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湿润的气息飘散在沙滩,太阳还羞涩地躲在云的背后小憩,满眼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今天着实算不上是个好天气。
“不是,咱们来看日出不能挑个晴天吗?”云听雨一边卸着后备箱里的露营帐篷,一边顺嘴抱怨。
云阔海打着哈欠下了车:“那不得赶上你和你妈一起放假吗?”
云听雨的胳膊还撑在后备箱上,指着不远处耸起的高楼:“老爸,你去年不是把瑰廷酒店买了吗?咱们到底为啥要自驾过来,还塞了帐篷和烧烤架?”
“那能一样吗?”云阔海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儿。”
云和月一下车,大海的味道就争先恐后地灌进鼻腔。
其实在她看到苏鲤安的朋友圈之后,就也动了来海边吹吹海风的心思。
云阔海一听她这想法,大手一挥,直接敲定了海边全家游,赶在中秋节假期前跑到这片私人海滩,享受难得的海边烧烤。
云阔海让酒店的后厨送来处理好的烧烤食材,正是开海的季节,梭子蟹清蒸过后被送上云听雨刚支起来的野营餐桌。卡式炉正烧着火,温着罐小吊梨汤。
小吊梨汤是关雅岚昨晚睡前熬的,这几日云和月练歌练得久了,嗓子多少有些不舒服,关雅岚就每天变着法的给她熬各种生津润肺的甜汤,连今天这海滨烧烤都不落下。
云阔海遣走了试图上手帮忙的酒店后厨,三十多年前遗留的手艺多年不曾忘却,他熟练地引火烧碳,风在耳畔呼啦作响,卷起炭盒里的火星子四散飞溅,烟雾在海岸边升起,熏散了海岸边祈祷有人投喂的海鸥。
云和月舒适地躺在躺椅上,看着雾蒙蒙的天,望着三两只低飞盘旋的海鸥,手机上的时间刚好走到19点整,谁都不知道雾气会不会在明天的黎明前散开。
云和月专门挑了个烟熏不着的方向待着,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下单了一份M记的薯条,送到瑰廷酒店的前台。
听说这里的海鸥爱吃M记的薯条,她拆开外卖的包装,端着盒薯条走向海岸线。
九月的海风尚不算太冷,云和月还穿着纱质的长裙。海水舔上裙摆,海与天一色。手指捏着薯条,等着海鸥降临。低飞的鸟早已习惯被人类投喂,精准地衔走她指尖的薯条。
“诶我真厉害,老出片了。”云听雨不知何时逃出炉子烟熏火燎的摧残,举着CCD相机就在她旁边拍照。
闻言云和月也凑过去看,蓝调的照片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圣洁感,照片里她微扬起的头,披着月光,正温柔地注视飞鸥。因为角度原因,她指尖的薯条完全被挡住,就好像海鸥正在亲吻她的指尖。
可又因为她过分艳丽的长相,给这份圣洁里加入几分鬼感,妖冶地引诱着飞鸟。
“这个月又有plog发了。”云和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听雨向她伸出手:“给我开宣传的工资,一手交钱一手交照片。”
兄妹间的温情根本维持不了几分钟,云和月只是在云听雨伸出的手上拍了响亮的一巴掌:“门都没有。”
烧烤架上的油滴进炭里,噼啪作响。云和月已经很久没吃过不需要考虑热量的一餐了,油脂在口腔中爆开。
云阔海的烤肉手法堪称粗犷,也不讲什么标准的火候,什么标准的调味,随性而为的意味更重。
“好吃吗?”云阔海在炉子上撒了一把辣椒粉,拢在一起递给关雅岚,“我都快三十年没在海边自己烤过串了。”
关女士优雅地咬下一口,含着笑说:“好吃,等退休了,咱们可以搬到海边住。”
“海边啊,住久了潮的很,你上次去体检医生不是说你关节不太好吗?可以搬去有山的地方,也可以搬到网上说的那些四季如春的地方,”云阔海望着天上渐渐散开的云层,月亮悄悄窥探着他们家的圆满,“我记得咱爸是教地理的,是不是还出过什么书来着?”
关雅岚神色柔和地看着嬉笑的一儿一女,云听雨贴心擦掉烤串尖端沾上的炭灰,才递给云和月品鉴,她收回视线,温柔地回答云阔海的问题:“是给孩子们出过科普类的,教《地球丰饶》。小月小时候还看过呢。”
“看我这记性,真是老了。”云阔海一拍脑门,灌了一口扎啤杯装着的冰啤酒,“那咱俩就按咱爸书里写的走,哪里都走一走。”
酒店经理不知道从哪里搞出了台小发动机,连着制冰机一起在海滩上运转,啤酒始终是冰凉的,连带着云阔海的思绪也飘回他还不是什么老总的时候。
年幼的云和月趴在门缝后偷看,他们那时还没搬进后来的别墅,只是住在一间寻常的公寓里,妈妈带着哥哥出去上兴趣班,爸爸坐在沙发上,另一侧坐着一个她不记得样子的男人。
她还太小,听不懂大人之间的对话,只记得爸爸说了什么,那男人就跪在地上求爸爸帮帮他,茶几上的玻璃水杯掉在地上,砸出清脆响声,茶水在地上横流也无人在意。
云和月怀里抱着的兔子玩偶也被惊掉在地上,云和月关紧房门,锁舌的咔哒一声带来几分安全感。
陌生男人在外面咆哮:“云阔海,咱们二十多年的交情,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私吞账上一千多万的钱,都查到你了,让我怎么帮你?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工人的工钱,有工人已经在工地跳楼了!你还想当这事没发生过吗?”
“我是为了给我儿子治病,我也没办法了。”
“你放屁,小轩的先天性心脏病,还有医保能报销,用得上一千万?这钱到底花在哪了你心里有数!”云阔海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痛哭流涕的男人,“别挣扎了,自首吧,或许还能减刑。小轩我会帮着看顾,你……好自为之吧。”
父亲冷漠的腔调与云和月认知里的反差极大,她有些害怕,蜷缩在门后,怀里的玩偶都被挤压变了形。
那男人癫狂地笑:“你才喝上几年洋墨水,就忘了我们这群兄弟了?那就谁都别想好!”
家里的防盗门被摔得震天响,男人泄愤般地踹了一脚,而后叫骂声远去。
云和月这才把门打开,云阔海垂眼望着地板上尚未干涸的水渍,久久不做声。
云和月悄悄从卫生间里拿来拖把,笨拙地将地板上的水拖干。
云阔海此时才回过神,接过比云和月还高的拖把,又将地上的水杯归位。他紧紧地搂住云和月:“害怕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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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宝贝,我和叔叔吵到你了。”
云和月试探地伸手,抹去爸爸下颌处悬挂的泪:“爸爸,不哭。”
云阔海抬手,用袖子抹去了未凝固的泪痕:“嗯,爸爸不哭。”
小云和月歪着头,含糊问道:“爸爸今天怎么不叫我出来跟那个叔叔打招呼?”
云阔海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道闭合的铁门愣神,铁门的震颤声似乎还飘在他的耳边。
小孩子的好奇心很重,受不了有问无答的情景,于是小云和月又追问道:“那个叔叔是谁啊?”
云阔海神色复杂地回答:“一个之前的朋友。”
一个现在分道扬镳,误入歧途的朋友。
云阔海强挤出云和月熟悉的憨笑:“月月,明天爸爸带你去见一个哥哥好不好,你们年龄差不多,以后可以一起玩了。”
“好耶!”
对新玩伴的期待无疑是盖过了幼年时云和月刨根问底的好奇心。
贺祺轩。
或许是命运的暗示,让云和月恍然想起这个过去的玩伴。
不过说到底两个人的关系也跟他们的父辈一样渐行渐远,贺祺轩跟云家兄妹不一样,他走的是国际高中升学的路子,高中毕业就去国外留学了,彼此之间也很久没见。
过去阶段性的朋友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很难不让她多想。
这究竟是不是原剧情的提示?
原作里的宴会厅剧情是电视台中秋晚会结束后的晚宴。可这次她明确地跟许晗确认推掉这次通告。她出道这么久一次中秋都没有在家过,她也想偶尔给自己放个假。哪怕她知道自己不参加中秋晚会,黑子们会挤进她的评论区里狂欢。但她又不在乎那些辱骂,只是要辛苦粉丝为她反黑了。
所以云和月决定中秋当天多抽些奖,多给粉丝发发福利。
不过云和月也知道就算她不去中秋晚会,宴会厅的戏份只会换个壳子重生。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把他们卷进去。
云和月轻声叫了声系统,如同往常和它分析剧情那样,只是这次熟悉的机械声并没有给她回应,只有一种微弱的知觉,系统还在她周围,只是没有出现。
海浪拍在沙滩,她忽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想来是怕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她说话担心暴露吧,于是她决定回房间再说。
云和月抿了一口温热的小吊梨汤,打开了手机里的天气预报。
晴,23~29度,5:42日出。
完美,明天大概率可以看到日出。
云和月的手机熄了屏,打了声招呼就回酒店睡觉了。
说是带了帐篷,打算在沙滩上过夜,实则到晚上也该回酒店就回酒店。毕竟海边烧烤体验体验就得了,有五星级酒店不住谁愿意在帐篷里喂蚊子呢?
瑰廷既然作为自家产业,自然是给她随时留了房间,直接用手机的NFC功能就能开门,连房卡都不用随时携带了。
时间已经比较晚了,云和月等着一层层下降的电梯,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直到电梯门打开,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她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人。
是贺祺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