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呢。你这么着急啊?”
云和月略微有些诧异。
竟然不是哥哥提的吗?那孟远乔在这个时间节点加她微信是不是一个特殊的信号?
“没有,就是今早他加我微信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跟他约了。”
云听雨恍然大悟:“哦,我昨晚跟他说了一嘴你回S市了,想一起约个饭,但是时间还没定下来。他不太喜欢这种私人的饭局,我还以为他又敷衍我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加你了。”
所以说,孟远乔的行为是反常的。
她本以为,她离开B市后,就能暂别原著故事里的纠葛,为什么要一直追着她不放呢?她又不是永远龟缩在S市了,B市还用工作,她总有一天会回到那里去。
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弄到S市?
为什么要把火烧进她的家里?
云和月的手臂已经脱力,手里抓握的哑铃“咚”的一声砸在瑜伽垫上。
教练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点了点头:“你今天的训练量已经达标了,再练下去容易受伤。”
这种僵硬的命运推动感带给她的躁意,被云和月一连几天一股脑地砸在了力量训练上。
她扒了一下《向前冲》今年的赛道设计,跟教练专门进行了一些上肢肌肉和手部抓握能力的针对性提升,就当临时抱下佛脚。
关雅岚正要出门,一下楼发现云和月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诶?你今天这个点怎么在家,不去健身房了?”
云和月从手机里抬起头:“今天晗姐和希希过来,先不去练了。今天有课呀,妈妈?”
“有节通识课,那我让崔阿姨今天多准备些菜,晚上留她们一起吃个饭。”
云和月回了一个OK的手势,就继续把注意力投入手机。
她正一条条翻看她的私信,每天刷新出来的私信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她能不能看到也全凭缘分,甚至还有人几年如一日的在凌晨问候自己什么时候去死。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在一堆攻击辱骂里能找到几条真挚的爱意,不过只要能看到,她都会回复。
这是一条云和月刚出道时候就喜欢她的粉丝发来的私信,云和月记得这个ID。她说第一次看到云和月的剧是在中考后的暑假,那个剧的质量并不高,但她却记住了云和月饰演的永远意气风发的少女。现在她高考结束,收到了梦校的通知书,她说想成为姐姐一样自信优秀的人。
云和月一字一句地敲下“恭喜恭喜!你已经很优秀啦!以后去成为想成为的大人吧,姐姐一直支持你!”
“看啥呢?”云和月被许晗凑过来的头吓得手机都掉了,许晗也被吓了一跳。
“你俩什么时候进来的,咋都没声啊?”
许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俩好几声了,就差拿大炮轰你了。”
云和月讪讪道:“我回私信呢。”
“先别回你那私信了,你看看这个。”许晗让陈希把随身携带的电脑打开,陈希熟练地调出三段视频,许晗解释道,“我和希希去美术馆调了一下监控。”
第一段监控是在美术馆大厅上方,正对着门口的视角。
陈希指着监控左下角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像素小人:“从狗仔发过来的偷拍角度,大概率就是这个男的拍的。然后我跟晗姐还去调了美术馆对面小店的监控。”
陈希点开第二段视频,里面完整截取了从苏鲤安出现在画面一直到进入美术馆的过程。陈希的鼠标定格在那个双肩包男人身上,几乎可以确定,他是尾随苏鲤安过来的。
于是陈希调出最后一段视频,是在彩票站。
“我跟希希跑了趟苏鲤安买彩票的地方,是一个在菜市场里的彩票站,那个老板说苏鲤安平时总在那边买菜,也会照顾一下他家一天都不见得能不能进人的彩票站的生意,时不时就花20块钱买张彩票。这个奖刚好是在你和秦宴卿去美术馆前一天中的。”
许晗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这应该是他那个小店第一次刮出这么大的奖,老板也想拿她给自己的店引流,那些媒体就闻着味就来了。”
许晗指着彩票站的监控,那个双肩包男人赫然出现在画面内,他还拿着采访专用的麦。彩票站的监控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只能隐约看到上面印着xx新闻的字样。
巨象新闻。
看着模糊的字形,这个名字就在云和月的脑子里蹦出来了。
因为这个媒体在原著里也是多次出现,但跟叶子小婷这种线上攻击不同。巨象新闻在每次云和月一冒出黑料,就闻着味咬上来了,净问一些很冒犯的问题,你不回答,人家就给你发耍大牌的黑稿。
跟报丧鸟一样。
云和月锐评:包装的官方媒体一样的营销号。
“这个人没有在彩票站采访到苏鲤安,就拿着店老板给的照片在那个菜市场蹲守。”
云和月顿感到一阵荒谬:“然后他就跟踪苏鲤安找到了我,纯巧合呗?”
陈希想了想道:“我猜啊。这个人应该是想拿苏鲤安中一百万的事当噱头,吃一波流量。我听说他们这种营销号的绩效压力还挺大,短视频播放量太低会扣钱。不过他在美术馆拍到你和秦宴卿同进同出,应该是算明白,你一个当红女星的绯闻买断费,比自己辛辛苦苦做爆款新闻的提成来得快,就想敲咱们一笔。”
云和月沉吟道:“那也说得通为什么他现在还没爆料了,要是这照片发出去,他就彻底在我这拿不到钱了。”
“姐,你最近也注意点吧,我感觉这人应该会继续跟踪你。”陈希合上电脑分析道,“他要是觉得咱们没给钱是因为觉得这照片拍的不够有力度的话,他就该想方设法地去拍你们动作更亲密的照片了。”
云和月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不是,啥好人能把彩票站开菜市场里啊?那能卖出去才有鬼了。”
许晗轻嗤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说你怎么中不了一百万呢?”
“其实我是舍不得投钱买彩票。”云和月伸了个懒腰,把手机递给许晗,“我要点奶茶,你俩喝啥自己点,今晚在我家吃。”
许晗看着满屏的外卖店铺,惊讶不已:“你家这地方偏的外卖起送费都三十二了啊。”
“那可不,我爸说有钱人图清净,他看人家都住这地方,跟风买的,你俩订酒店了吗?”
许晗这次连合同都一起带来了:“节目组订了,但是合同是一带一,既然你住家里,就算抵消了。”
“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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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吃盒饭就点外卖,多出来的开销就开发票,走我的帐。”
“放心吧,不跟你客气。”
饭后,云和月刚送走许晗和陈希,就被云听雨拉住。
“咋了哥?”
云听雨上下打量着云和月身上松松垮垮的家居服道:“我跟远乔约了明晚吃饭,你有时间吧。”
“有。”
她云和月倒要看看这个原著男二又能掀起什么样的水花。
“你给我收拾好看点!”
云和月出乎意料地看向云听雨,伸手贴了下他的额头:“你咋了,你有事求他啊,都到让你亲妹妹出卖美色的地步了?”
云听雨拍了下云和月作乱的手:“啧,跟他们这种没有妹妹的独生子说不清。纯展示,不出。”
云和月赏了他一个白眼,无语道:“攀比心都长这地方了。”
于是,为显重视,第二天云家兄妹还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预定的餐厅。
云和月下意识地摸上左腕间的手表,表盘上戴着些许的凉意,倒是让她躁郁的内心平静下来。
这个餐厅是孟远乔选的,将曲水流觞巧妙地融进雅致的庭园式包厢,菜也都是些偏清淡的,确实很适合作为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云和月跟在侍应生身后,一进入包厢,竟发现孟远乔早就等在里面。
他正翻看着竹纹刺绣的菜单,挺括的米色西装端正地包裹在身上,听到声响后微仰起的面容,不讲道理占据云和月的视野。
毫不夸张地讲,孟远乔是云和月见过的人中,最具存在感的一个。
本来云和月还没理解原著里所说的那句“皎如云间月”,现在似乎不难想象。
云和月闯荡娱乐圈多年,再好看的男明星也见过不少,但都不一样。他是那种和秦宴卿冷硬五官完全相反的长相。淡色的眼眸,微薄的唇,鼻梁右侧浅棕色的小痣几乎成为他面上唯一的颜色。
本该传递温暖的米色西装,此时却仿佛镀上了一层湿冷,被风裹挟着吹进云和月的身体,让她平白打了个冷颤。
他坐在那里,又像不在这个图层中存在,他是缥缈的,比系统给人的感受更加虚无,好像风月都与他不相关。
他更像一片平静的泥沼,悄无声息地溺毙掉进他陷阱的猎物。
“是温度有些低了吗?云老师好像有些冷。”孟远乔招来侍应生,嘱咐他把这里的温度调高些。
云和月并不清楚这种感觉是原著带给她的影响,像她对苏鲤安那种下意识的厌恶,还是……基于她的本心?
云听雨先一步落座在孟远乔身侧,熟练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下揉乱了他熨烫平整的西装。
“这还叫什么云老师,我大学时候就说我妹妹是大美女,你们都说我吃菌子中毒了,这回知道我真没骗你们吧。”
孟远乔望向云和月的时候,眼角已经染上了笑意。
忽然,云和月感觉到,孟远乔不再悬浮于无法触摸的天际,他落地了。
那层如梦似幻的隔阂被笑意戳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坐在自己对面。
云和月的指尖在桌下悄悄蜷起,书里皎皎明月的描写是真的,那片能悄无声息吞噬人的泥沼,似乎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