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的星星很亮,这晚的小少年很奇特。
小青桃酸酸甜甜,滋味在这个寻常的夏夜弥漫。
被“请”看过星星,林鹰担心在屋顶太久被爸妈发现,她准备回家。
秦怀阳还在悠闲地看星空。
她想好心提醒,爬房顶被大人发现会被骂的,又想到他要做个自由自在的小男孩…
算啦。
林鹰:“我要回家了。”
秦怀阳似乎没看够,但他起身送她下去,他先爬下梯子,在下面接她。
林鹰落地,笑盈盈道:“我去睡觉啦,明天见。”
“明天见。”
小少年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离开院子,才收回眼。
—
六月末天气越发炎热,林鹰三哥中考在即,林家一家人都处在无声的紧张中。
中考前两天学校放假,林鸣晚上到家,周如梅中午从生产队回家,换了干农活的衣服便去隔壁养鱼的生产队买鱼。
家里的母鸡最近蛋下得少,只够炒一盘葱花鸡蛋,园子里长了些小油菜,瓜豆之类的还没长熟,中考是大事,孩子在学校吃不到油水,回家怎么着也得吃点儿好的。
周如梅准备晚上做铁锅炖鱼。
江美丽今天难得休息,听说林家小儿子要中考,白天去城里买雪花膏时特意买了一包粽子。
去林家时,周如梅正在院子里收拾鱼。
“梅姐,在做饭呢。”
周如梅袖子挽起在刮鱼鳞,抬头就见江美丽提一袋粽子,笑盈盈进院:“我刚去城里买的,祝你家林鸣一举高粽!”
这份心意送到心坎上!
周如梅忙不跌擦手,感谢地收下,江美丽看见盆里的鱼,羡慕道:“梅姐你还会收拾鱼呀,真厉害。”
周如梅粽子放在小木桌,没觉得哪厉害,笑笑说:“吃鱼不得收拾么,这边干净,你坐。”
周如梅递一个板凳给江美丽,江美丽直言道:“我厨艺不好,收拾鱼这些活都是孩子他爸干,但青山工作忙,之前在沈城秦怀阳想吃鱼都是去他姑姑家解馋。”
江美丽忽而又笑:“不过我要是有个小女儿,我一定愿意亲手做鱼给她吃。”
江美丽四十岁出头,相貌年轻,在矿局的工作也是坐办公室的,一双手细白,显然是没太干过活,若是一般女人说自己厨艺不好,厨房的活是孩子他爸干,那可能是有几分炫耀。
但这段日子接触下来,江美丽是个直爽的人,有啥说啥,连夸她会收拾鱼也是一脸真诚的羡慕,周如梅没觉得她在炫耀。
周如梅掏出鱼泡,跟她唠嗑:“喜欢女儿,你年纪还轻,怎么没想再要一个女孩呢?”
江美丽别过耳边散落的头发,“梅姐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年轻时不太容易怀孩子,三十岁才怀上秦怀阳。”
“谁知道,这孩子一天净不让我省心,我也想要女儿,就怕再来还是个小子,一个秦怀阳就够了,两个小子那不得闹翻天呐。”
周如梅倒不觉:“秦怀阳懂事,有礼貌,还聪明,小江这就是你不知足了。”
江美丽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地抿唇笑,都没好意思把秦怀阳长大后梦想是不娶媳妇这件事讲出来。
还是小姑娘好呐。
那天在老师办公室,江美丽看见林鹰的作文,人家小姑娘乖巧有志向,长大后的梦想是要考大学。
江美丽:“梅姐,我瞧着你好像也比较喜欢女儿。”
周如梅点头,心里话脱口而出:“小姑娘乖呀,看着就招人喜欢。”
“还贴心,确实和儿子不一样。”
话落,周如梅注意到江美丽羡慕的眼神,忙补充:“嗐,小江,你和秦工要是以后不打算再要,将来秦怀阳娶个招人稀罕的媳妇,相处好了和女儿一样。”
她的好心劝,却是在江美丽心里扎了一针。
江美丽附和了两声。
“对,对,儿媳妇也好。”
周如梅:“小江,你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呀?”
江美丽:“……”
“什么样都行,我不挑。”
周如梅夸她:“那你将来一定是个好婆婆。”
“……”
江美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好命呐。
秦怀阳这小子主意正着呢,将来长大想做个“自由自在的”男人,只交好朋友的信念还挺足。
唉。
江美丽不免发愁以后万一真没有儿媳妇……
她们在院里唠嗑的功夫,忽然有人气势冲冲地进院。
“周如梅呢!”
“老林媳妇在家吗!?”
“你是怎么管孩子的!?”
来人是李魁家媳妇儿,叫孙凤琴,她穿着干农活的衣服,怒气走过来指道:“你家孩子把我家金虎打了,你还悠闲搁这做饭呢!”
相比孙琴凤的急头掰脸,周如梅则淡定地擦干手,站起身问:“你是说,我家林鸣把你家金虎打了?”
“什么林鸣!”
孙凤琴皱眉:“是你家小丫崽子林鹰!”
“哼,一个小姑娘不大点就知道打人,你们做家长的怎么回事啊,怎么教孩子打人呐?”
金虎也念小学,比林鹰大一年级,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周如梅依然淡定。
“我从没教过我家孩子打人。”
她走上前,说:“但我教过她们,别人如果欺负你,一定要打回去。”
“是你家金虎先欺负人了吧?”
孙凤琴顿了下,没等开口,就听周如梅又问:
“你说我家小鹰动手打了你家金虎,但为什么打,你能先把这事说清楚吗?”
江美丽:“对呀,这位大姐,你说小鹰打人,那你家孩子呢?是不是你家孩子先动的手?”
“我家金虎才没动手!”
孙凤琴嗓门贼大,颇有理的气势:“金虎就是跟同学说了点儿闲话,被林鹰听见,你家小丫头上来就打我家虎子一巴掌,学校的同学都看见了!把我家虎子都打哭了,有同学去生产队找我,我这才知道!”
周如梅听到这里,紧张的心一松。
没打小鹰就好,别的都好说。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小身影。
江美丽先看见,忙去接小姑娘:“呀,小鹰回来了。”
周如梅也三步并两步,过去看小女儿,林鹰耷拉着小脑袋,抿着嘴唇,模样很是委屈。
周如梅拉上她进院,“走,进来跟妈妈说说,金虎到底怎么欺负你了。”
孙风琴瞪眼:“是你家林鹰欺负人!你别反咬一口啊!”
周如梅对这话充耳不闻,拉着林鹰在院子里坐下,蹲下身仔细看看闺女:“金虎没碰你吧?”
林鹰摇头:“没有,但他跟很多同学说我大姐的难听话,他很过分!”
提起大姐被说难听话,女儿脸上露出气愤和委屈,似乎连告状都不想把难听的话再讲出来一遍。
周如梅:“所以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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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一把掌?”
“嗯。”
“打的哪里?”
“脸上。”
“打得好。”
孙凤琴:“你!你你……”
周如梅摸了摸小姑娘脑袋,随后抬头,站起身:“小孩子只会讲学校小孩子的坏话,如果讲了大人的坏话,那一定是在家听家里大人讲的。”
“金虎讲了我家林敏什么话,就是你讲了林敏什么,你讲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孙凤琴一噎,气势弱了不少:“我那就是嘴上闲聊,再说了,你家林敏结婚前对象人没了,村子里的人谁还没讲过几句闲话呀!哼…”
周如梅:“要讲闲话得背人,像你家金虎这样在学校跟很多同学讲,那就该被打巴掌。”
“那也不能打脸啊!”
“嘴长在脸上,不打脸打哪?”
江美丽原本还担心,梅姐这人温柔随和,怕是应付不了这种暴躁的女人吵架,没想到有理有据的一通辩下来,一点也没输气势。
这时候院门外冒出另一道小身影。
秦怀阳像是一阵风地跑进院。
“林鹰!”
秦怀阳跑到她面前:“听说你哭了?”
林鹰当时在学校确实没忍住,被气哭了。
她看着秦怀阳喘气着急的神色,点了点头,可怜兮兮的:“嗯,金虎欺负我。”
“金、虎!”秦怀阳嘴里重复了遍。
他盯着她,抿了唇角。
“我知道了。”
撂下书包,人又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江美丽根本拦不住自己儿子,也不知又跑出去干什么。
孙凤琴还在林家院里,她不能走,万一这蛮横的女人再跟梅姐吵起来,或者动起手来,江美丽得帮忙。
孙凤琴果然不讲理,偏要让林鹰道歉。
周如梅:“我家小鹰没做错,要道歉也是你家金虎先道歉。”
掰扯了一会儿,孙凤琴讲理讲不过,打架的话,那个隔壁院从沈城来的漂亮女人看着也不好惹,瞥见盆里的一条鲤鱼,孙凤琴眼珠子转了一圈,仰起脖子。
“呦,你家老三要中考了吧,这是今天要回家啊?”
“那你快让你家林鹰跟我去道歉,省得你家老三回家知道小妹打人,影响了考试心情,考砸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着,女人要去拽林鹰,江美丽扒拉开她,“梅姐说了,要道歉也是你家孩子先道歉。”
孙凤琴蛮横不讲理,正想在林家大闹一通,谁知忽然听见一阵响亮嚎哭的声音越来越近,下一秒,有人拽着金虎进了院。
秦怀阳虽然小一年级,但个头却比金虎猛一点,他嘴唇破皮,被他拽进院的金虎则是更惨,鼻青脸肿,哭得直冒鼻涕泡。
瞬间,江美丽就知道她儿子刚才跑出去干了什么。
孙凤琴看见儿子被揍成这样,“啊呀!”了一声。
急道:“虎子,谁给你打成这样了!”
“他,是他揍我……”金虎嚎啕大哭地指着秦怀阳。
秦怀阳松开金虎,站得挺直,很是傲气:“对,我揍的。”
他走到院子里,转身站在林鹰身前,看向孙凤琴以及院门口来看热闹的大人小孩们。
夕阳霞光映在他脸庞,嘴角破了,头发乱着,人却很有气势。
“以后谁欺负林鹰,就是跟我过不去。”
小少年气焰嚣张:
“都看见了吧,金虎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