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说什么！”
原本脸色还有些倨傲、不情不愿地跟何昭行礼的里正，听到何昭所说内容，瞬间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直接就乍了起来。
他气势汹汹地对着何昭咆哮，眼底的怒火就要喷涌而出。
何昭却十分镇定地与里正对视，视线不偏不倚，如一汪泉水，清澈见底。
而何昭旁边的王勇见到里正这般跳脚，好似身上被割了一块肉一般，忍不住就开口笑了出来。
他直接大喇喇开口道：
“里正，你还不认错，你们家多年来都贪污朝廷的粮税，如今这事都已经被衙门发现和上报了！”
“你们可不就是已经大祸临头了吗？”
说完，王勇又是哈哈一笑。
他对面的里正闻言却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瞬间便站不住般地，失魂落魄朝向后倒去。
幸得他的管事忠心，立即把里正给一把扶住。
反应回来的里正瞬间便扯着管事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他抬头与何昭对视。
何昭发现里正额间已经冒出点点冷汗，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他慌慌张张地伸出右手，摇摇晃晃地指着何昭：
“你，何昭，你们这是污蔑，你们没有证据，我要去县衙告你们讹人！”
何昭对上他慌乱无比的眼神，微微一笑：“里正大人还是不要自欺欺人的好！”
“你们家多年贪污粮税，每次都在缴纳粮税以后，大批量出售大量粮食。”
“这件事，我想大半个祁县村民应该都知道了！”
“之前你们仗着跟前任县太爷关系好，便不用担心此事暴露。”
“如今宋大人到任不久，再加上前任县太爷本来就是因为贪污被流放千里。”
“只怕这件事败落，你们一家子是都跑不掉了！”
何昭慢悠悠地说完自己的推测，便见眼前的里正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冷汗也已经讪讪落下。
里正的上下嘴皮不断地抖动，他想张口辩解些什么。
然而，看着何昭十分笃定的眼神，他竟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找不出该说些什么，才能堵着何昭的嘴。
何昭见里正已经被吓得不轻，就算是有管事在后面扶着他，也不难看出他的整个身子都仍在微微颤抖。
门口处一片安静，就连微风拂过枯柳树枝的声音都听不清楚。
何昭见差不多了，于是便给旁边的王勇使了一个眼神，示意王勇按照两人来时商量好的计划行事。
接到何昭视线的王勇，突然对着已经被吓得不轻的里正开口道：
“要我说里正大人，您就别狡辩，别挣扎了。我们新来的宋大人，虽然是因为前任县太爷贪污才来到这里，但也不是那种拔萝卜带泥的人。”
“你们家贪污粮税的事情，那是板上钉钉，绝对没跑了！”
“与其死不承认，还不如干脆果断地朝宋大人认错。”
“毕竟宋大人才来我们祁县，再加上祁县的洪灾过去不久，他肯定这时候也不希望祁县又闹出什么大乱子。”
“你若是诚心向我们宋大人认错，再及时地把亏空的粮税都给堵上，那这事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吗！”
王勇一口气将何昭来时跟他商量好的话术全部说完，不由得长长吸了一口气。
而已经被吓得失魂落魄的里正，在听了王勇这么一大串的话后，却好似被招魂了一般。
他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在王勇身上，死死地盯着王勇，好似快被淹死的人突然抓住一根浮木一般：
“你说的是真的吗？”
“只要我愿意主动到衙门认错，宋大人真的不会再追究我们？”
面对里正从绝望中焕发出希望的眼神，王勇不由得全身抖了抖，强装镇定地回答道：
“没错，不过，不光是去认错这么简单，你要把亏空的粮税全部填平，同时你里正的身份肯定是要被革去的！”
“什么，填平亏空也就罢了，怎么能革去我里正的身份呢！”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这里的里正啊！”
里正闻言，瞬间好似被偷了财宝一般，又不甘心又不舍得地喃喃道，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子。
何昭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又故作不满地训斥王勇道：
“王勇，怎么处置他们一家人，是衙门的机密，你怎么能随意透露出来！”
“等回到衙门，我一定要将此事告诉宋大人！”
说完，何昭便神色冷淡地，直接大踏步向前走去，好似要立即回到衙门一般。
王勇顿时跟上何昭的步伐，在路过里正与管事时，还惋惜地摇了摇头道：
“哎，真是可惜，前不久才看到前任县太爷全家流放的惨状，没想到，马上就又要看到了！”
“可惜你们李家在祁县的名声还算是好的，大家只知道你们有贪污粮税，倒是没听说过你们曾经有欺压村民！”
眼看何昭和王勇就要走到村头，里正脸上慌乱无比。
突然间，里正好像是终于想通什么一般，他脸上的神色一变，一个挺身就想站直身体，却发现刚刚神情太过紧张，都没发现自己的腿突然麻了。
此刻一个站起，又差点摔倒下去，好在被自己的管事又从后面给及时扶住了。
眼看何昭和王勇两人越走越远，里正连忙慌乱地把管事往外推：“快，管事，还去把他们两个给请回来！”
“快去！”
管事得到吩咐，立即就把里正扶正，转身就朝何昭和王勇两人离开的方向快速地追了过去。
而另一边，何昭和王勇两人在听到管事追来的急促脚步声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来。
“王大人，何大人，你们两位先停下，我们家大人想通了！”
“真的，真的想通了！”
管事匆匆地将何昭和王勇两人给拦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喘声喊道。
何昭和王勇两人转过身来。
王勇假装不满地看向管事：“你们家里正大人想通了，关我们兄弟俩什么事！”
说罢，王勇和何昭又要转身离开。
管事又急匆匆地上前拦住何昭与王勇两人，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只能继续拦住两人。
而这个时候，原本腿麻休息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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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也已经赶了过来。
他脸上再没有倨傲的神色，他先是对着何昭和王勇两人躬身到底，重重地行了一礼再才道：
“粮税的事情多谢两位来提前报信了，之前我是坐井观天，不识好歹，怠慢了两位！”
“两位生气离去也是应该，只是这粮税一事事关全家老小，一家子的性命都系在上面！”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请求两位兄弟，看在我们一家从未欺负过村民，之前也曾捐献钱粮去赈济给徐家村难民，还请暂时先留下，到我院子里去喝一薄酒！”
说罢，里正对着何昭和王勇两人又是行了一礼。
眼见里正的态度已经放得很低下，何昭原本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
她上前一把扶住里正，拍拍里正的肩头安慰道：
“李大哥，我们兄弟俩就是因为知道你曾经给徐家村难民捐献过钱粮，所以我们兄弟俩才愿意跑这一趟！”
“薄酒就不必了，我们兄弟俩还赶着回衙门呢！”
“你呢，就按照王大哥说的那样去做。”
“我们在宋大人手下做事有些天了，宋大人平时为人温和有礼，只要你及时认错，又把亏空都补上，宋大人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至于你的里正之职嘛，这个就真的没办法了，毕竟贪污粮税可是应该被杖杀，被全家流放的罪。”
“如今只是革了你的里正之职而已，已经是宋大人从轻发落了。”
“是啊，是啊，宋大人这已经算得上很好了。”
王勇也在一旁搭腔道。
里正闻言，只觉得心中复杂，他抬头看向何昭和王勇两人，眼神真挚地说道：
“我刚刚也已经想明白了，金在银在不如性命在。”
“再次多谢两位了，两位急着回衙门，我也就不多求两位留下了。”
“只是既然两位都已经知道这件事，若是有机会的话，还请两位一定要帮我在宋大人门前说些好话。”
“我在这里先谢过两位了！”
说着，里正便又是深深地弯腰行礼，同时也给管事眼神。
管事立即反应过来，从腰间摸出两锭银子就递到何昭和王勇的面前。
王勇瞬间愣住，下意识就想要接过银子，却又瞬间记起自己的身份。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见何昭将手伸了出去，又拿着两个银锭回来。
王勇……
而随着何昭的动作收回，对面的管事以及里正两人明显都放松下来，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里正放心，你明天早晨来县衙找宋大人，我会在一旁陪从，到时候一定会在旁为你们说话。”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那我便和管事先回去，清点一下家产，明日一早便来拜会宋大人！”
何昭点点头，随即便看到里正带着管事果断转身回去。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何昭拿出一枚银锭递给王勇。
王勇愣住，完全没反应过来，他手里没有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何昭，随即又把视线放在银锭上面询问道：
“郎君，这银子……我们真的要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