母……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霍奶奶,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该再多问。
“唉,”霍奶奶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各有各的造化,我们别去管他们的事……”
老宅的饭厅很大,郁杳扶着霍奶奶进去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郁杳扶着奶奶去主桌坐下,然后面不改色地直接坐在了她身边。
今天来的亲戚多,按远近亲疏落座。霍奶奶只有一个儿子,所以主桌上除了她们俩,其他几个也算不得亲近。
郁杳得体地朝他们点头微笑,然后乖巧地为霍奶奶夹菜。
“好孩子,你自己吃。”霍奶奶慈祥地笑,眼里都是对郁杳的满意。
在坐的都是人精,无论在外面怎么议论郁杳,如今看到霍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也能知道郁杳在霍家的地位不一般。
席间,大家相互攀谈敬酒,只有郁杳这桌冷冷清清,没人敢来打扰。不过,即使郁杳尽量只低头吃饭,依然感觉到对面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打量自己。
她抬眼,与那人对视。郁杳不认识这人,不过能坐在主桌上,想来与霍家的关系还算亲近。
今天这个场面,郁杳耐下性子,朝那人礼貌地笑了笑。
对面那人也笑,不过却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阴恻恻的笑。
郁杳心思敏感,知道此人定不怀好意。既然如此,她收起笑,不去理会这人,又低头继续吃饭。
没一会儿,华姨端来一盅鸡汤给她。霍奶奶在一旁解释,“刚刚让厨房特意煮的,加了药材,你尝尝看。我们杳杳生病瘦了这么多,要好好补补身体的。”
郁杳笑着接过,靠在霍奶奶身上撒娇,“还是奶奶疼我。”
她这举动有故意的成分,她可不是什么善良可欺的小白兔,她就让那些人都看看,即使没有霍景川,霍老太太也是她在霍家的靠山。
“对了,你最近和景川怎么样了?”霍奶奶靠在郁杳耳边轻声说,但显然是话里有话,还是关于“抱重孙”的事。
郁杳突然有点脸红,只好推说:“他,他最近一直在出差呢……”
“是是是,”霍奶奶突然笑着拍拍她的手,“不过景川很快要回来了,以后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郁杳咬了咬下唇,看来她之前的猜想没错,霍景川这次确实要留在海城不走了……她有些担心自己以后要和霍景川朝夕相处的日子。
即使她现在温柔贤惠的“霍太太”演得还不错,但指不定哪一天就露出马脚。她心里烦闷,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鸡肉,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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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霍景川回来干什么。
吃过饭,郁杳独自在花园里散步,等华姨给她装一些可以食补的药材带走。前厅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整个老宅也重新安静下来。
郁杳转身,就看见了刚刚在桌上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人。
“二叔。”郁杳没有闪躲,为表尊敬先叫了人。刚刚她趁没人的时候跟华姨打听过,这个人是霍景川的表叔,关系虽不亲不远,但还是在霍氏集团谋了份职。
霍青山听到郁杳喊他,倒是惊讶了一瞬。他笑着走上前,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上夹着根没点的雪茄。
“你叫什么来着?”他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然后夸张地一拍脑袋,“对对对!叫郁杳!”
“二叔找我有事?”郁杳始终站在离霍青山一米的距离,语气礼貌。
霍青山绕着郁杳走了几步,眼神不断打量着郁杳。郁杳面上不显,但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陷在肉里,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
“看不出来啊,长得这么柔弱,气质也不错,怎么能下得了手做出那种事?”霍青山戴了一副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睛精明又不怀好意。
郁杳忍不住皱眉,这人来者不善,明显是来找茬的。
“二叔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她身姿挺拔,声音不卑不亢,气场也不落下风。
“光辰材料的赵总有个女儿叫赵莹,你应该认识吧?听说你们是同学……”霍青山毒蛇般的眼睛盯着郁杳,语调里的阴阳怪气遮掩不住。
郁杳先是心里咯噔一下,之前还跟姜同喻祈祷赵莹不要认识能在霍景川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转身人家就攀上了霍景川的二叔……
但好在……是二表叔。
郁杳转过身,正脸对向霍青山倏尔一笑。那笑容坦荡,明艳却又突兀,倒让霍青山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
“当然认识,”郁杳甩了甩一头卷发,双手交叉在胸前,语气里的恭敬一扫而空,“二叔想说什么?”
她踩着高跟鞋向前走了一步,“想知道她的脸到底怎么回事?还是想为她出头?”
霍青山没想到郁杳在短短一瞬间居然能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之前那恭敬谦卑的样子荡然无存,而且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将那事说了出来……
赵辉在他面前说郁杳划伤他女儿的脸时说过,这位霍太太什么温柔贤惠都是假的,内里其实是个娇纵跋扈,心狠手辣的人!
“二叔,”郁杳再次开口,“你以为你能坐上霍家老宅的主桌,就可以把我挤下桌吗?您是想告诉霍景川我的真实面目?您的身份和资格真的够吗?”
郁杳一连三个问句,咄咄逼人。
霍青山后背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汗,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年纪不大,但讲话却句句扎心。他这些年拼命讨好霍景川的父亲以及霍景川,才换来如今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
在外人看来他是霍家人,可他自己知道,霍景川和他父亲从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你……你……你目无尊长!”霍青山气得手抖,夹着雪茄指着郁杳。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想给我下马威还是为了什么光辰材料出气,我直说了,你不够格,”郁杳垂下眼皮瞥了他一眼,她眼神带着寒气,如同黑夜里的野猫,“想在霍景川面前装长辈,指责他找老婆的眼光不行,你还有几年好活?”
郁杳其实心里没多大底气,不过刚刚吃饭的时候,这霍青山对着霍奶奶一脸谄媚,但霍奶奶却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她就明白这个人并不受待见。更别说在霍景川那了,他赌这个人绝对不敢闹到霍景川面前。
想要给她下马威?郁杳心中冷笑,她在霍景川面前装小白兔,这些人还真以为她是吃素的了。
回廊另一侧,有人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停止录像的按钮。然后打开微信,将这段视频直接发给了霍景川。
他笑着发了条语音:“哥,我这嫂子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