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星主她别有居心 > 17. 17
    占星师的能力是天赐,也是责任。

    丢了天石对于洛氏家主来说,是极为严重的过失。根据族志记载,不仅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灾祸,倘若天石落到了非帝命之人的手里,改变了原本的命运走向,天下百姓也会因此遭受劫难。

    秦熙墨不禁跟着紧张起来:“后来呢?天石找到了吗?”

    洛迦叶嗯哼应了一声:“世子不是也见过这块天石吗?”

    他见过?

    哦,对,是见过。

    每逢大沥最重要的春祭和年终尾祭,礼部都要将其供奉于祭天台之上,受天子香火,被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参拜。

    父亲去世后,他代替成国公府参加年终尾祭,确实曾跟着站在祭天台下,远远拜过。

    只不过这块天石一直被红绸盖着,相比于站于一旁翻手云雨的历任星主,这块不露真容的天石着实鲜少被人提起和注意到。

    “如今这块天石能安安稳稳摆在祭台上,全是有赖你太祖父秦昭衍帮忙找回。这对洛氏是大恩,所以先祖有命,若是见秦家后人遭难,不可袖手旁观,这便是我说的祖辈渊源。”

    秦熙墨眉间拢起一个小小的“川”字:“你是说,那块丢了的天石,最后是我太祖父找回来的?”

    “世子不必太过震惊,你太祖父的命格世所罕见。这天石与他,也算有些缘分。”

    七十年前,紫微星与破军星双双现世。破军是紫微星的伴生星,代表着难得的将才出现,能够助紫微星早日平定四海、开创新朝。

    但破军星又是双刹星。

    心若向善,则是天降奇才可守一方疆土百年太平;若是心性为恶,便是荧惑现世、恐将威胁帝位的存在。故而在有记录的千百年史书上,凡是身负破军命格的将帅,往往都遭上位者忌惮,大都没什么好下场。

    洛迦叶语带惋惜:“听祖辈讲,你太祖父可是端方君子、品行贵重,生逢乱世揭竿而起也不是为了趁机占地称王,而是不忍百姓一直受繁重徭役之苦。他的死,实在是万千生民的损失。”

    秦熙墨听的心蹦蹦跳,紧张的蜷起捏着酒杯的手指:“星主方才不是说,天石乍看起来普通,那又是如何判定,我太祖父找回的是真的天石呢?”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了,洛迦叶面露骄傲,人往秦熙墨的方向挪了挪,歪着身子凑到他耳边:“这个嘛,我们洛氏自然是有特殊的宝物,能验证其真假。”

    “什么宝物?如何验证?”

    “帝星有伴生星,天石自然也有伴生石啊,”只见洛迦叶神秘兮兮地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下,“这伴生石巴掌大小,通体墨绿,在黑夜中能发出莹莹的绿光,这光如夜明珠般万万年不灭,如此特质,就算不是伴生石也算世间珍宝了。

    用这伴生石在夜里去照天石,天石也会发出同样的光芒,两者交相辉映,天石便被验证。”

    秦熙墨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听起来真是匪夷所思,从前我只在戏本里看过这些天外奇谈,不知是否能借这伴生石一观,开开眼界?”

    “那真是不巧了,这伴生石世间仅此一块,陛下听闻后也十分感兴趣,在我初到汴京时便下旨借了去观赏。世子想看,只能到皇宫内院去看了。”

    秦熙墨“腾”的一下站起身。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之处,对洛迦叶抱歉地笑了笑:“今夜又叨扰星主许久,是我的疏忽,余下的还是改日再同星主闲话吧,我先告辞了。”

    对方似乎对他的反常并不好奇,无可无不可地指着桌子上的卷宗问:“这誊抄本世子可否借给我?上面提到的星象之前的族志手册里没有记载,我想抄录下来,卷宗改日再还给世子。”

    “这两册卷宗就留给星主,权当今日的谢礼。”

    秦熙墨说完,重新用面巾遮了脸,人往门外一闪,很快不见踪影。

    待人走后,洛迦叶脸上的轻松恣意一寸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底不尽的愤怒。

    她重新翻开卷宗,只见上面一排排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载着这些年洛氏历任星主向大沥帝王进言的一桩桩一件件。

    白纸黑字,玉印为证。

    总归是祸害人的勾当,三分真还是七分假没人说得清,但并不妨碍洛迦叶感觉被屎盆子兜头淋了下来。

    这恶心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

    定州一行来回,浪费了十几日的时间。

    虽然卫帝病重修养,这段时间没能顾得上再往成国公府派人探寻秦熙墨的身体情况。

    但在外逗留的越久,危险就越大。

    万一呢?

    故而秦熙墨离开星主府后就直奔济善堂,让姚正借“想出了新方子治伤”的借口,连夜将自己送回国公府内。

    姚正故技重施,抬了满满一大箱子的药材。

    秦熙墨藏在箱子底部,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洛迦叶说的那些话掰开了揉碎了,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拼接回荡:

    ——破军星是双刹星,史书上凡此命格者大都没什么好下场。

    ——伴生石巴掌大小,通体墨绿,在黑夜中能发出莹莹的绿光,照在天石上,真的天石便能交相辉映。

    ——世间只此一块,是难得的珍宝,初到汴京时,便被陛下借去观赏了……

    ……

    这位济善堂的外伤圣手极得老夫人信任。

    自世子受伤后便每日出入国公府问诊送药,深夜上门也不是第一次了,故而守门的护卫只象征性地掀开箱子瞧了一眼,就放人进去内院。

    景澜院外边守了一圈老国公留下的贴身近卫,院内屋子里一灯如豆,只子眠一个人,做出夙夜照顾人的样子。

    箱子一进屋子,秦熙墨就迫不及待地扒拉开堆在身上的大大小小药包,脚下生风一般往内室冲去。

    子眠提心吊胆许久,如今亲眼见到秦熙墨安然无恙地回来,脸上神情一扫阴霾,像只重燃生命力的雀鸟,跟在秦熙墨身后叽叽喳喳:“世子当真大好了?起先姚先生传信我还不信,没想到他真有本事啊!”

    “世子要去拜见老夫人吗?她已经歇下了,去的话得先往松鹤堂递个信儿才好,想来老夫人见到您一定会很开心的……世子,你在找什么啊?”

    秦熙墨头也不抬:“东郭先生离府的前一日,让你交给我的那个木盒还有印象吗?放在哪了?”

    啥木盒?

    子眠一脸茫然。国公府家大业大的,木盒子多了去了,别的不说,光世子出京的这些日子,姚先生就托他在府内大大小小的库房里找了好些个精致的木盒锦盒出来。

    不光盒子,里面的东西也没少往外送,价值连城的东西不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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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呢。

    “世子伤重初愈,又奔波了许久,还是先换了衣衫歇息半刻吧,东西让子眠来替您找。”

    秦熙墨仿若未闻,手上翻找不停,终于在窗边的花盆下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盒子不值钱,被当做垫高的架子用了。

    他把花盆移开,将木盒拿在手里,既紧张又有些害怕。

    “子眠,你先下去吧,我回来的事不要惊扰祖母,对外也还是做出我仍在昏迷的样子,这些日子你该是如何做的便如何,不要叫人察觉出异常。”

    “是……”子眠有点摸不着头脑,捧了新的寝衣出来放在床榻上,“那我去厨房里给世子拿一些补汤来,往常这个时辰,我也都是会送药送汤进来的。”

    说完,还是忍不住脚步轻快地出门去了。

    秦熙墨闭眼冷静了两息,随即一鼓作气将盒子打开:里面巴掌大的一块石头,通体墨绿,在昏暗的灯火下幽幽的闪着绿光。

    这是许嬷嬷那晚掉落在见山堂的。

    原以为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东郭先生送来的时候他也没放在心上,只扫了一眼就随手交给子眠安置。

    没想到居然是天石的伴生石。

    洛迦叶同他讲那些玄之又玄的传说时,他以为今夜也是无功而返,谁曾想阴差阳错叫他直接确认了许嬷嬷背后的人。

    世间仅此一件的宝物,什么情况下会被拿来交给一个最普通的下人呢?那当然是因为需要用它来找比它更重要、更珍贵的东西。

    可天石不是好好的存放在皇宫内院吗?

    洛迦叶说,七十年前,天石在送来的路上丢了,然后被拥有破军命格的太祖父找到交还回来。紧跟着太祖父就染病去世,随后秦家开始多灾多病、人脉凋零。

    秦熙墨心里萌生出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真相:当年,太祖父送回去的那块天石是假的,而真的,就在秦府。

    这样,一切就似乎都说得通了,不是吗?

    毕竟天石真伪事关重大,若是宣扬出去,卫氏的天命正统就会被质疑,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报复秦家并一直暗中找寻。

    待找到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回来,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秦熙墨不愿相信太祖父是这样的人,可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若是真相如此,卫帝是不可能放任他活命袭爵的,天石被找到的那一刻,就是秦府满门覆灭之时。

    秦熙墨心乱如麻,但阖府上下加上秦家旁支这么多人的性命,容不得他多想,不管当年的真相是否如他所推测,卫氏又有什么理由能决定秦家这么多代后人的生死呢?

    他祖父、父亲母亲,还有那么多战死沙场的将士,又何其无辜?

    如今成国公府无兵权在手,西北兵马被宥兵司暂代调派之权。卫帝向来残暴,一旦被他知晓自己在偷偷查当年的事,所有和秦家有沾联的人都活不了,看来东郭先生说的事不能再拖了。

    秦熙墨几乎是想通的瞬间就来到了书案前,提笔给西北传信。蘸了墨的毛笔每一笔落下,墨迹都力透纸背。

    恰逢去厨房取汤药的子眠折返,他脸上带着懊恼的神情,步履匆匆往秦熙墨身边赶:“世子,刚刚我忘记问您了了,您受伤那日被一起带回来的两个孩子该如何处置啊,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夜夜哭闹,府内又没有专门照顾婴孩的奶娘,可折腾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