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何昭却一口答应了。
宋志文双眼微微眯起,视线由线凝聚成一个小点,就这么定在何昭身上。
他脸上似笑非笑,先是顺势就这么往后一靠,气场全开,随即才开口道:
“哦,那说来听听吧!”
何昭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炽热视线,这视线带着令人感受到压迫的重量。
她深知只要她接下来的话稍微有点不对,可能她的仕途也就止步于此了——无人问津的小书办,连流外官都还算不上。
何昭闭眼,竭力让自己如同往日一般冷静从容。
随即,何昭向宋志文行了一礼:
“大人,在卑职解说前,可否请大人先一览这新账本!”
“若是大人看完,相信大人一定会有想法的!”
何昭上前来到县太爷宋志文的旁边,躬身将袖子里面的新账册向上呈出。
宋志文闻言,端坐回来,神色也认真了许多。
他一手拿过新账册,直接就打开扫视。
“这!”
宋志文刚一打开,视线才扫过几行字,本能的有些不习惯。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他的嘴角便不受控制的扬起,再往下看几行,他竟然直接就这般大笑了出来。
整个正房内顿时都充满了县太爷宋志文毫不掩饰的开怀大笑。
这笑声是一个信号。
何昭也如同差点被溺死的人突然被救出水面一般,心里瞬间就轻松自在了下来。
她明白她赌对了。
她已经过了最难的这一关。
何昭心里默默的想着,彻底的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何昭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也一直对准了她,只是刚刚全身心都放在县太爷宋志文身上,这才忽略过去。
何昭顺着这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对上了站在县太爷另一边,垂手站立的许先生身上。
许先生的神情十分复杂,嘴角也不自觉的抿起。
他的视线与何昭恰好对上。
何昭从容的对着许先生一笑,便又把视线移回到县太爷身上。
而县太爷此刻也早就止住了笑容。
他神情严肃,一页一页的仔细翻阅,不愿意错过一页。
许先生一直关注着宋志文的变化,见到宋志文这番表现,他的心情不免低落,看向何昭的视线也不免更加复杂起来。
何昭却已经将这些抛之脑后,如往常一般清醒从容。
新账册只有旧账册的五分之一的厚度。
宋志文很快便把这本新账册的内容看完。
他合上新账册,目光如刀光一般直直的看向何昭。
“何昭,这新账册是你一人独自写成的吗?”
“不敢欺瞒大人,的确是卑职一人写成!”
何昭先是躬身行礼,这才一字一字的回答。
宋志文看向何昭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新账册。
“何昭,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确很有才干!”
“许先生,你也看看这本新账册吧!”
说罢,县太爷宋志文便将手里的新账册递给一边的许先生。
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凝聚在何昭身上。
何昭却一直从容淡定,如同一节青竹一般伫立在原地。
片刻之后,许先生也彻底看完整个新账册的内容,他合上账册的动作要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先是对宋志文抱拳行礼,接着把新账册奉上,才道:
“恭喜大人,有了这新账册在手,大人一定能在半月前就完成府城的目标!”
宋志文一边接过新账册,一边又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一直在屋内飘荡。
而许先生也再次将视线移到了何昭的身上。
何昭平静与之对视。
看到许先生的眼神里闪过震惊,闪过复杂,同时也闪过深深的忌惮。
何昭却洒脱的对着许先生一笑,便移开视线。
“何昭,既然你说这本新账册都是你一人写成的,那么从今天起,整个祁县的所有秋税账册,我都要交到你的手上!”
“你要保证把每一本账册都写成我手里的这样!”
“并且在十天之内把所有的新账册都做完!”
“如果你有什么需求,现在就可以告诉本官!”
“本官会竭力配合!”
说着,宋志文扬了扬手里的新账册,神色认真的盯着何昭。
何昭连忙拱了拱手,朗声回道:
“不敢劳烦大人,卑职只需要许典吏和周文两人辅助,同时偏房内的书籍潮湿,卑职担心公文受损,还请大人下令,让他们整理书籍!”
说罢,何昭躬身行礼。
宋志文原本在何昭开口时,有一瞬间的紧绷,却没想到何昭竟然只是提了这么个小小的请求。
他不由得再次露出笑容,有些感慨,语气温和道:
“这都是小事,本官立即便让他们去收拾。何昭,你时间紧张,赶紧回去写成新账册!”
“是,卑职领命!”
何昭答完后,便直接从正房离开。
等到何昭身影消失,许先生从宋志文的旁边,来到宋志文的面前,先是躬身行礼才道:
“大人,虽然何昭的新账册的确可以让人对秋税的缴纳情况一目了然,可朝廷却明文规定要求各地赋税都按照朝廷的模板去书写,若是把账册就这么原样呈上去……会不会惹得上面动怒?”
闻言,宋志文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许先生身上。
“许先生,你多虑了,之前我早就听吏部同僚抱怨过公文冗杂,数据混乱,只是一直没有人去修改这些公文。”
“可是,许先生,你也看到了,新账册的数据清晰,各项内容一清二楚,就算是完全没有经过手的,也能在看过新账册后就对秋税情况了然于心。”
“许先生,我有预感,新账册一定对我的仕途大有益处!”
说到这里,县太爷宋志文的脸色既认真又笃定,他的目光幽深的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处有点哽咽,他立即拱了拱手道:
“大人,我明白了!”
另一边,何昭拿着新账册走出正房大门,一道温暖的阳光刚好温柔的洒在她的身上。
何昭心情极好的,对着阳光笑了笑,随即便带着新账册来到偏房。
偏房内,蓦然推门的声音打断了许典吏以及周文两人的专心做事。
两人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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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而同的抬头看向何昭。
许典吏见何昭脸上难得的一直挂着笑容,不由得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便也猜出是那些村民们又给何昭送了很多吃食。
想到这里,许典吏略微有些酸涩的说道:
“既然回来了,就马上整理账册吧,时间很紧!”
说罢,他便低下头打算继续,却见何昭的身影一直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他正想发火训斥何昭,一抬头便见何昭的笑容腼腆,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许典吏,县太爷说以后整个祁县的账册要按照这个样子书写了!”
说罢,便把手里的新账册递给许典吏。
许典吏瞬间愣住,下意识的接过新账册。
他旁边的周文也瞬间抬头,打量着这一幕,最后把视线放在新账册上面。
而就在这时,一片吵闹声传来。
何昭三人一起看向门外的动静。
原来是许先生带着一些衙役,从库房搬来新的几套桌椅和新书架等来到门口。
许先生对着何昭露出温和的笑意,略有些客气的说道:
“何昭,刚刚你说的,大人已经放在了心上,他命我立即派人给你们换上新的桌椅和书架。”
“至于屋内那些潮湿的书籍,县太爷也已经吩咐衙役们等会便开始帮着晾晒!”
“那接下来,你可要早点将所有的新账册都给做出来!”
说罢,他的视线又看向何昭背后的许典吏和周文两人,声音里又带着严肃道:
“许典吏,周书办,县太爷已经下令让何昭负责整个祁县所有的秋税账册,你们要辅佐何书办,早日完成此事!”
说罢,许先生便对着何昭点了点头,示意三人从偏房出来,到廊桥上稍等片刻。
不久后,许先生让三人进去,带着一众衙役们搬着其他书籍全部离开。
何昭见许典吏和周文两人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便对着两人笑笑,就来到偏房查看。
整个偏房瞬间就焕然一新,屋里所有的家具全部都换成新的,就连窗棂上面的窗纸都换了新的。
使得窗外投过来的阳光更加明亮。
就在何昭打量整个偏房的时候,许典吏和周文两人也来到了何昭的身后。
两人眼神复杂的看向何昭,又复杂的看着整个偏房的环境。
还不待何昭开口,两人便按照衙役们给他们安排的桌椅坐下。
等到何昭反应过来,发现偏房只留下一张靠近窗棂的桌椅,视线最为明亮的桌椅。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默不作声的许典吏和周文两人,想了想,便直接坐了下来。
何昭笑眯眯的望向两人,对着许典吏说道:
“许典吏,周书办,时间紧迫,大人只给了我十天的时间,但要我们把祁县七个村子的秋税账册全部做清楚!”
“所以,我们还是赶快行动吧!”
许典吏闻言默不作声,只是不断翻阅着何昭所做的新账册,神色还藏着不甘。
然而,他又翻了翻何昭所做的新账册,面上再次露出了不可置信和被惊艳的神色。
何昭,他到底是怎么想出并做出这个新账册的!
许典吏的指尖落在新账册的页面上,半晌,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