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和月伸手抓住从坡顶垂下来的绳子,又在手腕处缠绕两圈,以防脱手。
高悬的水桶倒翻,冷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云和月被急促的水流冲倒,冷水将她淹没。
云家人的呼吸都已经停滞了,屏住呼吸等着云和月的动作。
孟远乔原本放松地搭在栏杆上的手骤然抓紧发力,铁栏杆不堪重负地“吱呀”了一下,却没有惊扰到云家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方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和月消失在水里的身影,在心中为她祈祷。
不要放弃啊,云和月。
埋在水里的云和月睁开眼睛,绳子还缠在她的小臂上,她倔强地挣扎起身。
我要登上终点。
她拽着绳子,一步一步爬升。
我说了我可以。
云和月一步跨上高台,拍响象征成功的按钮。
你摆布不了我。
云和月俯瞰着整个场地,好像也不过如此。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屏。
「呜呜呜,我女好厉害。」
「不是吧,不是吧。就一个素人跟云和月拿奖了,不会是节目组搞的黑幕吧。」
「绝对是黑幕!」
「都长点脑子行不行,就算真是节目组给云和月的剧本,你看别人能演出来吗?」
「就是啊,你上去吊在那看能不能爬上去啊。」
她转头看向摄影师肩上扛着的摄像机。主持人也适时地把麦克风递给云和月。
云和月接过麦克风的手还在发颤:“大家来参赛之前还是得多锻炼,这个赛道还是挺难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我觉得大家只要能相信自己,节目组的大冰箱都能跟你们回家。”
随着她的发言结束,节目组的录制也接近尾声,只剩下主持人在感谢节目的赞助商。
云和月从高台上下来,忽然被人叫住。
“和月。”
秦宴卿正抱着一束花站在出口的必经之路等候,那束花是很常规的款式,云和月经常在杀青的时候收到。
他把花递给云和月:“恭喜你啊。”
云和月诧异道:“你怎么等在这里?”
“我相信你一定会登顶,就先一步等在终点,想给一个惊喜来着。”
云和月接过花,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么相信我呀。”
“当然,我知道你跟陆遥有一样的韧性,也会提前做足准备。和月,你能来演陆遥,真是太好了,你就是天选陆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甚至还参杂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
云和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秦宴卿的话好像一瓢凉水,浇在刚刚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火热的心脏上。
秦宴卿,你到底是在看我,还是陆遥?
四目相对间,云和月花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还是端着那张笑脸,却把花推了回去:“谢谢啦,但是这花我不能收,咱俩上次美术馆可是被人拍到了。这回我再被拍到,我可解释不清了。”
秦宴卿仿佛没想到会被拒绝:“解释不清,难道不好吗?”
云和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与之对视,像是无声的逼迫。
秦宴卿败下阵来:“和月,我是对你有好感的,我能感觉到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他顿了下才继续说道:“所以和月,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云和月注视着他诚恳的眼眸,炽热的情感不似作假。
说心动吗?当然有。
只有心动吗?
云和月回道:“看你表现。”
剧情会把我们聚在一起,但它无法控制我们的情感萌发。
男主的情意,我接住了。
命运啊,你会杀死我吗?
“但是这花我还是不能拿着。外面都是媒体,不方便。”
秦宴卿点了下头,表示他理解。
云和月向他告别:“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只留下秦宴卿停留在原地。
系统忽然出现在云和月的身边。
“你是想跟我说我做错了吗?”
系统的机械声回荡在她还有些乱的脑子里:“你是真的心动了?还是你把他给你气得心率不齐当心动了?”
云和月的脚步慢了下来:“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你有在生气。”
云和月抬头望向发亮的出口,像被阳光晃到一样眯起眼眸,手背抵在额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先试试。”
系统没有再多说什么,它选择相信它的宿主。
云和月一走出终点的后台,就被蜂拥而至的媒体堵在出口。
“云老师,能不能说说获奖感言?”
“云老师,请问您来之前也没有做过神准备?”
长枪短炮对准了云和月。
一开始还是很常规的问题,云和月还在一一作答,直到一个不算礼貌的问题被抛出来,整个采访就变了调。
“云老师在比赛开始前是不是有抢方晓老师镜头的嫌疑?”
“全场只有云老师和一个素人拿到冰箱,是不是节目组准备的剧本?”
云和月望向第一个开口的男人,他手中麦克风的牌子上清楚地印着巨象新闻的logo,但他并不是监控里那个背着双肩包的男人,想来是巨象新闻专门负责娱乐圈版块的记者。
湿答答的运动服还粘在她的身上,风一吹就打了个冷颤,她的助理还在起点的后台,连个能擦擦水的毛巾都没有。
这些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的,她不想回答。
她甚至能想象到,今天她闯关和采访的画面会被截成表情包疯狂传播。
孤立无援。
“不好意思媒体老师们,云老师还有节目的后采要录。”苏鲤安的声音钻进云和月的耳朵,她拿来一张大毛巾披在云和月身上,怀里还抱着一束云和月很眼熟的花,为云和月开出一条路,“老师们让一下。”
等逃离这些媒体们的堵截后,云和月才道:“谢谢啊,咱们去哪里后采?”
苏鲤安羞赧地摇了摇头:“我骗他们的,我感觉他们那些问题对云老师很不友好。”
云和月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没想到一个这么怕出错,的人居然愿意管她的闲事。
云和月轻轻道:“谢谢你啊。”
苏鲤安忽然间感到脸颊有些热:“我一直很想谢谢云老师,但我怕贸然给您发微信有些冒犯,始终没找到机会。”
“不要担心,有事可以给我发微信。”
苏鲤安把手里的花举到云和月的身前:“对了云老师。这是秦宴卿导演给您的花,他说您不方便拿,托我带给您。”
云和月接过花,状似不经意道:“你和秦导很熟吗?”
苏鲤安很快地否认:“我和秦导不太熟,是夏姐说秦导的下一部戏应该要在S市取景,索性就把《路迢迢》的后期团队一起搬过来了,租的是我们公司同楼的办公室。”
这是男女主要常驻S市的意思?
云和月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想要参加这个节目的?”
苏鲤安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朋友偷偷拿我手机号报的名,我还是收到节目组的短信才知道。都报名了,我也不好鸽掉,所以才来的,没想到竟然能遇到云老师。”
云和月了然,又是一个恶作剧导致的巧合。
见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沉默,苏鲤安主动问道:“云老师,您经常会遇到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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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犯的记者吗?”
“这是常态吧。”
苏鲤安低垂着头:“云老师,实话讲我大学也是学新闻的,毕业之后也是先在一家娱乐媒体做实习记者。上学的时候我们老师经常说新闻从业者要有职业素养的同时,还要保证职业道德和同理心。但后来,我发现外面跟我学习的完全不一样。抱歉,我的话有些多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谁还没有个迷茫的时候呢。”云和月温和地宽慰着这个迷茫的后辈,“虽然这种媒体确实占了主流,官方媒体的权威感也在下降。但还是有一些人在坚守自己的职业理想。你有刷到过那种专门辟谣的营销号吗?”
云和月本想掏出手机,把她关注很久的营销号找给她看,但恍然想起上场前把手机放在陈希那里保管,只好作罢。
不过苏鲤安很会看眼色,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云和月。
苏鲤安的手机壁纸是一张小猫的照片,看得出她是个内心很柔软的女孩。云和月打开短视频软件,搜出一个账号,点进她的主页。
“呐,就是这个叫糊说八道的账号。”云和月把手机还给苏鲤安,“虽然说是在用营销号的模式吧。但做的内容都是辟谣的,证据链也很完整。你看还是有人坚持在做你老师口中的新闻。我还挺喜欢看她做的视频的。”
苏鲤安点了点头,郑重地点了个关注:“我会好好看看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转眼就到了演员休息室。
苏鲤安先一步离开,只留下云和月自己推开休息室的门,陈希拿着干净的衣服在休息室里等她,这是他知道的,可是沙发上为什么还坐着个孟远乔?
“远乔哥怎么在这里?刚才不是还跟我哥他们在一起吗?”
孟远乔的视线没有看向云和月,反倒是停留在她怀里抱着的花上:“伯父伯母说先去车上等你,听雨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我在这里等着还你口红。”
云和月伸出手:“那我的口红呢?”
“在我车里,就停在你家车附近。”
云和月提起自己的衣服:“那我先去换个衣服,再跟你去拿。”
“等等。”孟远乔叫住了云和月,把他之前带来的袋子递给云和月,“这些你应该用得到,我看你在第三关的时候,磕到腿了。”
云和月打开袋子,翻了翻里面,都是些医疗用品。此时,她的膝盖才后知后觉泛起一阵胀痛。
“谢啦。”
云和月在更衣室换下湿裤子,才发现右腿膝盖上已经出现了一片青紫。她沉默地从袋子里拿出药品敷在伤处。
等云和月从更衣室出来,把换下来的湿衣服交给陈希,让她先回车里等着,自己则是跟孟远乔一起去他的车上拿口红。
云和月再次坐上孟远乔的副驾,拆开孟远乔准备好的包装袋。
里面的口红从外观上看起来,无论是形状还是磨损程度都与她自己常用的几支别无二致。
云和月打开盖子,瞥了一眼里面的膏体,轻笑出声。
“远乔哥看过《路迢迢》的剧本吗?”
“当然看过。”
“你觉得会有爆火的潜质吗?”
“如果后期做的好,我相信会有爆火的机会。”
云和月的手指摩挲着口红的外壳:“你听说过一个魔咒吗?说演员会与自己的大爆角色命运共振吗?你说我会跟陆遥一样竭尽全力,却所求成空吗?”
孟远乔没想到云和月会问出这种问题,想了想道:“陆遥得到了所有人记忆里的村子,她的所求是有回应的。”
云和月是从心里发出的笑:“谢谢你的口红,远乔哥。”
“我从来不用橘调的口红。”
云和月满意地看到孟远乔的瞳孔骤然一缩,一把关上车门,施施然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