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何昭只感觉头好似要从中间裂开一般。
极致的疼痛以及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她用力咬了舌尖,使劲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两个眼皮像是被502胶水狠狠粘住了一般,勉强只能眯起一条细缝,又立即合上。
头顶是陌生的、绣着她看不懂花纹的帷幔,根本不是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心的纯白色环境。
“这是哪里!!!”
“居然不是在医院吗!!!”
何昭心底的怒火犹如火山爆发一般,立刻就忍不住怒骂一声。
然而,在她看来是惊天动地的怒吼声,实际上屋子里只响起细得如同猫儿叫一般的童声!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不是应该在医院抢救吗?”
这是哪里,怎么还有一个小孩子在这里呀!!!
到底有没有人啊!!!
然而,何昭此刻实在太过虚弱。
虽然在她的心里,她此刻叫嚣得如同一个喝醉酒的醉汉一般惊天动地地放声大吵,但只是这般想想,她便能感觉自身瞬间被冷汗浸湿,恍如被暴雨淋透。
她用力地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意识再清醒一点,随即便有无数个疑惑涌上心头。
还不待她细想,只听得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同时还有女子哭泣哽咽的声音从远至近地响起。
“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昭儿。”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流民给一棍子敲晕的。”
“他父亲有钱,您放心,一定不会缺了您的医药费的,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呀!”
随即,她便听得残破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还带着一股冷风穿门而过。
何昭被这冷风一吹,意识清醒了许多,随即便下意识地向门外望去,入眼就看见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大夫和一个做古代妆容打扮的美妇人正推门而入。
美妇人刚进门便和何昭的视线对上。
那美妇人霎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神色来,飞也似的扑到何昭的身边,立马握紧了她的双手,珍珠般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昭儿,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何昭顿时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美妇人,哑口无言。
这,她是谁啊?
那美妇人又被何昭这般呆滞痴傻的样子给吓了大跳,急忙将身后的大夫给推到何昭身前检查。
“大夫,求您快看看,昭儿,这是……这是被打傻了不成!”
老大夫也不推辞,顺势就来到何昭身前,直接上手检查何昭头上的伤处,又观察出何昭眼神清澈灵动,便顺势抚了抚胡须一把笑道:
“夫人,不必忧心,令郎状况良好,待我开一副汤药,喝过几天,多加休息也就好了。”
说罢,两人便离开房门,美妇人还细心地将房门合上。
而何昭已经顾不得这些小事了。
“令郎!”
她一个母胎单身了二十几年的有为女青年,什么时候变成男的了?!
何昭只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碾碎了一般,恨不得立即就要掀开被子检查。
然而,她现在身体实在虚弱,连挥手的力气都没有。
何昭无奈,只能抬头打量四周,却见这屋子古色古香的样子,却破败不堪,仅有一张两条腿瘸腿的桌子,其他东西一样没有,就连小偷来了也无计可施的样子。
她心里咯噔一跳,不会吧,小说里的穿越不会被她遇上了吧!
正在此时,房门又发出吱呀一声,原来是那个美妇人折返回来,又来到何昭的身前,没了外人在跟前,那美妇人明显不再故作坚强,竟然对着何昭便是泣涕涟涟。
“昭儿,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那么傻啊。”
“下次可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
何昭听着美妇人抽泣不断,只觉得头疼起来。
她抬头细细打量这位美妇人。
只见美妇人长相温婉秀美,再加之现在眼泪汪汪,更加多了一股惹人怜爱的楚楚可怜的气质。
何昭与美妇人对视,她张了张口,尝试性地喊了一声:
“娘。”
便听到一个小孩子脆生生的清亮声。
又是恍如一阵雷劈,何昭心累。
难道她不但女穿男!还从大人穿成小孩子了?!
但美妇人却不管何昭心思复杂,只听得那熟悉的声音一出来,她立即又红了眼眶,将何昭直接抱在怀里,便又眼泪汪汪地哭起来。
何昭硬着头皮,等着美妇人的情绪宣泄完,而她也在心里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决定接受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条命。
等到美妇人终于恢复冷静,何昭谎称头疼,终于从美妇人那里得知了原身的身份以及母子俩的处境。
何昭不由得长叹一声,她刚刚的决定还能不能收回,这开局简直是天崩地裂的难度啊。
原来她身穿的这具身体是一个何姓富商的外室子。
她娘,也就是美妇人,自小被卖身为奴,后来被何老爷看上,养在外面,其实连最低等的妾身份都算不上。
更加要命的是,在她穿来前,何家正妻已经发现了她们母子俩的存在,直接命何家管事驱逐她们母子俩离开,就连收拾细软的功夫都不给她们。
这也导致母子俩等于流落异乡,身上没有银钱不说,就连户籍身份都没有。
何昭想到这处境,就感觉一阵凄凉,眼见她的美人娘又要哭泣涟涟,何昭连忙立即打断,开口道:
“那娘,我们被赶出来后,爹不来找我们吗?”
“你爹,你爹……”
说着,李氏便埋头痛哭起来,抽抽噎噎道:
“昭儿,你忘了,你父亲当年乃是高攀上的夫人,夫人家里又有当官的兄弟,他怎么敢冒着得罪夫人去帮我们母子俩呢?”
何昭听了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这可真是……
“那娘,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
李氏闻言,又感觉一阵委屈想哭。
何昭实在是受不了,立即谎称头疼,便怂恿李氏去熬汤药。
等到李氏离去,何昭顿感自己的耳边终于清净下来。
她静了静心。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她真的穿进了这个跟她同名的小孩体内。
其次,她真的还不能马上接受从女变男的现实啊!
不行,她真的要亲自验证一番才能确定。
何昭停止脑海乱七八糟的猜想,下定决心后便闭目养神,等到状态更好了一点后,便果断从被子底下往下摸去。
嗯?
东西呢?!
何昭的小手左右移动,却什么也没摸到。
她愣了一下,心底猛然爆发巨大的惊喜出来,她还是个女的!
何昭简直喜不胜收,直接笑出了声音。
但仅仅只是片刻,何昭便强行控制自己,避免发出声音,免得让门外的李氏听见。
而经过这一系列的心情跌宕起伏,何昭感到一股巨大的疲倦感涌入脑海。
她现在的身体还弱,无论是什么情况,都需要体力良好才行。
于是,何昭便放任自己完全地沉入睡眠中。
而在睡眠中,何昭却发现自己由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参与了小何昭所有的事情。
在这场梦境的最后,何昭看到小何昭朝她笑了笑。
“姐姐,谢谢你的到来,你能不能代替我,继续帮我照顾我娘亲?”
何昭看着小何昭期盼真挚的眼神,果断地点头答应。
小何昭释然地笑了笑,随即便消失不见。
何昭从梦境中醒来恍惚了一下,心里多少有些酸酸涩涩的。
然而这时,屋子外面陡然传来一个声音尖利的女声,伴随着汤碗哐当砸落在地的声音。
何昭立刻认出这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正是她们租赁这房屋的王叔的妻子——王娘子。
而此刻,屋外,王娘子双手叉腰,对着跌倒在地的李氏辱骂个不停。
“我说是哪里来的浪荡狐狸精,勾得我家里人白天晚上的不归家!”
“原来是你这个小浪蹄子!”
“不,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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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李氏柔弱无力的辩解声和哭泣声也陆陆续续地传来。
何昭心急,明白以李氏的柔弱是绝对应付不了王娘子的。
她慢慢地翻身下床,忍着巨大的眩晕和疼痛,一步步地挪到房屋门前。
而院子里,从未遭遇过这种事情的李氏,已经被吓得不知所措和哭泣涟涟。
而王娘子则更加的怒气横生,指着李氏辱骂得更加肆意,其声音之大,都已经引来了周边的街坊四邻观看,并对此议论纷纷。
直到,房屋门吱呀一声响起。
何昭惨白着一张小脸陡然出现在门边,她第一时间便看向跌落在地、哭泣哽咽不断的李氏,对着李氏招了招手。
李氏顿时止住眼泪,想着何昭身体虚弱,便顾不得当众被人辱骂的难堪和委屈,立即冲了上去,将何昭扶住。
何昭对上李氏委屈的眼神,拍了拍李氏的手,安慰道:
“娘,别怕!”
而另一边,王娘子见了何昭,吊梢眉一挑,便又嘲讽道:
“果然是狐狸精的儿子,你看你这短命鬼样,要我说呐,那都得怪你娘,好好的妇人不做,非要做个祸害别人家的狐狸精!”
“这才给你招来了报应!”
“王娘子住嘴,若非敬你是长辈,你现在便是私闯民宅,我要是报了官,此刻你就要到大牢里去走一遭!”
何昭因为身体虚弱,声量并不大,但她说话一字一句,使得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王娘子显然也没想到何昭一个小孩子,说话却如此不客气,张口就要将她抓进牢里,本想开口辱骂。
但见何昭神情严肃,不知为何,王娘子难得生出一丝心虚忐忑来。
“你个小孩子张嘴就胡咧咧什么,这是我家的房子,你们才是外来的!”
“你们才应该从我家房子滚出去!”
王娘子越说越有理,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小,恨不得立即就要让何昭母子俩走人。
“你……你说的不对,这房子是我从王大哥那里租赁来的……”
“我们,我们为什么要滚出去……”
听得王娘子如此说,何昭旁边的李氏立即开口,虽然声音还是柔柔弱弱的,但至少知道反驳了。
何昭心里滑过一丝欣慰,随即又直视王娘子。
王娘子却想也不想的反驳道:
“那只是你一面之词,我又没拿到银钱,你说你是从我丈夫那里租赁来的!”
“那文书呢,租赁文书在哪里!”
“王娘子,我娘昨日是被王叔当街拦下,劝说我们母子俩来租赁此处的,租赁银钱也是当着大家伙儿给的。”
“你要此刻翻脸的话,那就承认王叔是当街偷窃我们母子俩银钱了,那更加好了,现在就报官吧!”
何昭神情不变,只冷冷地直视王娘子。
王娘子被何昭说得哑口无言,心虚地后退几步。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老婆子的声音:
“哎呀,王娘子,你就别欺负人家母子俩了!”
“就是,就是,那娘子一看就是个安分的,哪里会去勾搭你家的汉子!”
“是啊,是啊,昨天的事情我也在场,你就别狡辩了!”
在场围观的街坊邻居都陆陆续续地开口。
何昭将李氏搀扶她的手推开,径直向众人行了个礼,落落大方地开口道:
“小子多谢大家的好意了,我们母子俩初来乍到,往后还希望大伙能看着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做得有不对的地方,就请多多指教一下小子!”
“小子在这里多谢大家了!”
说完,何昭又行了一礼。
“瞧这小子,多有礼,王娘子,你快回去吧,别欺负人家母子俩了!”
“就是,就是,快回去吧!”
王娘子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心中却愤愤不平。
“那我涨房租,涨房租就行了吧,下个月房租涨到三百文,要是没有三百文,你们母子俩就滚出这里吧!”
说罢,王娘子便摔门离开。